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音突然感覺到她掉下去了。
從一片黑暗裡掉落,不停地墜落,一開始周圍還是黑暗,但一段時間的墜落後,周圍突然出現光亮,黑暗不見了,眼睛看到的是藍天和白雲。
然後她感覺到她碰到了什麽,準確地說,是撞上了什麽,因為那一下很疼,奈音閉起了眼睛,但她聽到“嘩嘩”的聲音。
這是對她而言無比熟悉的聲音。
猛烈的撞擊後,她繼續下落。她睜開眼,看到杉樹的樹葉,枝杈。
奈音驚訝了,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畫面。
在驚訝中,奈音墜落地面。
因為是背部著地,奈音感到她的後背屁股乃至手臂都在疼。但她又奇怪,她是靈影,為什麽會掉落在地?還是以這樣疼痛的方式掉落在地?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從那麽高的天上掉下來,哪怕有杉樹緩衝,也不可能存活吧。
杉樹?奈音扶著腰站起來,抖了抖衣服,拍了拍灰塵,然後走向那棵她剛剛撞上的杉樹。
杉樹很高,奈音必須仰高頭,才能看到樹的全貌。
奈音覺得她的鼻子發酸,幾乎要哭了。
這是她的那棵杉樹,是陪伴了她近百年。成為她的媒介的那棵杉樹。就算是站在一千棵杉樹前,奈音也能準確無誤地認出她和吉貝爾一起種下的那棵杉樹。
可是為什麽?明明已經燒毀了啊。
不,不對,哪裡僅僅是杉樹的問題。奈音快速看向四周,她發現這裡就是她待了百多年的地方,杉樹所在的那條道路。
下雨的夜晚,她在這條路上施放屏障,令亞瑟和維特無法通過,兩人還摔在了地上。
亞瑟!?亞瑟在哪裡!?維特和薩利娜又在哪裡!?魔女呢?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多巴鎮嗎?可那怎麽可能!?
奈音焦急地向四周大喊:“亞瑟!維特!薩利娜!”
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閉上眼,試圖感受亞瑟的氣息。但奈音的心還沒有靜下來,就有人向她走來,腳步急促。
“奈音!”
奈音連忙睜開眼,在看清楚來人後,她瞬間捂住嘴。
“怎,這怎麽可能……吉貝爾?”
高大俊朗的吉貝爾身著輕鎧,腰間別著長劍,快步走向奈音。
他舉起雙手,在走到奈音身前時,他抱起奈音,像他經常做的那樣,舉著奈音轉圈,然後放下她,把她抱緊在懷裡。
他靠在奈音耳邊說:“親愛的,我回來了。”
奈音的腦子是亂的。
從魔女的城堡,到一片黑暗,到不停墜落,到杉樹下,到吉貝爾歸來,奈音感到她的大腦似乎無法一下子接受這麽多事情。
“不可能的……吉貝爾……”奈音的眼睛泛紅,她搖著頭說,“你已經死了,不可能回來,杉樹也已經死了,這是假的,都是假的。”
吉貝爾依然微笑著,他挑起奈音的臉龐,深情地看著她。
“你在說什麽呢,小傻瓜,我答應你我會回來,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杉樹也好好的在這裡。”
吉貝爾執起奈音的手,他讓那手貼上他的臉龐。
“奈音,我的奈音,感受到了嗎,我的存在,用你的手,確認我的真實。”
奈音的手輕輕碰觸上吉貝爾的臉龐,在碰觸的一刹,通紅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
“吉貝爾……”奈音喃喃,她沒想到今生她還能再看到吉貝爾,她一直等他,等到死亡,
又在死亡後繼續等待,等待了百多年。 現在,她終於等到了。
“奈音,我的奈音。”吉貝爾輕柔地拂去少女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我遵守與你的約定,回到這裡,回到我們一起種下的杉樹下,回來與你團聚。今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我的奈音,我的愛。”
為什麽會這樣呢?奈音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像暴雨傾盆。
她不明白,為什麽事到如今,會出現這一幕呢?
如果這一幕真的注定發生,又為什麽沒有發生在百多年前,在一切還都來得及的時候呢?
“奈音。”吉貝爾再一次挑起少女的臉龐,“我們說好的,這次回來,我不會再離開你,我會娶你,奈音·赫利耶,我會娶你做我的妻子,我們會得到你父母的祝福。”
“我的父母?”奈音抬起淚眼,“他們,他們還活著?”
吉貝爾笑了:“你在說什麽呀奈音,他們當然活著,他們可是一直在等女婿歸來呢。”
奈音明白了。
這是她曾經最想要的,唯一想要的。
“奈音,怎麽了我的寶貝。 ”吉貝爾挨近奈音,撫摸她那滿是淚水的臉龐,“我回來了,這就夠了,忘掉過去吧,是時候過我們的幸福生活,這是我們一直想要的,唯一想要的。”
輕聲說著,吉貝爾越發挨近奈音,要吻她的唇。
奈音知道,這不是第二次機會。
對吉貝爾,對杉樹,對父母,對她來說,已經沒有第二次機會。
就在吉貝爾即將吻上奈音的唇時,奈音突然推開吉貝爾,低下頭,帶著哭腔,抽噎著說道:“對不起吉貝爾……真的,真的對不起……我……不能和你回去……過去已經回不去了,現在的我是亞瑟的,是屬於亞瑟的,只能在亞瑟身邊,對不起吉貝爾,我……我不會忘記你,不會忘記過去,但……過去的愛,已經隨你一起消逝,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再給你愛了。現在的我……”
奈音哭泣著,腦中浮現亞瑟的面容。
她彎下身子,脫離吉貝爾的懷抱,雙手抱緊自己,牙尖咬住下唇。
奈音突然很想要亞瑟在她身邊,像他經常做的那樣,笑著撫摸她的頭頂。
“奈音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對吧?你,你是在嚇唬我,對吧?”吉貝爾慌忙地追上去,“我知道了,你是在怪我,怪我走了這麽久,太久太久,久到讓你傷心了對不對?”
吉貝爾突然抓住奈音的手,眼睛睜大,有些瘋狂般說道:“你放心,這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永遠,永遠不會離開你!你是我的奈音!你說過你是我的!我們的心裡只有彼此!我們的愛隻給彼此,不會再給任何人!對不對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