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刺破青天鍔未殘
堆覆在岩石上厚厚的冰雪被王觀葉抓在手裡,冰冷冰冷,浸透進了心肺。雖然越往山下走越暖喝,然而仍舊沒有達到零攝氏度以上,在還沒有到達山腳的時候,王觀葉的手就已經麻木了。
幸虧他已經有了在嚴寒雪地裡面行走的經驗,而且身體強健,憑借遠比其他魔法師雄渾與高質量的魔法力釋放保暖術,一路向上,倒沒有出現什麽危險。
只是來自西伯亞大陸的風大,山坡好像是寒冬臘月,風中居然卷起雪花,這不得不讓他把軍衣鬥笠摘了下來,免得被風鼓起把人吹落下山崖。
只是這一望無際白茫茫的雪路,沒有絲毫的雜色,向下望去,也看不到來時的路。上不能下,下不能下,這讓人心裡不由自主的會產生一種恐怖。
摘下了軍衣之後,王觀葉全身感覺到寒冷無比,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好像要僵硬成了冰雕,以至於讓他不得不時刻保持著凝神歸元的輔助魔法,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已經不能認清楚路了,如果是平時加措早就命人停下休息了,可是此時此刻他又如何敢放棄對王觀葉的追蹤,不論是朱央讓措的囑托,還是今日王觀葉明顯已經構建了脈輪模型的天資,都是他舍棄其他人,乃至自己生死的絕對理由。
或許是王觀葉終於累了,他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避大風的窪地,用軍衣把自己裹成一團,又就這血水吃下了幾個青稞餅,便開始閉目養神。
而此刻加措所率領的十數個佛子已經只剩下了包括自己在內的三個人了。
桑吉、格仁切還有加措。
漫長的黑夜遲遲不過去,焦急的等待是一種更大的折磨,往著外面漆黑的天空,聽著呼嘯的風聲,平日間天不怕地不怕的佛子心裡甚至產生了一種懷疑,天到底會不會亮?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下這座大雪山?
而這同樣是王觀葉的恐懼!
孤寂,寒冷,狂風,等待,黑夜,疲勞,身體漸漸僵硬,這都讓王觀葉心裡滋生了一種絕望的情緒。
“當年太祖軍隊長征,轉戰兩萬五千裡,翻過這些大雪山,那些大頭兵的體質肯定沒有從小營養充足的我好,而且他們更沒多少人會魔法,甚至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裝備,卻能成功翻越,真是一個奇跡。這比當年他們走過的道路還要容易幾分。我沒有理由不能過去?”
一想起這並不是一條絕路,而且前人曾經征服過比這更加艱難的道路,王觀葉心裡的一切負面情緒盡數被夏國五千年以來無數英豪凝聚的,近乎刻在骨子裡的改天換地的豪情所取代。
“看來我的意志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堅不可摧。”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為了避免自己長久不活動被凍成冰雕,王觀葉細胞有規律的顫抖,又抖成了雷音。
終於苦挨到了天亮,王觀葉抖擻精神,忘記掉所有的一切,起身上路,一步一步沉穩有力,認清道路,艱難的跋涉著。
經過兩天一夜的生死較量,王觀葉終於成功的翻越了這座雪山,雪山延綿,到了下面邊緣,卻終於出現了大片的綠色與黃色,在這藍天之下,天與山與地,就好似一副分明的油畫,不及夏國水墨畫的寫意,卻更加的震撼人的心靈,再這樣的極端自然環境之下,王觀葉心裡很清楚,這裡的人性也更加的分明。
王觀葉在一處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坐下的石頭又大又方,青中帶著白色,十分的堅硬,周圍也散落著同樣的這些石頭
這一趟翻山,
簡直在無數個生和死的邊緣徘徊。王觀葉細細的感受著自己在絕望中迸發無窮希望的心情,吸取了很多教訓。 天空上的太陽狠狠的照射下來,王觀葉突然感覺到有些頭暈眼花。
他想躺下去睡覺,所以他沒有任何猶豫的躺了下去
我夢回的地方,經幡四處在飄揚,
太陽的光芒把你照亮,雪山和草原把你守望;
我夢回的地方,你是神聖的雪域,
經筒裡搖出的祝福,時時在遊子耳邊回響。
我夢回的地方,人們四季在歌唱,
江河在血液裡流淌,堅強在白石中成長
……
王觀葉不知道睡了多久,卻在迷迷糊糊中聽著這首雪域歌聲,一股莫名的感動和精神頓時充塞了他的身體,他也放開歌喉,用漢語跟隨這稚嫩的調子唱了起來。
入目是桑吉猶自帶著淚痕臉頰以及狼狽的加措和格仁切三人。
剛剛便是桑吉在黑夜與疲憊的絕望中,在無數同伴死去的恐懼中忽然發現了王觀葉終於停下, 也發現自己終於走到了山腳,在兩天一夜的絕望之後陡然發現了生的希望而以歌聲發泄自己的感情,大聲的唱了出來,而隨著他的歌聲起,自以為早已隨著朱央讓措死去而心如死灰的加措也隨之高聲唱了起來,他的心底也因此迸發了新的希望。
曾經大鬧戎城的密宗余孽也就剩下這三人了,然而他們依舊恭敬地跪在王觀葉身前,桑吉甚至掏出了一塊青稞餅雙手捧到了王觀葉的面前。
如果說在這之前他們僅僅是因為朱央讓措的命令以及雪域的傳說而敬服恭敬於他,那麽今日之後便是發自內心的情感。
其中因由無需多說!
王觀葉笑著從桑吉手機接過了青稞餅,他的喉結滾動,大口大口的吞咽著。
他依舊在冷眼注視著這僅有的三人,沒有因為他們的情緒變化而產生絲毫的動搖,更沒有因為他們死去的同伴而感動一絲半點。
好似清風拂山崗,又似明月過大江,不能留下一絲半點的痕跡!
然而咽下之後,他的精神一震,卻依舊對著桑吉真心微笑,桑吉也笑,又放開歌喉唱了起來。
王觀葉在歌聲之中,刹那間,心靈好像放飛到了遙遠的九天之上。
加措看著在陽光照耀下的王觀葉,他好像於這茫茫天地間,分外分明的曠野之上好似看見了一個以萬物為芻狗,視蒼生如草芥的活佛臉上露出了一絲慈悲的微笑。
他的肩頭還有一隻詭異的黑貓,他想到了曾經朱央讓措一遍遍為他講述的上代活佛,他那顆死寂的心開始複燃,然後騰起了熊熊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