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白洛山那個大紈絝的糾纏,他依然心平而靜的走向杭州城的郊外。他是幾乎每擱一段時間就得去一趟“子摩山”進行采藥。
自那年他和江小月翻過三座山嶺來到“子摩山”頂求那位不出世則以一出世必會救很多人的神醫後,那個叫做“不朽神醫”的怪神醫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見了。而山頂的那座大院卻在兩年前多出了一個整天衣服破破爛爛的瘋癲道士賴著不走!
文若被杭州城的人稱為“最閑的人”不是沒有來由的,特別是江小月走後,除了去雷峰塔寺看書和閱讀佛經外,他的好多時間都是在“子摩山”度過的,畢竟在這裡能摘到很多的名貴草藥,這也是他的生活來源,倒讓杭州城裡的那些磨嘴皮的人說成是他在遊山玩水!
一進入郊外的山林,他一下就忘掉了剛才的不痛快,深深的呼吸一道天然空氣,伸一伸他那經不起大運動的懶腰。
不過這次被人打也出乎他的意料,似乎有半年時間那些小混混和公子哥們沒對他拳打腳踢了,沒想到半年的時間已經讓他的身體肌膚不再疼痛,反而有些反擊對方的力量來。自五歲時候練習“金剛經”後,他對疼痛就不斷的免疫,直到十六歲的今天,盡管每夜子時的疼痛讓他痛不欲生,但若不練金剛經,在五歲那年就會因為巨大疼痛血管爆裂而亡。現在他對疼痛的免疫已經達到一般拳打腳踢毫無感覺的地步,這對於他來說的確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踏進山中的小路,隨著秋色漸濃,樹葉的顏色也開始變的不一樣了,紅色的楓葉,綠色的梧桐樹,黃色還較早脫落的海棠樹,更讓他感覺好的是那半山腰的香蕉樹,帶著誘人的香味。特別是熟到快掉落的香蕉是最甜的。他每年采摘一些,吃不完就曬成香蕉片。小的時候,他曬好的香蕉片往往會被瘋丫頭江小月偷上一些還死不承認。
如果繞近道,他用六個時辰就能到“子摩山”,因為要采摘草藥,他則選擇夜宿在深山,趕明天再去“子摩山”頂看看那個好吃懶做,一天就躺著睡覺的瘋癲老道。可奇怪的是,這兩年來他雖然偶爾帶些城裡的吃的和一些山上摘的野果子給那邋遢老道吃,可他不在的日子裡那老道一個人在荒山的頂端怎麽就沒被餓死呢!
自那個救世神醫消失後,文若隻要上山采藥,總是到那山頂看看神醫回沒回來,順便幫神醫打掃打掃那座其實不小的大院。時間長了,“子摩山”頂也就成了他歇腳的地方。
這杭州城外的三座山,除了兔子、獾子、狐狸,野雞,並沒有太大的野獸。加上江蒼雲坐鎮杭州城,那些想劫道要過路費的山賊也沒幾個。
除了前幾年在山上采藥,遭受到幾次江家的仇家刺殺以外,往往總有個蒙面高手幫他解圍,他知道那是江家暗中保護他的高手。可大大、小小在野外經歷過十八次被人刺殺,那黑衣蒙面者也出現十八次,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唯一的感觸是那人聲音比較敞亮,像個中年人模樣,手握一把看去很名貴的劍,其實他打心底想見一見那位蒙面大哥,好感謝感謝人家。
他雖然活的生不如死,但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身邊有救他十八次的蒙面大哥,有保護他出現過四次的“天甲四武士”,更有著江府裡那麽多陌生面孔的暗樁高手,一共二十六個人,直接、間接救他四十二次,盡管這些對他的刺殺和傷害源自江府的仇人,但他依然憑借記憶記住了他們,
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去報恩。 隨著進入山裡,他拐到一棵樹下,刨開樹下的落葉,出現一個小洞。他蹲著,屁股朝天,向裡邊伸手取出一根不大的鋤頭來!
突然身後被一物頂住,一聲:“別動,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留下買路、、、、、、財”一個顫抖還帶著結巴的聲音響起。
在這山上,他盡管遭受的刺殺已經有十幾回了,這半山腰劫道的還是頭一個。
文若準備站起轉身,想看看這個手法生澀的劫道小賊用什麽樣的武器抵在他的後背,怎麽感覺像塊極寬的簸箕。
未等文若轉身,後邊的聲音再次響起:“別亂動,再動我可要使用絕招了,咱一向劫財不、、、、、、劫命,更不劫、、、、、、色!”文若一陣無語,還劫色呢!
“聽聲音跟我差不多年齡,口音有些北方的味道,說話顫抖、結巴不堪,看來是頭一次劫道!”文若已經從對方的說話間判斷出對方不是慣犯,更不是那些聲音凶狠,二話不說先來兩刀的真正山賊。
“我不會動,我身上的盤纏不多,你要都拿去!”他現在感覺對方似乎對他構不成多大威脅,心裡依然平靜的像江府裡那西子湖水。
可對方並不平靜啊,看那樣子腿應該還在顫抖著,所之未等對方開口,他已然轉身,手裡用來挖藥的鋤頭隻是掄起,對方已經不攻自破了。
他目光望去,看見一個身著破爛跟他年齡相仿,雙腿顫抖,手握一把都快乾枯的芭蕉大葉子的少年,聲音顫抖道:“我剛才看見你脖子後顎間的根骨還沒我寬呢,所以你武功一定沒、、、、、、沒我高!”那少年說完,底氣顯然不足。
文若淡淡一笑,看眼前小子滿臉髒泥的面相,不覺得有多壞,可能是真的餓極了,才想出這麽一招劫道。隻是他的說詞太不靠譜了,先別說這座已經被開百年的山,就是這旁邊隨便一棵樹,怎麽也有五十年了,文若想不到這世上還有比他弱的人存在。所以對這少年絲毫沒有敵意,倒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他淡淡的向那少年說道:“不用怕,看來你是剛到這裡,我這還有幾個從城裡帶過來的肉包子,想不想吃?”他這個被打劫者反而說讓打劫的不要怕,看來這個世上還真有比他弱的同齡人!
那少年也當場愣在那了,怎麽也想不到人生第一次的打劫,竟然是這種場面,真是丟人顯眼。
看到文若跟他差不多的身板,再看看文若背著一個大竹簍倒像一個醫童,使得少年終於膽子大了起來,說話的聲調也變的稍微高一些:“誰知道你的包子有沒有毒,我娘生前說了,蛇蠍毒,毒不過那些假公濟私的毒神醫,現在我要用我的絕世扇法會一會你!”說著手舞足蹈般拿著芭蕉扇向文若撞來。
隨著芭蕉葉拍打在文若的身上,本有些乾硬的芭蕉葉斷成幾十片,隨風一刮,就差成粉末了。而文若絲毫沒感覺到芭蕉葉打在身上的疼痛,反而他的身子將芭蕉葉撞成幾十片,這讓文若很欣慰,普天下還有個比他弱的少年,以後他再也不是那個“天下倒數第一”了。
少年一愣,本想撒腿就跑,看見文若沒有壞意的掏出包子,扔給了他。“沒有毒,不信我先嘗一個!”文若從竹簍裡取出兩個包子,除了扔給那少年一個,自己則津津有味的吃了一個。
那少年依然有些懷疑文若,可手中的包子實在太誘人了,他感覺有十年沒吃過這樣奢侈的東西了。於是,少年在文若的示范下,狼吞虎咽的將那個包子吞進肚子,然後挺著那其實乾嘎的肚皮,似乎還在回味包子的余香。
“接著!”未等少年反應過來,文若將剩下的幾個包子全扔給了那少年。
少年看到誘人的包子,身子感覺不到異樣,就地一坐,就開始對付那幾個包子。也不管那爛的快成布條的褲子會不會被腳下的枯枝爛葉再攪個窟窿來,那樣他那估計白不到哪的屁股可是會照耀在溫和的陽光之下了。
文若看著少年吃包子的熊相,搖頭笑了笑,然後坐在少年的旁邊問道:“叫什麽?”
“鐵天涯,是我娘給我起的,怎麽樣,霸氣吧!”少年看去似乎比文若還要單純。
“你不是江南人,怎麽跑到江南來了!”文若繼續平靜的問道。
“俺是從冀州地主老財那跑出來的家奴,這次南下江南,走了二千裡路,一路上可是見過太多穿著花色衣服的美女,各個是極品,但這些隻是咱旅途中一個小小的插曲,重要的是咱從北往南走是為了當那個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文若真不敢想連他這個弱冠杭州城的人都打劫不了, 又怎麽成為天下第一呢!盡管這個世道有好多種天下第一,可哪一個天下第一都不是凡夫俗子所爭就能爭得到的!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天下第一扇,我在晉州的時候可是看到過晉州第一扇冷子山大俠,僅憑一把扇子就能將十幾個粗壯漢子打得站不起來!”
“所以你要學習用扇的武功,可你連把像樣的扇子都沒有?”文若看著眼前這個叫鐵天涯的少年,真不知道是不是腦袋進水了。
似乎被說到軟肋,少年擦了擦吃完包子的嘴,站了起來,很理直氣壯的說道:“我鐵天涯人窮志不窮,雖然連把紙扇都買不起,但咱就暫時用芭蕉葉當扇子用用。等到多少年後,你一定會在那風起雲湧的江湖裡聽到一個曾經用過芭蕉葉當扇子的大高手來,而那個時候你一定會認為很幸運的在很多年前就結識了我!”
看著鐵天涯對大高手如此沉醉,他本是平靜的心也為之有些激蕩,是啊,哪個少年沒有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俠夢。可他比誰都知道,他和鐵天涯的境遇和那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資質怎麽完成那場高手大俠夢呢。
但他那個帶著逆向的思維卻再想,指不定眼前的少年真成為大高手也不一定呢!像他這樣一個武魂被奪根骨被毀的人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長劍在手,殺盡想殺的人,做常人不能做的事,劍耀四方。更何況眼前的少年武魂存在,根骨齊全,又有什麽不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