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掃蕩戰結束後的第二天,那個人回來了。
與任何人沒有交點,他徑直走向天坑。
敢怒不敢言,那家夥就是窩裡橫的看門狗,就是一個既不出力也不出工、只會一昧盜取別人勝利果實的小偷!
第三天,那個人回到大本營。此時大本營已齊聚各路諸侯,人數超過一千五百;但卻是出奇地安靜,平時那一條雪白鯰魚也圈養在金屬屋裡做大家閨秀。
記載:為了突顯他的果斷與智慧,他只會雷厲風行,但每次都是適得其反。
所有人放下手裡的碗,匆匆忙忙收拾行囊登陸天坑。
此前米雪兒等人要求隨軍時士兵都是對他們放之任之,但這次破天荒地拒絕同行。若非最後瑩兒出面,這糾纏不休的口水戰只怕會釀成死鬥。
“攻略時別妨礙我,不然對你們不客氣!”
被大火光顧後的天坑十分荒涼。裸岩隨處可見,本顯眼的河流今與泥土傻傻分不清,本不顯眼的山峰今鶴立雞群,十分引人注目。
沒有任何阻礙,但修煉者行進的速度十分慢。他們一直鳥瞰天坑,似乎要將天坑裡的每一角落都深深的烙在腦海裡。一千五百多人中,唯一看出端倪的是水長東。
坑,可以藏寶,亦可以埋屍。而取決其作用的,就是坑中內容物的布置--類比建築,九根柱,穩如泰山,萬物往之;七根柱,搖搖欲墜,萬物背之。前者放在天坑是人傑地靈的聚寶盤,後者則是吞噬生靈的無底洞。然而,眼下天坑卻是有八根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正如七竅通六竅--一竅不通。
水長東看得直皺眉頭,差點他就算不流芳百世也可遺臭萬年了。但可惜,非常可惜。不過,他轉念一想,那個人定然有恃無恐。騎驢看唱本,好好看他怎樣變廢為寶好了。
眾人並不是登陸天坑就作罷,按要求,他們得到達天坑地圖上的那一點--地圖很精準,第一分隊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此前蜂鳥的大本營。
到達那裡,眾人立足未穩,便是得到瑩兒的命令:其他人前往其余七個山峰駐扎,第一分隊原地待命。
士兵一臉鐵青,編制外的修煉者則是怨聲載道:“那裡我們可是經過的!”
一千五百人不算少,但放在兩座山峰已綽綽有余,何況現在還是七座。但七座山峰裡卻是奇跡地沒有一座是士兵或修煉者一家獨大的,他們就是每幾十個士兵就配上一百多個修煉者。
“大師,看你眉頭緊鎖,貌似有鬱悶在心中不能解的心結。”
“會長,你就少調侃我了。”水長東詳細地向虞志南說了天坑的情況,最後歎一口氣,“我不擔心,我就是不明白,他究竟有什麽方法可以添一減一,改變天坑布陣。”
“大師,我有一計,你看是否可行。”虞志南一臉自信,指著地圖上沒有任何標志的地方,“在這個地方放上天塹,如何?”
水長東眼前一亮,連聲讚歎:“妙!絕妙!天塹乃上古神劍,據聞其劍氣可上達九天,下抵黃泉,用它做支柱是再合適不過了!看來這裡就是與灰色領主的最終戰場。”
“是最終墳墓。”虞志南指著地圖,“將他去掉不就成絕殺陣了嗎?”
“的確。但怎樣去掉?如果是用剛才那一招不可能完成,因為天塹只能做加法。”
“當然不是天塹。這兩點距離在地圖上不過一掌,但實際上少說也有二十裡,即使是速度最快的他保守估計也要一刻鍾才能抵達。遲則生變,如此豈不容易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那怎麽去掉?”水長東猛然醒悟,迫不及待道,“不對!我們這裡不是有很多神器嗎?這些其中說不定就有可以去掉山峰!”
“大師明察,但據說,我們協會裡真正稱得上神器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天塹,另一個則是怒海,也就是獨孤劍宇的配劍。它那浩瀚的地之氣能同化大地,完全可以勝任減一任務。”
水長東滿足地點頭:“不愧是會長,我甘拜下風。”
“大師言重,我只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
……
天坑荒蕪的晚上使人不得開心顏,一切交代完畢後,瑩兒裹著一件大衣在山洞外四處遊蕩。聽著那如同鬼哭的呼呼風聲,她的寒意便自心而發,而這也是衣物無法抵禦的。
八座山峰恰如其分地將天坑中央佔據,瑩兒有意繞開山峰走了一個原路。是不想被人看到還是不想看到別人?她心裡矛盾,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經過河流,那裡漂浮著一層“薄衣”,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不可溶物的廬山真面目,且不僅如此,遠遠便可聞到焦味--就像那所謂的“符水”。
想到此,她不由笑起來。之前那家夥不就親口嘗試過大師炮製的“符水”嗎?那時他噎著抽搐翻白眼的滑稽樣子至今仍歷歷在目。
風掃過,她又不笑了。她真心希望這就是名副其實的“符水”。
不知不覺她來到了原點。那裡懸掛著十根繩索,姑且算是連接人間的“天路”。她想這夜百無聊賴,玩玩攀岩也未嘗不可。
於是乎,瑩兒開始攀岩。作為後勤部部長,她不做任何鍛煉,她只需坐在金屬屋裡休閑地喝茶吃水果。行軍時她坐私家車,登陸時她活用風屬性炮的反衝,可以說,攻略灰色大地這麽久以來,她就沒流過一滴熱汗。而現在,她挑戰專業士兵也要艱難完成的任務--攀上天坑。
這可是要她的命!
作為一個理智的人,就算無聊也不應該做鞭長莫及的事情。
作為一個商人,她更摳更勢利,但她容許今夜,讓她的理智隨風而去。
還沒走到一半,她都已經累得不想動了。繩索在她的嬌嫩皮膚裡刻上印記,乍看下那就是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的蛇。
有一種智慧叫放棄。筋疲力盡的瑩兒知道只需風屬性炮發射,她便可完美著陸,徹底遠離這個地獄。
“笨蛋!笨蛋!笨蛋……”
“做事先做人, 能力好有什麽用?情商為零的家夥!”
“情商為零要智商高又有什麽用?做家裡蹲沾沾自喜不就好了嗎?偏要學別人拋頭露面!”
“不知道人多的地方很危險嗎?快滾回你的窮鄉僻壤吧!高分低能的弱智兒!”
瑩兒大叫著全力攀爬,似要以這激發鬥志,又似要憑此減輕痛苦。
不管怎樣,瑩兒總算穿過雲層,爬上天坑。繼續爬了十來米,她佯躺在地上,氣喘籲籲,渾身發麻,連手指頭也懶得動一下。
休息良久瑩兒的氣息才平穩下來。坐起來看手表,發現已是五點多,很快就要天亮。
瑩兒一臉挫敗:“我才是笨蛋。不好好地在山洞休息,走上來這兒要幹什麽?看,現在又要下去了,真是自討沒趣。”
瑩兒起來正欲離開,不經意間竟是看到一尊人影,她立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隊隊隊……隊長。”
不遠處,隨意坐著的人就是雲風。
“隊長,你在這裡坐了多久?”
“一夜。”
“那你豈不是……”瑩兒難以啟齒。她是要不識大體地問他有沒有聽到她罵他?如果沒有,她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如果有,那豈不把人逼上梁山?
“那你應該早點告訴部下啊,好讓我迎接你。”
“不用這麽拘謹,很快你們就自由了。”
回眸,那是一臉純真笑容。
渾身冰涼,瑩兒四十五度仰望深邃的夜空,心裡蕩響歎息與無奈。
“他們早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