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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枯時代》第169章 浴火重生
    極限谷入場資格爭奪戰進行時:第二十五天。

  在焚龍谷化為霽粉後,這一片荒蕪終於迎來黑夜。但正如狂走奔赴於方圓千裡的雲風,慕容婉兒她們都不再以日起日落為悲喜,為可欣賞的美景。它已徹底淪落為毫無感情的計時器。

  炎炎夏日,屍體腐爛的時間加快。對於一個冰冷美少女,也沒有比身體發臭更讓她難堪的了。即管這在醫學層面上已徹徹底底是一具屍體。為了防止屍體發臭,先是獨孤曉月的凝霜充當冷藏器,在獨孤曉月離去後,慕容冰妍的治療藍火便是很好地填補了這個空缺。眾所周知,人死亡那瞬間只是指肉眼可見的個體死亡,像細胞這些微生物會再過一段時間才會徹底死亡。但民間所說的會長胡渣則沒有與此有聯系,只是皮膚下陷的結果。治療藍火在其中的作用便是延續細胞的活性,當然,在這情況下並不是說幻月近乎植物人,而是說起來有聳人聽聞嫌疑的微生物養殖場。無論如何,肌膚依舊吹彈可破,幻月和生前沒有太大區別。

  原地只剩下三個慕容一族的人駐守,其他人都去做該乾的事,而在森羅秘境中該乾的事只有一個--收集徽章。不過其他人的狩獵范圍不大,因為她們總能在一天內重返這裡看幻月的情況,在看完後,又是不稍作休息,繼續啟程收集徽章。

  入土為安是活人對死人能做的最後一件關於切身利益的事了。而長達這麽多天眾人都沒有選擇這,證明了雲風的話的確是對眾人起到一定的命令作用——畢竟,雲風的話聽起來,貌似幻月還能救活。但是,你也別說三人鼠目寸光見識少,她們是無論如何不知還有什麽醫術能對死人湊效。慕容冰妍以為像在之前攻略焚龍谷中,雲風此時同樣留了一手絕活,但繼承劍宗對於有關醫學方面的知識的慕容婉兒知道,劍宗的醫學知識的系統程度遠不及世代為醫的慕容一族,他還能傳授的只不過是一些失傳而有效如扎針的手法等。其中沒有任何提到可以起死回生的知識。莫不是接下來雲風要施展的不是醫術?因為正如之前所說,白骨長肉是醫術,起死回生則是巫術。但當然,傳說就是傳說,大陸上沒有任何正史記載過有起死回生的事情。畢竟,在這個嚴謹至上的大陸上,起死回生是天理難容的。

  諸多分析的矛頭都是指向幻月不可能復活的結果,但眾人義無反顧地還是相信雲風的話。這不是因為雲風多可靠可信,而是這是她們心中最想要的結果而已。

  幾天過去,七日之約只剩下最後一天。在明日清晨來臨時,七日期滿,那時所有幻想都會破滅。而在這最後一天裡,出去收集徽章的人也是沒有再出去,她們留在幻月身旁,想與完整的幻月度過最後時光--七日一過,幻月就會被火化。這一來,樂兒也能永遠地和她在一起了。

  這時,獨孤曉月已取代慕容冰妍防腐,接連這麽多天的施展對慕容冰妍已是一個極限。最怕到時繼幻月之後又多了一個被吊唁的人。

  說到底,日月真的只是毫無感情的計時器。各據一方,眾人確保能第一時間見到機械狼的身影,但是看到的只有日漸西移,漫天掛滿那不會發光的石頭,焚龍谷即將迎來千百年以來第七個黑夜。眾人的心都是開始著急起來。

  夜徹底來下帷幕。繁星滿天,一束美麗的銀色紐帶縱橫長空,眾人的心越發著急,如坐針氈。到最後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也是落得一個坐立不安的困境。

  圓月高掛,月明星稀。柔和的乳白之光輕灑下來,映出眾人那一臉煞白。隱隱間,聽到一絲碎裂的聲音。然後,是肝腸寸斷的苦痛。

  月漸西移,忽地躲進濃厚的陰雲,四周漆黑一片,不見五指。若說之前的心碎,肝腸寸斷只是主觀意識過強,那此刻的無聲哭泣亦然。再過一會兒,那輕聲啜泣則是時隱時現。

  分外痛心,仍舊忍不住瞄一眼機械表,微弱熒光下,分針只剩兩周半。

  還有兩周。要麽生,要麽死。這感受著比自己還重要的生命時刻流逝又和皮革瑪麗翁效應有什麽區別?一人身死,幾人心死。但憑這份至深情感,也足以讓一個物種在萬物中脫穎而出。

  還剩一周。還站著的樂兒已是跪在幻月身前。

  “夕陽很美麗,但我更喜歡讓人感覺生機蓬勃的朝陽。”米雪兒說這話時又怎知這輪即將升起的朝陽對多少人來說只是死亡的福音。

  “噠噠噠……”機械表的陣均勻走動,聽著就像死神漸近的腳步聲,而“鐺鐺”則是他有力的敲門聲。

  不知不覺,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沒有鐺鐺聲響,但那一周已經過了。

  不死心再等。雄雞一唱天下白,天色徹底放亮。那輪紅太陽是那麽的刺眼,那可以使大地回暖的熱量卻是讓眾人心寒不已。

  眾人放棄了。樂兒跪拜在幻月身旁,緊咬的下唇已是鮮血流出。使勁合上雙眼,卻是止不住那兩泓清泉。

  獨孤曉月將劍收回鞘中。一切都結束了,心神俱疲的人們亟需休息。

  瑩兒走到樂兒身旁,將她攬入懷中。縱究和幻月並無血緣關系,但此刻她的心也是十分悲傷。即管如此,隱藏自己內心的痛苦去安慰別人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大人了吧。

  這是她給她上的最後一課,也是她給她上的其中一課。

  天邊,傳來鐵蹄聲。還有那一條長長的塵浪。

  那是機械狼,一隻光禿禿的機械狼;狼首上,那是一個衣不蔽體,近乎焦炭的變態。

  他回來了。但是卻沒有如期到來。對於已錯過搶救時間的醫生來說,要他又有何用?

  但希望之火卻是再一次點燃。

  沒有人知道雲風這些天去幹什麽了。但那身皮開肉綻處觸目燒痕讓人心驚膽顫。

  “七天過去了。”冰冷,怨恨,責備,一切負面情緒兼而有之。但雲風看了看機械表,快步走向幻月,同時還取出一個瓷瓶。

  時間還有,雲風指的七天不是真正地七天,而是多少個小時。所以,距離去前的中午時分,還有兩個多小時才是真正意義上到達七天。

  雲風看著安詳睡去的幻月,其他人則看著雲風,吞了吞口水。

  雲風認真看著幻月,然後喝道:“快將她解凍!”

  還以為雲風想幹什麽,竟是解凍。當下慕容冰妍快速用治療藍火包圍幻月。治療藍火雖說不能融冰,但這也得看是在哪方面。幻月身外的那層薄薄寒霜沒有消融,但是血液裡絕對已是充滿活力,流動得和劇烈運動之後一般快。

  這下,雲風終於動手了。只見他捉起幻月的纖手,咬破她的食指,然後竟是放在口中吮吸起來!所有人目瞪口呆,雲風當下這狀態弄不好會被檢舉,然後坐一個十年八年牢。換作以往,正常人早已阻止並暴打他一頓,但現在知道雲風是認真的,絕對不是耍流氓。

  但趁人之危業已罪名成立。

  一會兒後,繼右手,雲風又抓取幻月的另一隻手,一樣是咬破,然後吮吸。

  這是眾人親眼所見的。對於雲風,這血流入腹中,整個肚子裡便是似要燃燒起來一般,緊接著熾熱擴散至全身。當是時,這本應難受的感覺卻是讓雲風有點上癮,他渾身鮮血沸騰起來,他竟是舍不得離開她的手指,而幻月的鮮血更是加速流逝於那罪惡的漆黑長喉中。

  或許受到身體這份熾熱的影響,那一直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神秘白色氣團再次出現,並且膨脹起來。而腦海中卻是不合時宜地倒放著回憶的畫面。一直倒放,直到兩年前……

  眾人看著越發感到詭異。因為她們身在荒蕪,卻是能聽到清晰的潺潺流水聲,再仔細追查流水來源,她們突感毛骨悚然。因為她們感受到是自己的血在悄無聲息地流逝著!

  當時她們竭力尋找自己身上哪裡被開了個洞,但痙攣著發現身體已不聽使喚,想大叫,但是嘴張了張,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雲風項上的十字架閃爍起來。不如之前小竹林時的璀璨奪目,這白光顯得是一股柔和的冷光,也很奇異,這白光倏忽間讓那股白氣停止膨脹,並漸漸收縮,最後隱於無形。而那成癮的灼熱敢則是傾刻間煙消雲散。雲風頭腦清醒起來,然後吐出幻月的手指。

  危險!要救人的自己剛才都幹什麽了!

  幸虧此刻所有人都是陷入自我掙扎的恐懼中,不然會發現更加恐怖的事--那頗有靈性的藍瞳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與雲風一臉自責毫不相符的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血紅眼瞳!仿佛,這是其他人的眼睛似的。

  四周的人似乎逃過一劫,跌坐在地上,心胸劇烈起伏著。

  紅眼瞳稍縱即逝,迅速變回藍眼瞳。此時幻月的膚色越顯蒼白,該是失血過多?

  雲風繼續進行救治。他用匕首在幻月手心劃開一道血痕,接著又是在自己手心劃開一道,然後就是握著幻月的手,讓兩條血口緊密聯系在一起。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沒閑著,將瓷瓶伸向口中,然後咬開木塞。頓時,那便是一股強大的能量自瓶中溢出,差點沒讓喘著大氣的眾人窒息而死。

  雲風小心翼翼地傾側瓶口,一滴散發著美麗火紅熒光的血液輕盈地降進雲風口中。

  這是鳳凰的精血。

  鳳凰乃上古魔獸,那要花上一千年方才練成一滴的精血所包含的能量可想而知,平常人拿來煉化提升功力時也是相當小心,每天煉化一點,快的也要半年才可盡數吸收完畢,而那時修為自是大增不可同日而語。但是,雲風卻是直接將它滴在嘴裡。這可是平常魔獸互食時方才可能出現的瘋狂之舉!

  接下來,那是形同屍體火化時的酷刑,只不過一個是往外燒,一個是往內燒。雲風渾身肌肉緊繃,竭力不表露任何痛苦之色,但是被緊握的幻月的右手分明細了幾圈。

  龐大的能量想一頭猛獸狂暴地衝刺著他身體內每一個細胞,或許在熾熱下,細胞已大片脫水死亡,而那副焦黑皮囊的不規則漲縮已表明一切。

  “盡管奴役它,你有這個資格。”

  漆黑的無底洞中飄來這句話,雲風忽地感覺身體變得輕松起來。而那隻猛獸則是變作一個扯線布偶,任由他控制。

  “噗!”一絲火焰自幻月體內竄出!火焰越燒越旺,一下子幻月已置身於火海中!

  這可不是什麽善良之火,熱浪將連同雲風在內四周的人都是卷飛出去。有人稍有回避不及,衣服都是被燒去大片!

  這是提前火化嗎?

  大火極為迅猛,來去匆匆,不過數秒時間,以至於樂兒連叫也叫不及。而大火過後,一切都是灰飛煙滅,原地只剩下一堆岩漿。

  這不是火化,因為連灰都沒有了。

  同為目睹幻月被焚燒殆盡,雲風顯得相當冷靜,而眾人都是驚愕了。樂兒悲從中來,大腦一片空白,而當她想痛呼幻月時,一縷火焰憑空出現。然後再次燃燒起來,較第一次的火勢有過之而無不及。然和第一次不同,第一次是將萬物焚為灰燼的勢頭,但這次卻是燒出一個人來!

  別以為你換了一身行囊老子就不認識你!這不是幻月又是誰!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這是見證奇跡的時刻。眾人再次目瞪口呆。

  幻月漸漸在半空飄落,獨孤曉月眼疾手快,將凝霜插在地下,頓時,火焰熄滅,四周一片冰涼。

  幻月飄至冰面,所有人圍上去,一臉擔憂與期待並存。

  不用休養生息,睜開眼,幻月緩緩坐起來。看著眾人,一臉驚訝,又有懵懂小孩的稚嫩。

  這的確是幻月!她至愛的姐姐!樂兒喜極而泣,正要撲向幻月懷裡,再一次感受至親的溫暖。但是,不遠處的雲風卻是嚎啕大哭起來。一邊擦試著流不完的淚水,一邊大叫。

  “嗚嗚,我以後都不做老大了……嗚嗚……”

  “你一個大男人哭什麽了?你變態啊!”

  “你管我,嗚嗚……”

  看著像小孩一樣大哭不停的雲風,眾人直覺無語,這貨之前不是心狠手辣的嗎?不是掌刮劍術協會會長,將醫仙像死狗一樣拖著走的嗎?而幻月看著則是一臉困惑--“他怎麽哭了?”

  獨孤曉月忽然想起老祖宗獨孤風雲一句話--“不會因一句話變弱的人是不會因一句話變強的。”她想,同理,會因一個人變強的人才會因一個人變弱的吧。

  獨孤曉月一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算輸給他了,這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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