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什麽是朋友?

　　什麽是奴才?

　　申九太爺一直再等袁王八給他一個答案。

　　在那柄匕首掉落在地上的一瞬間，申九太爺已經得到了一個他早已料到卻很不滿意的答案。

　　申九太爺歎了一口氣，霍然站了起來，耳邊充斥著袁王八辯解的聲音。

　　申九太爺隻想喝酒。

　　但他並沒有舉起酒杯。

　　申九太爺忽然笑了，很輕松的笑了，他本什麽話都不必說的，但他還是以一種非常戲謔的口吻對袁王八說:“我記得，我好像對你不薄啊。”

　　魚笑笑了，高棍條也笑了，就連陰沉沉的鄭竹竿的嘴角，似乎也掛上了一絲笑意。

　　“我記得，我好像對你不薄啊。”這句話，袁王八也不知在腦海之中演練了多少遍，只不過，在袁王八的腦海中，這句話是他的匕首插進申九太爺的胸膛之後，申九太爺一邊嘔著血一邊對他說的。

　　可是申九太爺竟然用這麽一種笑著問候老朋友的語氣把這句話說出來，袁王八知道，他已經完了，徹底完了。

　　袁王八已經瘋狂，對著申九太爺破口大罵道:“老子給你鞍前馬後這麽多年，你給我過什麽?你是給了我生意！給了我錢！給了我女人！可是我不過還只是你的奴才！我還是要看你的臉色！我不甘心！所以我要殺你，付五能給我的是你給我的十倍！殺了你！我就是旅順口碼頭的真正主人！”

　　申九太爺笑了，很開心的笑了，似乎袁王八的這個答案使他非常滿意。

　　申九太爺把背影留給了袁王八，卻不知似自言自語，還是對著魚笑他們道:“有些時候，人就是這麽奇怪，我把他當朋友，他卻把自己當奴才，我給他尊重，他卻認為我什麽都沒有給他，到頭來把我殺了，還不是給別人做奴才?”

　　高棍條表示讚同，點了點頭，道:“既然自己就把自己當做奴才，恐怕，還是給把你當朋友的人做奴才能過得好些。”

　　申九太爺轉過身，看了高棍條一眼，道:“這位小兄弟，倒是我的知己。”

　　申九太爺又看了袁王八一眼，道:“你走吧。”

　　袁王八的臉早已成了菠菜的顏色，聽得申九太爺要放他走，袁王八把頭抬了起來，道:“你肯讓我走?”

　　申九太爺沒再理他，只是坐回到長亭的石桌旁，獨自斟上了酒，對著斷指的那人和高棍條他們道:“來，你們都坐，我們來喝一杯。”

　　袁王八爬出來長亭，便嘔吐起來，直到申九太爺和高棍條幹了一壇子酒，他才能站起來，向來路飛奔而去。

　　高棍條還未將酒壇子撂下，一聲慘呼已由遠處傳來。

　　申九太爺，夾了一口菜，道:“該來的，還是回來，幾位朋友能坐著和申某喝酒，便是緣分了，待會兒，我還有些事情要了，幾位不妨走遠些，免得沾染了血腥氣。“

　　高棍條故意裝做付喝多了的模樣，大著舌頭道:“誰！誰要打架?我，我，我老高最愛打架。”

　　魚笑在一旁掩著嘴吃吃地笑了起來。

　　此刻，一名勁裝漢子嗖地一聲由打城外方向飛步躍到申九太爺面前單膝跪地道:“申九太爺，人手都齊了！“

　　申九太爺虛著眼睛，拉長了聲音對那斷指的漢子道:“你……還可以握刀?“

　　那漢子昂首站得筆直，眼中已放出了一種奇異的奪目光芒，道:“能！給我刀，我能殺人！”

　　申九太爺喚來隨從，道:“把我年輕時用的刀給他！“

　　那斷指的漢子接過了刀，刀不重，是申九太爺年輕氣盛的時候用過的，那時申九太爺還不出名，他還需要悄悄地接近他要殺的人，他還需要一刀從對手的肋下刺進胸膛，割裂對手的心臟，靠噴湧而出的鮮血洗滌自己的恐懼，同時帶給別人恐懼。

　　申九太爺提起了一把五十多斤重的九環紫金刀。

　　申九太爺現在需要的不是製造恐懼，而是威風，不可冒犯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