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們瞧這逗逼啊,哭成這樣,笑死我了!”
可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聽到的都已經是徐穎彈奏的“樂之樂章”,輕快的旋律如同歡樂的鳥兒一樣,在人們耳邊啾啾叫著,讓人心情陡然松弛下來,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經典笑話,本來就有一種想笑的衝動,突然看到湯普森口鼻冒血,哭得如喪考妣,頓時笑得更加厲害。
“怪我,怪我咯。”
兩次揍人的主力小夥,咧嘴笑著撓撓頭,“一不小心出手太重了,可……真心不怪我啊,這孫子太欠揍了,哈哈哈!”
“哈哈,你的鍋。打人不打臉啊,好歹也是國際友人,你瞧瞧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
“哎,耍流氓的確不對,但也不該打臉。我認為,還是沒收作案工具比較靠譜,哈哈哈……”
歡快的氣氛中,整個音樂廳笑作一團,哪裡像是古箏演奏現場,簡直比相聲小品專場都歡樂無限。
徐穎翻過曲譜的下一頁,琴聲悠悠數響,歸於寂然。
接下來是第五樂章,按照張老師的說法,自己無法駕馭。她現在對張超奉若神明,自然不會勉強嘗試。
許久……
音樂廳沉默了足足幾分鍾,大家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琴聲遠去,眾人漸漸清醒過來,隻覺得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震駭莫名。
剛才自己又哭又笑,又生氣又打人的,都是因為這個小姑娘的琴音引動?
細思極恐!
啪啪啪……
終於有人帶頭鼓掌,很快就連成一片,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如同最狂熱的粉絲見到偶像一樣,口中呼喊著無意義的音節,把手掌拍得通紅一片。
山呼海嘯般的尖叫、掌聲,讓舞台上那個抱著古箏的女孩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享受這樣的無上榮耀,那些在華夏音樂界舉足輕重的學者、教授、專家,一曲之後就變成了自己的鐵杆腦殘粉,甚至有性急的已經開始往舞台上衝,像是怕褻瀆女神似的,目光熱切卻不敢太接近。
這是李斯特杯國際鋼琴邀請賽的比賽現場。
但是這一刻,所有人全都忘記了什麽是鋼琴,也忘記了比賽的賽程才進行不到一半。
這一刻,大家眼中只有古箏,只有這個抱著古箏的女孩。
每個人其實都有愛國情結,只是表現的方式不同。
哪怕是那些成天把國家孱弱、社會黑暗掛在嘴邊的憤青們,其實內心深處也是深深愛著自己的國家。所謂愛之深,方能責之切。
如今,一個女孩用一曲絕世無雙的古箏琴韻,無可爭議地擊敗了無禮汙蔑華夏民族樂器的匈牙利人湯普森。
揚眉吐氣!一戰成名!
許多記者們到此時才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調整手中的攝像機,對準了這個已經成為傳奇的女孩。
“你……您……怎麽稱呼?”
一貫以口齒伶俐著稱的記者,居然很罕見地有點結結巴巴,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連敬稱都用了出來。剛才徐穎的一曲古箏獨奏,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要是這樣的新聞線索都放過了,回去等著被開除吧。
“我……徐……徐穎。”
徐穎比記者更緊張,看著面前幾乎要頂到嘴邊的長槍短炮,還有不遠處無數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晃得人幾乎無法睜眼的閃光燈……
從小到大,徐穎最多也就是在班會上發過言,面對全班幾十號人。
可是今天、現在,光記者就不下幾十人,還有整個音樂大廳內超過幾千的觀眾,一浪高過一浪的呼喊和掌聲,無數雙眼睛帶著灼熱和瘋狂,注視在她身上,聽她說話。
徐穎完全沒有應對的經驗,只是越來越用力地抱緊了手裡的那具古箏,以至於手指都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徐穎同學,您剛才彈奏的曲目,叫什麽名字?”
這也是個順理成章的問題,是撰寫新聞稿最核心的內容,總不能東拉西扯,連大家最關注的都語焉不詳。
可是徐穎卻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啊。
張老師?
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聲勢弄迷糊的徐穎,這才想起張超來,猛地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張老師在這裡,哪有我出風頭的份,都怪這些人大呼小叫,嚇死人了!
徐穎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目光越過面前那些期待答案的記者,向舞台下張望尋找,叫道:“張老師!張老師!”
很明顯,新聞工作者的敏感,遠遠超過這個驟然獲得巨大榮耀的小女孩。早在徐穎醒悟過來之前,張超這邊也已經陷入重圍,許多沒衝到采訪徐穎第一線的同志們,退而求其次,將張超團團圍住。
這時候徐穎那邊迷迷瞪瞪,大家這才意識到,好像這個老師,才是更為關鍵的人物!
“讓開!我是華夏日報的記者,讓我到前面去!”
“我代表搜狐新聞,要對張老師進行專訪,讓一讓……”
家大業大的媒體,旗下記者也氣勢不凡,眼看著那個呆萌萌的小姑娘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紛紛轉移陣地,毫不客氣地推開一些背景淺薄的同行。
“靠!有沒有先來後到的意識啊?”
“華夏日報了不起啊,你們搶先采訪徐穎,我們爭競不過。現在看著這位老師行情見漲,又來霸佔?”
我們雖然是二三流的小媒體,但也是有脾氣的!
圍繞著張超的高地爭奪戰眼看著就要打響,不過畢竟華夏人還是很聰明的,很快就想出了變通的法子。
反正焦點就是這師徒兩人,莫不如一杓燴了就好。
於是,可憐的李斯特杯國際鋼琴邀請賽,竟然臨時變成了記者招待會,徐穎怯生生地靠在張超旁邊,覺得心裡安定了不少,總算不用獨自一人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了。
“張老師,剛才您拿出來的琴譜,到底叫什麽名字?”
這種可以作為新聞稿標題的重要問題,很快就被再一次提起。徐穎或許真的不知道,但這位張老師既然能拿出來,總歸是該有個名堂吧。
名字?
張超目光中露出追憶的神色,想起自己跟八指琴魔陳樹聲不打不相識的那些往事。
名字當然有,這套曲譜的全稱,被陳樹聲稱為“七情奪魂,六欲魔音”,一共分為十三個樂章,是八指琴魔的生平絕學,當時堪堪踏入大乘期的張超,一時輕敵之下,也差點被琴音控制神志。
不過這個名字太嚇人,顯然不適合在這裡說出來。
張超想起當時和陳樹聲驚世一戰,是在一個叫失心嶺的荒山上,就跟一臉期待的記者笑道:“就叫失心十三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