傳送時間的精確度從分秒到小時,緊接著又從小時到日夜……
沒人知道接下來會不會從日夜到年月,甚至世紀。
在看不見盡頭的深淵,那裡透著深深的恐懼;不會有人想在其中找到平衡,只會一昧地尋找光芒;為了它,人會無所不做,哪怕是背叛。
無所謂背叛,在眾人還硬著頭皮信守“有一種智慧叫等待”時,雲風三人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不同的是,吃好了,睡香了。
在均勻的鼾聲中,終於有人忍不住要發難。“可惡!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好極限谷修煉時限六十天嗎?不是說好六十天之後就會被強製遣返嗎?不是說……”
組隊語無倫次中。好夢被擾,雲風揉著惺忪睡眼,散漫地叫喚著何梅洋,宛如夢囈。
想來也是,聞說失心瘋無藥可治,既然如此,不如找一個獸醫來誤打誤撞。
此時此景,魔法協會應再扮演維和的重要角色。但奈何他們也是被弄得糊裡糊塗--他們還在掰手指數究竟在極限谷度過了多少個日夜。而心神恍惚間自是越數越亂--有的一直在一與十之間徘徊,有的就“順順利利”囈語至一百。
光亮對此並不意外。從之前見到雲風那一刻起,他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會長,現在同學們情緒很不穩定,我們該使用鎮定魔法……會長!會長!”
“嚇?嗯。”
光亮靜靜盯著米雪兒好一會兒,暗舒一口氣,然後道:“會長,為穩定同學們情緒,我們該使用鎮定魔法。”
“哦,我們用鎮定魔法……現在嗎?”
“……”光亮算給米雪兒萌翻了。看來在對眾人使用鎮定魔法前,他得先給米雪兒使用。
魔法協會兩大魔法強者聯合出擊,威力不容小覷,巨大的光圈籠罩五百多人綽綽有余。在鎮定魔法下,眾人情緒穩定不少,但罵罵咧咧聲仍不見減,經久不息。
心情平靜地惡毒咒罵,其實和面癱說笑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同學們坐了幾天也累了,現在先去吃一些東西補充能量和休息一下吧。”以前眾人對粉絲團團長也是言聽計從的,現在換作魔法協會會長卻是置若罔聞。
“各位放心,我們會徹查此事,很快就可以給大家一個滿意答覆。”
“……”
“以偉大的光明神起誓!”
“米會長,很快是指多快?”
米雪兒啞口無言。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理清事件大概情況,更別說給眾人一個滿意答覆。而就在這時候,一旁的光亮言之確鑿道:“今天晚上!以偉大的光明神起誓。”
米雪兒大吃一驚,現在為中午時分,距離晚上可沒有多少時間,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光亮能想出什麽辦法?或是說他已然胸有成竹?
其他人自是不知道個中困難,他們恨不得當下得出一個究竟,他們認為幾個小時就已是他們最大的讓步。也在此刻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甘拜下風。
“好了,現在各位同學可以去休息了,今晚再集合。”
“我們在這一樣可以得到充足的給養和休息,各位魔法協會的精英們,今晚--不見不散。”
米雪兒知道說再多也是枉然,現在唯一能讓雙方回到蜜月期的就只有所謂“滿意答覆”。
走遠,只剩米雪兒和光亮二人。米雪兒迫不及待問:“副會長,你有應對辦法?”
“沒有。”
“那你為何還要說今晚就可以給同學們一個滿意答覆?”
“今晚和三天之後或者三個月之後結果都是一樣的。人的潛能是被逼出來的,高壓下興許我們會靈犀一動。”
“那你不應該以偉大的光明神起誓。”
“但我只能以偉大的光明神起誓了。”
另一方面,在現場的三人將事情經過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認為光亮能兌現承諾的唯一辦法就是找三人從長計議。現在想來,雲大廚的聲名大噪竟是布局之一。
不得不說,聊起此事,雲大廚自己也是一臉惘然。
雲風三人準備等待魔法協會召見,但最終等來的是“做飯”的命令。
“小廚子!別發呆,快做飯!”
這應該不會是伏筆吧……但雲風非做不可。
眾人倒是會精打細算,料到第六十天一到就可以回去,所以糧草也是剛好準備六十天的份。此間雲風要做飯還得自備食材--還是五百多人份的。不過幸好森林在不遠處,機械狼搬運之余又有月望月悅相助,不然真的要謝謝他們全家了--當然也是五百多人份的。
也罷,反正這是最後的晚餐了。
眾人心情鬱悶,但幾天饑餓讓他們難敵美味佳肴,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絮絮叨叨,而且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大群人,這奇觀看的雲風他們也是醉了。
出乎意料,到夜幕降臨前,光亮並沒有來找他們。
難道他真的想到辦法,運籌帷幄?雖然不敢相信,但還是衷心希望如此。
萬眾矚目中,魔法協會重歸舞台。粉絲團團長仍是主持,但此刻省卻一切客套,直入主題。
“現在我要問在座諸位幾個問題,懇請你們積極配合。”
“她想玩什麽花樣?”
“或許是要使用追本溯源法。通過打破砂鍋問到底地追問,化解混亂而看似無解的辦法。”
“這樣的話說不定能得到很多我們忽略的細節。”
三人洗耳恭聽。
“人從哪裡來?”
真奇怪,三人感覺連問題也沒有聽懂。
但與三人不同,現場沉寂一小會後爆發出熱烈笑聲。
“人當然是從娘胎來的啊!”
“人不是從娘胎來的。”米雪兒眼睛一眨不眨,正正經經道。
但於眾人來說,米雪兒說的就是謬論。當下有人反駁:“怎不是從娘胎來的?我親眼見過我的弟弟就是從娘胎來的。同學們想,先輩們不是有句古話孩子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嗎?”
“那您母親又是從哪裡來的?您母親的母親又從哪裡來的?以此類推,你的第一個先祖是從哪裡來的?人是從哪裡來的?”
眾人無言以對。
傾刻間,雲風恍然大悟--他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他一無所知!
“人是偉大的主神創造出來的。每個人帶著神所賦予的特殊使命來到這個世上,在他完成使命後,他就可以重歸天國,回到偉大的主神身旁聆聽教誨,接受神的讚美。”
“我家鄉有一個清洗茅房的人,從年輕到年老,一直乾到死亡。那你說,偉大的主神賦予他一生的使命就是倒屎倒尿?”
“同學,生命是平等的,職業也無分貴賤。試想想,如果這位已故的老先生一天不工作,你會有什麽感覺?是不是很不方便,很難受?所以於你、於很多人來說,他是不可或缺的。”
那同學一想也是,小時候就曾試過這事,結果那臭味熏得他生不如死。
“老先生是幸運的,但也是不幸的。幸運的是他可以安然回去複命,而不幸的是,他的使命在很多人眼中是如此的低賤。啊,願偉大的光明神賜予老先生祝福,讓他來生能得到一個更體面的使命。而相比老先生,我們是幸運的。因為偉大的主神賦予我們的使命十分體面--那就是構建一個新的國度,開創一個劃時代的公元紀年。”
開國元勳誰不知道?但開創一個新時代可以說是完爆他。這份豐功偉績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但現在有人對他們說,這是偉大的主神賦予他們的使命!
倏忽間,他們手上擁有了改變世界、開天辟地的授權書。
巨大誘惑前,這裡的人無不兩眼發光。
說到底,他們來極限谷為什麽?還不是為了變強,然後完成更多的偉業使家族名聲大噪?但眾人又知,在那和平年代裡,不可能再有比肩構建國度更偉大的功勳了。何況開創紀元?
每個人都開始想著在極限谷這片不毛之地裡開創新時代,誰也不再想回到全能學院中去。
這也就是所謂的樂不思蜀吧。
雲風三人瞠目結舌,這事就這樣完了?快刀斬亂麻?
“同學,外邊還有你的家人,你就這樣不管了?”
“我所在的是一個家族,我父親有十兄弟,而父親膝下除我之外還有三個孩子,我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而且,最聰明的又不是我,缺少了看著也沒什麽影響。但現在不同,我被神賦予改變世界的特殊使命,缺少我這裡可就無法運轉了!”
“……”接連幾個,給出的答案大同小異。雲風徹底無語。
他一直嘟噥“一個以自由為最高追求的人沒資格剝奪別人自由選擇的權利”,但此刻……
雲風正了正衣襟,昂首闊步邁向台上。
正如馬克思所說,每到革命的關鍵時刻,人們總會戰戰兢兢地請出亡靈,穿著他們的衣服,喊著他們的口號,演出歷史的新場面。
見來者不善,粉絲團團長等人想阻止,但無不被雲風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寒芒折服。
光亮沒告訴米雪兒雲風的存在,米雪兒也就不知此刻與她對面的肥嘟嘟是雲風。
“我想問一個問題。”雲風直截了當道。場下見雲風不打招呼,無禮至極,當下紛紛叫嚷著要驅逐雲風下台,好好地教訓他一頓。
雲風佯作恍然大悟,恭敬地深鞠一躬,“請原諒我的無禮,因為我不知道閣下是誰。”
這一番話更是引爆全場,台下觀眾將手上的番薯扔向雲風。而雲風也不躲避,再次誠心地詢問米雪兒,但毋庸置疑,這是咄咄逼人。
“我是魔法協會會長,米雪兒。”
“那米雪兒又是誰?”
“米雪兒就是我,就是魔法協會會長。”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是米雪兒,而不是米餅或米包?”
聽的一旁光亮眉頭緊鎖,直有要將雲風千刀萬剮的心,但最後卻是他一手壓製群情洶湧。
“這是長者幫我取的名字。”
“那我大膽假設一下,如果當時長者興致一來,取了一個米包或米餅的名字,那今天在我面前的魔法協會會長就是米包或米餅。”
“是。”
雲風再深鞠一躬,“很高興認識你,米餅或米包同學。”
“我是米雪兒。”
“但魔法協會會長是米餅或米包。”
“那我就是米餅或米包。”
“那樣說,米雪兒從來沒有在這世上存在過。”
“但我的的確確就站在你的面前。”
“看著河邊倒影,你指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告訴她是米雪兒,那她就是米雪兒;你告訴她是米餅或米包,她就是米餅或米包。這樣說,她誰也不是,只是一個你可以隨意改變標簽稱謂的未知物。這只是僅僅停留在意識上虛無之物。那樣,作為實體、河邊倒影的主人,確確切切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是誰?”
“無論我叫什麽名字,我始終是偉大的光明神的虔誠信徒。”
“我不信神,所以你的解釋對我來說毫無說服力。”雲風攤開雙手,“那請回到原點,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人為什麽活著?”
“為了完成神所賦予的特殊使命。”
“說來倒屎倒尿也是一個正當職業,那強盜小偷呢?偉大的光明神是何等睿智,難道不知道他們會給人們帶來厄運?”
“神自是不會讓人做強盜, 他們誤入歧途那是違背神的初衷。”
“那我又怎知倒屎倒尿不是違背神的初衷?說到底,你從何得知神要賦予你的使命是什麽?如果說隨遇而安,那就是說即使你墮落到倒屎倒尿也可心安理得,也不枉此匆匆一生?”
米雪兒無言以對。畢竟她也不過是從先輩典籍上了解關於神的一切。
“人為什麽活著?人活著不是為了注定被人忘記,人活著是為了不朽!給那條喚為歷史長河上的未知物立下旗幟,讓往來這條河邊的人們清楚地知道這是什麽物體!”
“不要逃避,這裡不是待開荒的聖地,是歷史舞台的邊緣,被遺忘的大陸。無論是我還是你,在進來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徹底從舞台上默默無聞地死去。”
鴉雀無聲,所有人陷入沉思之中。
一聲長嘯,雲風聲嘶力竭地大吼:“告訴我,你們是想在這裡開墾荒地、生兒育女,普普通通地度過余生;還是隨我殺出極限谷,成為不可一世的巔峰強者,走在歷史舞台的最前面!”
“我不要一輩子耕地!我要成為強者!走在歷史的最前端!”
震耳欲聾的呼喊~~
雲風眼泛淚光,動情道:“很感謝你們的答案。但我得告訴你們,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啟程了,除非死,否則不會停止。即便如此,你們也願意起航嗎?”
“既然我們選擇這條路,那就只能風雨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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