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一過,極限谷的集結號即將吹響。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說時容易做時難。此前的放榜就已令學院上下心情分作兩類--大悲大喜。人道說時間是最有效的止痛藥、會衝淡一切,但在“強者為尊”的主流下,與百年一遇的極限谷失之交臂就是一個永不自愈的痂。何況,得意者喜氣洋洋而孜孜不倦地在失意者面前顯擺,這又如何使他們開心顏?
舊疤未愈,倒添了幾道新疤歸去。
嘴角一揚,職業使然;嘴角一咧,腹黑滿腔。於無聲處,無聲豕犬,防不勝防。
這是潮流,骨枯協會也不列外,不過能使他們少卻濃濃惆悵的是這一次他們是得意者。
相比冤冤相報何時了,山水有相逢顯然更易引人共鳴--看準時機,名偵他們纏著失意者不放然後少一根筋般問修煉必需品,那打破砂鍋問到底之勢大有將以往不快一次性翻盤之意。
否極泰來,反之亦然。僅僅舒爽兩天后,他們就是陷入窘迫中。極限谷的開啟越來越近,但骨枯協會卻是遲遲未集齊人。雖說眼下也已夠七人,已符合修煉條件,但這無端端地少了四人換誰心裡也不好過,也不習慣。然要說找他們,在偌大全能學院,這無疑是大海撈針。丟西瓜撿芝麻,他們想他們本該在公開製裁時找人的,這樣至少能挽回二人。但這一絲悔恨、懺悔意識很快就被林海銳的自怨自艾所衝淡、衝散。
京劇臉譜上會有紅臉豈不是因為白臉和花臉都名花有主?
“大師,你幫我算一卦,看看我怎樣才能找到他們吧。”
“兩個運氣相反的人合在一起做事,你說這事能成嗎?”
“你說我是霉人?”名偵皺著眉頭沉聲道。
“那要看看此刻你是否一心一意想同伴歸來。”
“你!”
“你就先出去一趟吧。”何梅洋打斷名偵的話。
“你!”
“你現在只能這樣了。”丁小胖打斷名偵的話。
“你!”
“好了!大家是夥伴,一人少一句。”虞志南站出來主持大局,但完場一句卻讓人哭笑不得。“名偵,你去收集關於雲風他們去向的情報,這裡就你最擅長這個。”
“……”名偵默然良久,泄氣道,“好吧。”他想將水長東扯下神壇,但誰知他的所作所為讓他一步步地邁上神壇。時不利我,時不利我啊!
“利西南,不利東北,出門後記得回避東北方向。”
“什麽啊?”名偵心中鬱悶,舉目四顧,發現小酒窖的東北方向恰好有一個“小門”--窗戶。
“這三尺高的距離要就將我摔死!”名偵轉身跳出窗戶,而碰巧不巧,他這個機關大師老貓燒須,恰恰被一個山豬夾夾中。
利爪無情,痛徹人心。名偵緊咬著牙方才是沒有鬼哭狼嚎出口,聽著屋裡動靜,他順勢盤坐,將山豬夾隱藏在寬大的衣服中。
“名偵,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你還真聽信他的胡言亂語?老哥我百無禁忌!還看什麽?你會收集情報?再看老哥我就不走了!”
“好好好,我走。”
“算你識相。”名偵強勢地斥走林海銳後,一個懶驢打滾,趕緊遠離窗口,然後忍痛小心翼翼地掰開山豬夾,擦乾血跡再將它放回原位。
“好你個水神棍!竟和大爺玩陰的,總有一天要你好看!”名偵咬牙切齒好一會兒,然後叉著腰屁股一扭一扭地離去。
“海銳,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吧……大概。”
“不聽大師言,吃虧在眼前。他這是活該!”
“啊~~”窗外傳來慘叫,眾人快步走到窗口,然原野茫茫,早已不見名偵蹤影。
“這是幻聽嗎?”
“趨凶養吉,有事都是喜事。”
憋了一會兒,眾人噴飯。接著,便是陷入沉默之中。不出一會兒,林海銳再次按耐不住,問水長東這樣是不是就真的能等四人回來,對此,水長東高深莫測地微微一笑。
“海銳,快去開門,別讓人在外站久了。”
“誰在門外?不會敲門?”眾人疑惑,像林海銳這樣的虔誠信徒也是半信半疑地去開門。結果不開也罷,開了之後他眼前一亮,渾身毛孔大開,興奮地直哆嗦。
或許真如水長東所言站久了,門外的美麗人兒發絲上竟是掛著一縷蜘蛛網。
他想幫佳人撩開發絲蛛網,手伸了伸,終究只是抖抖,心想了想,不過“非禮勿碰”。
“心,心……心……妍”林海銳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但衝著那開門時差點的悶頭一撞,心妍便是大夢初醒。真的和剛醒來沒什麽區別,心妍那張白裡透紅的精致面龐顯得天真無邪,就差嘴角沒掛口水。待一個個不懷好意的頭顱探出門外時,心妍眉宇間已恢復精明能乾的神采。
“一個個這是幹什麽了?”
她的反應顯得倉促,但是應付這幫做賊心虛的人亦已綽綽有余。當下所有人縮頭退回屋內正襟危坐,就連本該招呼她進來的林海銳也是,但由於過於慌忙,跌了一個四腳朝天。
將眾人趕回屋內,心妍自己倒沒有趕著進去,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竭力偽裝出是被風吹動的樣子。折騰好一會兒後,便是謹慎地透過門縫看屋內情況。
如同看猴子戲,見心妍在門外鬼鬼祟祟地老久不進來,林海銳正色問:“大師,這裡還有誰是霉人?”
“只要告訴她她是歸來的第一人即可。”
言聽計從。林海銳剛學著水長東的說完,心妍破天荒地嚷嚷著走進來。
“瞎說什麽!”
大大方方地一眼掃過,戰城心妍是見過的,不就一嗜酒如命的帶胡子型男嘛,但,這張帥得毫無天理的新面孔又是誰了?
“介紹一下,這個是水長東,我們的新夥伴。這是心妍,是協會的元老。”
“你好,心妍,很高興認識你……”看著心妍,循規蹈矩一心想行禮的水長東那原本拿捏得極好的神情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僵硬了。
看著水長東呆呆地看著心妍,以為大師再神機妙算也不過紅塵過客,換作名偵在場肯定少不了一頓挖苦,敏感的林海銳則是快速夾在二人之間,埋怨道:“長東,好好打招呼!”
“哦,對不起,失禮了。”水長東強作鎮定,接著就要坐回原位,然卻聽心妍說話。
“我的相貌還不至於泯然眾人吧。”
“不會,當然不會。心妍小姐長得可謂是傾國傾城,可以說是我生平少見……”水長東突然不語,後古怪道,“你知道眾生相?”
“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在我印象中應該沒說過。”
“嘴上不說,但心裡卻是誠實得很。”
水長東神色凝重,百思不得其解。暗道自己一直被人說身懷妖術,但想不到此刻自己這個冒牌者卻是遇上真正的妖術。水長東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要開口,而虞志南適時輕咳幾下,“忘記介紹職業,長東是佔卜師,心妍是幻術師。”
“佔卜師,靈嗎?”
“水大師靈得很,測一個一個準!”
“或許如此,但這對我並無什麽用。”
“你會讀心術?”雖不敢相信,但似乎已沒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
心妍微笑不語,大方地坐在氈子上。
水長東眉頭緊鎖,想要再和心妍說上幾句,但林海銳往他身前一坐,就將他視野半壁江山搶佔。一副惱羞成怒樣,“有什麽和我說好了。”
“咯咯咯。”的確水長東的本命日,此刻敲門聲及時傳來讓他避免出更大的醜。
“誰將門關上的?”丁小胖一臉不悅,眾人下意識看向心妍,但誰知她早已不在原位--不知何時,她坐到一個角落裡。
“你不知出入隨手關門是一個好習慣嗎?”林海麗駁斥,這也算是了卻剛才惘然不知如何是好的她那傻瓜弟弟心願。林海銳偷偷瞄了心妍一眼,如獲大赦地松一口氣。
骨枯協會的人都不太敢和林海麗在點滴上爭鋒,丁小胖也不列外,吃了個啞巴虧,神情鬱悶地走去開門。
若說開門就是開禮包,人數多少就是禮品大小,那相對林海銳來說,丁小胖無疑是開了一個大禮包--屋外來了兩人,月望和月悅。
“很久沒見,這段日子你倆去哪了?”
月望月悅不約而同地在門口掃視一周,客套完後直入主題--問雲風下落。
“這事你可得問我們新來的夥伴水長東水大師。”虞志南鮮有地調侃後一臉嚴肅,“他倆是月望和月悅。”
“月之神殿的人?”
“以前是。”月望冷道,“你知道雲風在哪?”
“不知,準確說應該現在不知。”
“什麽時候知?”
“不用多久就會所有人都知。”
“什麽意思?”詫異在林海銳等臉上表露無遺,月望則是一如既往冷道:“至少明天他會出現在戰陵裡。”
“你很聰明。”
“只是耍嘴皮子的鬼把戲在我面前無用。 ”
“相比戰陵,我更傾向於這裡。”
月望不再搭理水長東,和月悅到另一角落坐下,靜靜地等待雲風到來。
情隨事遷,虞志南想,最後出場的不一定是英雄,但一定得到人們足夠關注。就像當下,大眼望小眼,小酒窖靜悄悄的,時間流逝如常,但事件發展卻是停滯不前,仿佛只有雲風來了這一出出好戲才會上演似的。
這不是主角是什麽?劇情好壞他不在乎,但為什麽在自己的人生裡卻是由別人主演?而戲份最多的自己則只有作旁白的份?
亂世出頭,將成骨枯。他想,他和水長東是能促膝長談的。但多年以後,他卻百思不得其解--同途殊歸--有的人頂住壓力,成功了;有的人頂住壓力,失敗了。他曾無數次試圖在這一般過程卻得不到一樣結果中找出一絲端倪,而到最後卻是不得不慨歎智不如人。
與其說雲隨風去倒不如說雲隨風歸。風起雲湧有時,風消雲散無了。
雲風回來--在名偵之後。
還記午夜時分突如其來的驚悚敲門聲,臉青面腫的名偵狼狽而歸,眾人大吃一驚,但終究禁不住笑意盎然。而幾乎踩著他腳尖來的雲風更讓人毛骨悚然--
才幾天?雲風竟是將臀部的肉團束之臉上!還有,那腆著大肚子猶如十月懷胎!
正襟危坐長舒一氣,交輝相映千古同悲。“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會和“親友掩面見不得,回看粗腰臉生臀”惺惺相識嗎?
徒增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