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夕陽還剩最後一抹霞光時,他們已經追上劫匪。
隻是在商隊邊上矗立的土匪有點奇怪,背對著夕陽無法看清他的樣子,但那人個子很高很瘦,一頭荊刺一般的頭髮,全身的鎧甲破破爛爛,像是已經穿了幾十年了,更讓人感到驚悚的是他手上的那把大刀,刀身長約四米,刀柄也有一米長,即使是戰馬看樣子也能一刀劈成兩半。
不過對方也就一個人。一個騎兵隊長走上前喊話:“你是什麽人?竟敢劫持我們的商隊?現在把武器放下!趴在地上!”
隊長心說,要是照往常,對方就一個人,肯定就圍上去逼他就范。但這個人身上隱隱散發一種威勢讓人很難接近,那個人的身上到底藏著什麽?
那人並未做反應,隻是將目光從遙遠的地平線拉回,放到騎兵隊長身上。
戰馬一聲長嘶!
那一眼竟是千軍萬馬奔騰而至!這一定是一個在戰場上歷經無數生死的軍人,而且是常勝將軍那種,這種人隻是往陣前一站,身上就有一種誰與爭鋒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這下騎兵隊長有點尷尬了,一看那兩個人還在抱頭痛哭,自己也想過去抱著他們……
“過來幾個人!”
幾個騎兵跟在騎兵隊長身後,放馬過去。
“不得對將軍無禮!”
昆卡話音未落,只見那人全身一震,大刀橫斬,在夕陽堪堪落下之際,又一道霞光普照大地。
騎兵們眼睛被刺的睜不開。
昆卡一聲長嘯。
大家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見昆卡手握“焚陽”擋在他們身前。那人顯然也是一驚,但周身凜然之氣不減,舉起大刀便衝殺過來,又是一刀橫斬,勢大力沉,晃晃如山嶽傾倒。
“將軍!是我!”
昆卡想要上前說話,卻見這刀來勢急猛,便大喝一聲:“好招!”也提槍迎了上去。
藍月在一旁看著是冷汗直流,那人用刀每一招極其簡單,隻是斬、劈、突、撥來回使用,卻每一招都勢大力猛,而且直抵要害,毫不拖泥帶水,這真的是死人堆裡磨煉出來的殺人技巧。昆卡隻要有一個疏忽,後果不堪設想。
“大將軍難道真的患了失心瘋,認不出來我們了?”
藍月也不再猶豫,立刻給昆卡加了一層藍色光盾,同時利用精準的魔法控制向那人身上丟了一個又一個負面小魔法,雖然單個小魔法效果一般,但是疊加起來可就非常不一般了。這裡面有負重、減速、幻聽、視力模糊、睡眠,甚至連消化不良這樣的魔法都用上了。藍月隻想讓將軍知難而退,聽他們解釋。
誰知道那人卻越戰越勇,兩眼綻放出血色光芒,絲毫不顧及身體,招式越來越急,身形變化也越來越快,鬥轉星移之間,留下一道道黑色殘影,令藍月越來越難捕捉。倒是昆卡也戰的正酣。
“糟了,這是將軍的秘法,凡聖飄零!”
藍月開始覺得事情不好辦了,早年她剛認識昆卡的時候,就聽說他們家有一秘技,在戰場中可以幻化虛影,每幻化出一道殘影,真身就相當於進行了一次由凡入聖的洗禮,不僅傷勢會痊愈,就連施加在身上的魔法也會消失,戰力會逐漸提升。應該就是這招凡聖飄零了。
“哞――”
一聲號角傳來,遠處無數個火把朝這邊過來,借著火光,藍月看到那是義渠的犀牛角旗幟。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催動魔法,形成一小塊旋風,困住大將軍,
拉著昆卡的就往後拽。 “貨物就當送給大將軍的見面禮了!”
義渠部族,族風彪悍,是遊離於絕跡荒原西南的蠻族,靠四處搶掠為生,在百年戰爭時期,曾入侵君諾聯盟,並且洗劫了一個附屬國,殺了國王。當君諾組織人馬來圍剿的時候,他們就騎著野牛遠遁,聯盟雖有幾次小勝,卻也一直沒有形成有效打擊。
昆卡和藍月回到萊恩城,第二天太陽還未升起來,義渠部族就將萊恩城圍了起來,幸好這些天藍月已經讓蛛人們將崩塌的城牆修好。
風格剛恢復了幾分,一聽有人來圍城,一下子就來勁了,叫嚷著要再次施展一箭定乾坤的絕技,這樣本年度他在《花花公子》上面排名就更穩了。當然,他先去拎著還在犯迷糊的小威爾士。
但當他在走廊裡從昆卡嘴裡得知那個名字時,竟也嚎啕大哭起來,再也不顧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向城牆,中間還摔了幾跤。
“真的是他……大哥!”
風格哭嚎著從城牆上蹦下去,昆卡想拽住他,卻隻抓住了他的披風,隻是這一帶,讓他在空中失了水平,又是臉朝下。
風格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的黑灰,也來不及擦,就四下尋找,看見那個滿臉溝壑的人,就又嚎啕著跑過去。
沒有熱烈的擁抱,沒有鮮花,沒有掌聲。迎接他的是一記長刀。三下兩下就把風格殺的灰溜溜地跑來了。
風格問:“大哥是怎麽了?”
昆卡答:“大哥的刀都鈍了。”
十三年前,是他,也是這身鎧甲,也是這炳大刀。
那一次,野人族舉著冰雪女神的寒霜,從遙遠的西伯利亞冰原浩浩蕩蕩地殺向人族腹地,三個月連下十多個小國。
最後,百萬大軍分四路入侵君諾聯盟。當時面對野人族精銳的就是艾力摩爾家族鎮守的科隆那城,面對敵人的一次次衝鋒,所有士兵都累的沒有力氣,敵人一退下去,無論有氣的還是沒氣的全都倒在地上。但隻要君諾戰鼓一響,帥旗飄揚,在漫山遍野的屍體中又會有人掙扎著站起來,揮舞起馬刀。
那才叫真正的浴血枕屍!
到後來屍體堆的和城牆一樣高,連野人都認為他們不是在和人類作戰,而是和傳說中不死的死靈作戰,他們是殺不死的,這才撤退,此戰也成就艾力摩爾家族黃金鐵騎兵大陸第一戰團的赫赫威名!
這就是後來被史學家稱為血腥的豪普特曼守衛戰!
這一場戰線一直從羅亞爾山脈綿延至科隆那城,而科隆那城作為君諾聯盟的要塞之城,再一次抵擋住了外族的入侵,艾力摩爾家族的戰旗永遠飄蕩在科隆那城的城頭。
後來亞歷山大大帝親自到了戰場,看到那從山脈綿延至城下的屍體,不禁流淚,親自提筆:誰能橫刀立馬,唯我豪普特曼!
人類史書也將此戰命名為:“豪普特曼守衛戰!”這是君諾乃至整個大陸唯一一次以一個將領的名字來命名數百萬士兵參與的戰爭。
戰敗後的野人重回西伯利亞,但在回途的過程中遭遇彪悍的凱爾特人反叛,從此一蹶不振,凱爾特人重新奪回大陸東南面的控制權,西伯利亞眾也歸於安寧。
而那一戰的總指揮正是城下的將軍,被家族稱為黃金一代的先覺――頑強、固執、充滿野性的金色蠻牛――豪普特曼?艾力摩爾!
但是豪普特曼守衛戰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有小道消息說他患了失心瘋。沒想到這次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他。
藍月也風風火火地趕上了城頭,手上拿著個包裹。
風格站在城頭,望著下面黑壓壓的一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大哥還是這麽生猛!可他怎麽會到這裡來?而且還帶著這幫三腳怪物!”
義渠部族的人由於長期以搶掠為生,所以奔跑的非常快,而為了在快速移動中保持平衡感,他們漸漸的生長出尾巴,在戰鬥過程中他們不僅可以利用尾巴保持平衡感,還可以甩尾動作攻擊對手,單體技擊能力相當突出。對於攻城這種不太講究戰陣配合的體力活他們尤為擅長。
“大哥為什麽會不認識我們了?”昆卡不解。
藍月說:“那是我來這裡參加的第一次大戰,你們還記得那次守衛戰我們為什麽能堅持下來?”
其實那一戰艾力摩爾家族損失慘重,戰車幾乎損失殆盡,老一輩的家族名將也有好幾位折戟沉沙,所以大家都不願意提起那次守衛戰,不過也因為戰車損失慘重,才會有後來訓練騎兵,更是為了迅速轉戰各大戰區,以機動著稱的野戰騎兵才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戰旗!!!”昆卡和風格同時回答。
那一次無論野人族衝殺多少次,隻要那一面象征著艾力摩爾家族豪普特曼上將的公牛血旗依然在城頭飄蕩,所有人心中都像欠下了一筆必須償還的債務!
士兵們不願倒下!即使是血流幹了,他們也要扼住死亡的咽喉!奮力殺敵,守衛疆土!
野人族的指揮官後來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們就集中部隊向帥旗發起衝鋒,並許諾能拔帥旗者賞萬金。而最後守護戰旗的人就是豪普特曼上將。
藍月說:“可是勝利之後,戰旗和上將軍去哪裡了?”
“你是說大哥去尋找帥旗了。”昆卡像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胸口像是被一些東西猛烈地衝擊著。他搭住風格的肩膀,說:“不要哭,如果沒有大哥,就沒有君諾千家萬戶幸福,就沒有老人看到遠征孩子回來時的幸福,就沒有夫妻間的相互擁抱,也沒有孩子天真的目光,為此我們應該感到自豪!因為他是艾力摩爾家族的豪普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