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驚風來,黑曼陀羅遍野開。
建立在“串通一氣”的基礎上,那所有不在場證明都是扯淡。事發午夜,眾人睡得正香,破門而入的聲響將他們吵醒,夢囈著,睡眼惺忪,未待他們有所反應便又已睡去--接著一路騰雲駕霧,直到天色大亮他們看到腳鐐手銬時還幾疑夢中。
一臉呆萌地吞了吞口水,轉身又要睡去,而就在這時候,金屬門被敲響,沉重而劇烈,來者看似一個相當粗暴的人。
“開飯了!”接連幾聲吆喝,屋裡一張張撅著嘴鼻朝天的面孔,無人回應。
相比剛才的粗聲粗氣,現在的要溫和得多,但語調間卻陰陽怪氣,讓人感覺這廝絕非光明磊落之輩。“一天隻一頓飯,過了這條村可沒有這家店。”
“畜牲!骨枯協會你們這幫畜牲!”一個豬頭跌跌撞撞走到金屬門前,撕心裂肺大吼,“你們趁人之危!有本事堂堂正正和我對決!”
“你別含血噴人!你臉上的腫包不就我堂堂正正正面打的?”
豬頭繼續控訴,且狀詞和之前一模一樣,儼然就是新一代水軍。最後惹得何梅洋失去耐性,惱火道:“你再叫!再叫我就放你出去!”說著,何梅洋還真的要打開金屬門。名偵眼疾手快,阻止他,並苦口婆心地勸說豬頭:“蕭副會長,你看,這買賣我的同伴其實很不願意的。這買賣你們可是賺大發了!你們配合調查,我們包吃包住,何樂而不為?”
暴走中的蕭柱光沒把人話聽進去,丁小胖示意打開金屬門。而只等金屬門一開,裡面的攻略師立即要趁亂逃走,但不過一秒鍾的事,隨著蕭柱光像導彈一樣倒飛回來,所有人正襟危坐,汗不敢出。
第一次暴亂--瞬息。
“大家可要幫我作證,我是堂堂正正將他一拳打飛的。”丁小胖一臉無辜道。
“是是是……”攻略師唯唯諾諾應道。
“接下來有任務安排,抽簽吃飯。”
名偵將一瓶竹簽自小門放進來,攻略師井然有序地抽取其中之一。
“好嘞!我是一號!我可以先吃飯!不過你們放心,江湖道義我還是懂的,我不會將好的都挑走。”有攻略師笑逐顏開,有攻略師愁眉苦臉。他抽到六十六,倒數第一的他只能吃剩飯了。
“好的!現在安排一下任務。我們懷疑連續縱火殺人案的凶手就在你們之中,但又不能確定是誰,所以從今天開始,按剛才大家抽到的序號,我們每天釋放一個人,如果那一天有什麽事情發生,那不好意思,犯人就是那個人。”好一會兒,見金屬屋鴉雀無聲,名偵笑著道,“你們別不吱聲,這怎樣也算是喜訊嘛!好了好了,開始吃飯吧。”
丁小胖把金屬桶放在門後,將一條手臂粗的鐵管伸進去,然後稀裡嘩啦的,湯水和湯渣從管道輸送進來,滿滿一桶。
監獄的另一邊是骨枯協會的臨時大本營,怒氣衝衝的蕭湘靈正蹬踏著前往那邊,而在她身後,是風雷水火四大機械戰神。
不打任何招呼,就像她不久前才知道攻略協會全員被捕入獄,她也要見識一下虞志南瞠目結舌的慫樣。當下她心念一動,風戰神全力擊向金屬屋,意圖一拳給他一個風吹草低見牛羊。
“轟!”氣流急竄,風戰神被打飛出去,無影無蹤。
“別以為送上門的東西我們就要。盜亦有道,我們骨枯協會寧缺毋濫。”
虞志南一臉休閑地從金屬屋走出,尾隨他的是水長東和雲風,而在他們出來後,萬潮峰退到一旁去,一臉平靜如水,但蕭湘靈知道,他的拳頭絕不會比她的心念一動來得慢。
“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當時距犯罪現場最近的是魔法師和攻略師,受到神的庇護的魔法師不能複製,所以第一嫌疑人理應首推攻略師。”接著,虞志南和蕭湘靈說了準備實施的篩選計劃。
“考慮到凶手存在同犯,所以我們會將篩選計劃進行到底,直到再無殺戮為止。”
“你們這分明是草菅人命!如果錯殺無辜,你們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到時候這裡的所有修煉者會和我們一同承擔,所以這就不勞蕭會長操心。”
“你!你們這是公報私仇!你們這幫劊子手,你們這樣和真正的凶手又有何區別!”
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看著虞志南一副無怨無悔、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樣子,蕭湘靈就想到此前“痛下”決心的自己,推己及人,他的心情她應當萬分理解,但最後還是不可理喻地火冒三丈,風雷水火四大機械戰神蓄勢待發。
實在忍不住,林海麗從金屬屋出來:“湘靈,收手吧。”
“你叫作為會長的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受苦受累嗎?”
“作為會長,分所應當。”
“哎喲!你為什麽要踢我?我不管!你得賠我醫藥費!”
“我不就看你自己是醫師,可以自我治療才踢的嗎?所有醫師能醫不自醫,現在可是有一個超越普天之下的所有神醫的好機會放在你面前!還要我賠醫藥費?真是不識好人心!”
名偵、丁小胖和何梅洋三人自蕭湘靈身後走出,名偵滿臉隨意笑容,何梅洋則一臉幽怨,丁小胖亦如此,不過多了幾分殺氣。
將在外君命不受,何況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扣她一個莫須有罪名先斬後奏,這不是那幫束之高閣的人所樂意見到的嗎?
蕭湘靈憤然拂袖離去,緊跟身後的風雷水火四大機械戰神屁顛屁顛的,略顯倉皇。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丁小胖張牙舞爪,生吞活剝何梅洋的心都有。
“大師,你認為我這次做的對嗎?”
“對與錯都不過於立場而言。站在極限谷普通修煉者上看,這樣做無可厚非。”
“志南,魔法師那邊什麽時候動手?”
“無限期延遲。關進去的人必須遠小於總人數,不然被放逐的人就是我們了。”
丁小胖似懂非懂點頭,掰手指開始計算--二百七十的六分一是多少。
眾人轉身要走進金屬屋,就在這時候,羊腸小道上刮起一陣綠風,速度不快,眾人已有察覺,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身體卻是遲遲不做反應。
雲風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咽喉陷入強有力的臂彎裡。
“變態狂哥哥!”
差點飆髒話,幸虧雲風及時忍住。雲風使勁將樂兒的手臂掰開後,勉強地擠出笑容:“樂兒,有什麽事嗎?”
“還說我有什麽事,之前你不是答應要還我一套劍法的嗎?”
“額……”環視一周,雲風弱弱問,“有嗎?”
“你別想耍賴!不只是我,姐姐也聽得清楚!”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雲風你去吧,這裡的人手也足夠了。”
“就是!我可不會眼紅!不識好歹地妒忌一個小女孩。”名偵眯著眼笑道,只不過他的雙手不知放哪去了。
“哈哈,哈哈哈……”相視大笑,雲風想,接下來夠他喝一壺的了。
叢林一角,僅剩的製裁者圍在一起,但都默不作聲,麗清忍無可忍,皺眉沉聲:“你們真的不管,任由那幫人弄得這裡烏煙瘴氣嗎?”
“這裡就不曾清淨過。”
“躲在書的世界的人沒有發言權!”
“水至清則無魚, 被他們胡攪蠻纏一通說不定真的有新發現。”
“唇亡齒寒,他們下一個目標將是我們。他們要借烏合之眾之手鏟除異己。”
“閻王要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他們真想殺我們就不會等到現在。無論我們承認與否,骨枯協會一直走在極限谷攻略的最前端,他們掌握更多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所以我們就要任人擺布?”
“落後就要挨打。而且,我相信那個人。”
“相信他?他可是害死了很多人!”
“然而那時距零死傷僅一步之遙。人非生而強弱之,只是輕微的偏差讓他們最終背道而馳罷了。好比失敗後的第一反應。”萬潮峰說得十分客氣,他本想自嘲、調侃:弱者總是無理取鬧。
“世人不在於知道的太少,而是知道太多並不是那樣一回事的事情。”光大暗道。水至清則無魚不過於蝦兵蟹將說,蛟龍就得在它打盹的時候動手。
攘外必先安內,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會長,就這事而言,我們魔法協會是不是太沒立場了?”
“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你,我們的立場是護善懲惡,現在不是還沒事發生嗎?”
“未雨綢繆,有事時不已嫌太遲?”
“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我們,不快不慢,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數。”
“會長,退一萬步,萬一真有這種情況,我們本可以杜絕但卻因為等待而錯過機會,那時我們該怎麽辦?”
“祈禱。不管現世還是彼岸,懇求偉大的光明神給予苦難的人無量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