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文若清醒,感覺全身一陣舒暢和溫暖,以致他都不願意睜開眼睛,似乎他的人生裡就沒有這般暢快淋漓過。
享受著如此舒心的時刻,嘴角裡洋溢著笑意,想著一些美好的東西,這讓他不由得又想到江小月那個瘋丫頭,好像在他這十六年的生命裡,也隻有江小月才能喚醒他那可憐到蒼白的美好回憶!
“喂,沒死就起來啊!”一道顫抖外加害怕的聲音響起。
文若直接睜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啊,見鬼了!”眼前一道身影瞬間閃到遠處。
文若坐起,動了動他那慵懶的肩膀,看到鐵天涯在距離他不遠處,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文若站了起來,擦了擦臉,說道:“我臉很髒嗎?”
鐵天涯這個時候才有那麽一點膽氣,腳步輕聲的走到文若面前,用兩根指頭捏了捏文若那張恢復常態的臉,然後目不轉睛的打量著,讓他有著一種脊骨發涼的感覺。“難道這鐵天涯想漂亮女人想瘋了,看自己皮膚白皙,做那個斷袖之癖的怪人?”
“還好,還好,昨晚的你簡直比阿鼻羅地獄的鬼神還要可怕,後來一道刺眼的強光閃過,我就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鐵天涯打量著文若,一臉的慶幸。
文若知道這家夥被嚇得不輕,隻好說道:“所以才讓你先睡下,怕傷到你!”其實他也在疑問自己如何支撐起昨夜那場生死煎熬,在那巨痛中,以然超出常人的承受力,他的忍耐力在巨痛面前顯得很是蒼白無力!
“文若兄弟,我以前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神仙,昨天見到你那魔鬼身,今日又看到你的神仙身,你真的是半魔半仙的仙人嗎?”
看著鐵天涯認真的樣子,文若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也許這小子看到他昨夜忍著疼痛的猙獰相被嚇著了,至於這個世上有沒有那些比聖人還要高的神仙,他也不知道啊。
他隻是說道:”當然不是!”鐵天涯卻有些不相信!
兩人隨便吃了些竹簍下邊摘好的香蕉和一些野果就出了石洞。
石洞外卻是另一番景象,在半山腰的他們,看到一輪東日破開那紅色的雲層,冉冉上升!再看山下,已經是蒼霧綿綿,隱隱有那幽然的樹葉頂端在雲海之間漫向遠方.
崇山峻嶺的山脈,一層一層之間透過雲海。對面一座巍峨挺高的山上,雲霧相接,隱隱能看見氤氳蒸騰之間的青磚藍瓦的仙人苑府矗立!
文若對這樣的景象早見怪不怪,可是之前為人家奴的鐵天涯看著如此雲山一幕,早就驚歎的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語言稱讚眼前的景象,而是站在山頭大聲喊道:“尿性,牛掰,你們這江南的山水真他娘的牛叉啊!”
文若一陣無語,怎麽什麽話到這小子嘴裡就變了味。
晨霧連綿,兩人繼續向“子摩山”方向走去,崎嶇的山路和晨霧露珠讓兩個少年走得艱難,文若眼睛極亮,一路上在鐵天涯的協助下還能挖到一些藥草來。
兩人一路攀行,一路采藥,趕到中午時分他們已經走到“子摩山”頂那座破開雲層的仙府。
看到如此氣勢磅礴的山頂苑府,鐵天涯真有點相信文若就是這座仙府裡某位神仙的徒弟,不然怎麽就能變成半魔半神仙呢!
“文若兄弟,我知道裡邊一定住著一位道法極強的仙人,你看我這樣的行裝他會收我為徒弟嗎?”
看著鐵天涯一臉熱切目光,文若有些好笑,說道:“裡邊住沒住神仙我不知道,
但有個好吃懶做的瘋癲道人,要不你打開門,將竹簍裡藏著的山果給他,指不定他能給你指點一二!” 鐵天涯有些膽怯,但看到文若在他身後一切如常,就鼓足勇氣推開那張其實已經褪色的紅漆大門。首入他眼簾不是那莊嚴肅穆,帶著仙氣的廟宇神殿,而是裡邊破敗的幾座青磚藍瓦房,中間的破落大殿還稍微好一些,隱隱能看到屋頂的鳥獸屋脊,兩側的房子看去更像平常窮人家的屋子。
未等鐵天涯懷著唏噓的心將這個不大也不算小的神仙苑府觀光個夠,文若先破門而入,看到大殿門口躺著一個衣衫破爛,穿著草鞋,亂松松的發鬢上插著幾根狗尾巴草的道士,打著鼾聲,“呼嚕呼嚕”的睡得那叫一個香。
他看了看大殿門口的道士,向鐵天涯瞅了一眼,指著說道:“你看,他就是你那所謂的神仙,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瘋瘋癲癲的插著狗尾巴草在這院子裡嘀嘀咕咕的說些聽不懂的話!”
文若真不知道這邋遢道士如此瘋癲和懶散,怎麽就不生病,也不痛苦,難道真如天上的神仙那般不食人間煙火就能睡它個千載萬年?而他自己到現在還憂心忡忡的,就怕下一個夜晚他再無法支撐下去,看來真如那些算命先生說的那樣,他命不久矣、、、、、
只見鐵天涯到那大殿前,看著一身毛草的道士心裡那叫個崇拜,嘴裡喊道:“我冀州避暑莊家奴鐵天涯拜見神仙,有所叨擾,望請見諒!”鐵天涯說著就跪了下來,然後就是叩頭,也不知道磕了幾十個響頭,那道士神仙鳥也沒鳥他一下,依然呼呼大睡著!
文若一陣無語,走到鐵天涯跟前,一把將這小子揪起來,不管那道士如何的呼呼大睡,而是向鐵天涯說道:“拿水果去,給神仙奉上,他自然會醒!”
鐵天涯恍然大悟,即刻從竹簍裡取出那些他們在路上采摘的野果子,然後雙手舉在瘋癲道人面前,一臉的摯誠!
文若說道:“再近點,湊到鼻子跟前!”
鐵天涯有些不情願,這簡直是有辱神仙啊!
可當他將那些帶著誘人果香的水果遞到道士鼻子前那麽一晃,瘋癲道人鼻子果真動了一動。如此反覆了幾次,瘋癲道人一聲“噴嚏”打得就地坐了起來,殿前灰塵四起,驚得鐵天涯跳腳直躲。
“神仙,水果?”鐵天涯終於看到神仙那古怪目光,一臉的阿諛樣!
瘋癲道士那張蒼老的臉上絲毫沒有仙風道骨之氣,反而是摳著鼻子,將鼻屎摳掉在身上抹了抹,目光卻在鐵天涯拿水果的手上打量一番。未等鐵天涯將水果送到眼前,就一把奪過所有水果,然後不顧鐵天涯那一臉崇拜模樣,自顧自的吃起那些水果來。將香蕉皮隨手一扔,就打在了鐵天涯那張始終保持微笑奉承的臉上,嘴裡念叨著一些模糊措詞,似乎在罵人。
鐵天涯挨了一遭打在臉上還有些力氣的香蕉皮,一張微笑臉變成失望臉。
在一旁忙著曬藥的文若一臉的幸災樂禍!
鐵天涯轉過頭,看向文若,恨恨的說道:“文若兄弟,你耍我!”
文若很自然的說道:“我該給你說的都說了,你偏偏要相信毛草道人是通神的大神仙,被扇耳光了吧!”
鐵天涯氣不打一處來,轉頭看向瘋癲道人,只見對方就像餓死鬼一般狼吞虎咽般將所有水果塞在嘴裡,口水流了一地,倒跟他有得一拚,哪有什麽神仙風范啊!
就在鐵天涯甩手要走開的時候,發現衣角被瘋癲道人拉著,嘴裡念叨著:“果子,果子,可口的果子!”那口水能在嘴邊一條線的往地上流著。
“將竹簍的果子都給他,都是可憐人啊。吃飽了,就消停了,指不定他心情大好,用草藥熬一鍋丹藥出來!”文若依然平靜的說道。
記得兩年多前,他第一次碰到毛草道人的時候,這瘋癲道士就是那樣半死不死的躺在大殿前做那春秋大夢,聞到果香後就跟著他,他走到哪,瘋癲道人就走到哪,倒像江府裡養的饞狗。
後來他給了水果後,毛草道人就消停的對付水果,吃完後懶散的躺在大殿門前,玩弄著他那地上從來不缺的狗尾巴草。
因為院子裡最不缺的就是那毛茸茸的小草,可能這瘋癲道士也有那不為人知的心酸往事,怎麽對那小草情有獨鍾呢?
文若他天生善良,不忍道人一個人在這荒山院落孤苦伶仃,每一次來到這座山頂院落就取出從城裡帶來的吃的給毛草道人吃,每一次邊曬藥,邊看著毛草道人吃的那麽香,他就想到自己的境遇,心裡一陣酸楚。
後來有一天毛草道人在他曬藥的時候,手中拿著兩粒黑糊糊的藥丸,他還以為是毛草道人從身上搓來的汙垢跟他戲耍,當場就扔到了地上,卻想不到毛草道人撿起藥丸,在很破爛衣服上擦了擦再次遞給了他,接過藥丸的他徹底被感動了!
嘗試了那兩粒藥丸後,那天晚上子時的疼痛減輕了不少,自那次後他想拉著毛草道人離開這座山,毛草老道不論怎麽瘋癲都不肯離開這座大院,讓他很是不解。
兩年了,他給毛草道人送了不少吃的,毛草道人也在心情大好的時候給他用采摘的藥草煉了不少藥丸,往往是他和毛草道人石頭剪子布,誰輸了就吃那難吃的丹藥,結果有一次他連吃了十幾顆苦澀難咽的丹藥,就差把苦膽給吐出來,看著毛草道人瘋瘋癲癲笑著,他也開心的笑著。因為吞了十幾顆丹藥,那晚子時他是唯一一次沒有感受到那超出常人的疼痛來!
只可惜毛草道人煉丹藥完全隨心性而來,往往好幾個月才煉那麽一次,煉丹藥的時候總是巧合的在他下山的時候。於是文若長了個心眼,將每次留在院子裡的藥草換成不同草藥,以能學到毛草道人煉製丹藥的秘方。結果是不論他在這些草藥做出怎樣的手腳,那些草藥總會被毛草道人用光,丹藥也照樣絲毫不差的煉了出來。他拿著那些草藥種類找郎中們看看是否止痛,那些郎中看著他那些草藥配方搖著頭,完全把他當門外漢看了。日子久了,他也沒從毛草道人再下功夫,倒是對這個雪中送碳的丹藥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