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唉!”林平之深深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他站起身,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抓起其中一杯,也不管涼不涼,張開嘴巴狠狠灌一大口,這才略微緩解了睡意。轉身看向那個佇立在窗邊的人影,林平之放棄了上前招呼他的打算,這位師伯已經發呆兩個時辰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夜半一直到黎明,王立就這麽靜靜佇立,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如果不是他偶爾眨一下眼睛,林平之一定會感慨這位師伯站著都能睡著。他身上的衣袍上結了薄薄的一層霜,周圍五尺之外,都能感覺到那刺骨涼意,這也是林平之不想過去的原因之一。
嚴格來說,林平之與這位師伯才認識一天,雖然多年之前就已經見過幾次面,不過卻從來沒說過話,是以他並不了解這位師伯的脾氣,“他好像有心事,還是別觸霉頭為好……不過,這內息外放,凝氣成冰的功夫,不知道能不能學到……”他如是想著。
幾縷金色的陽光透過屋簷鑽了進來,王立眼睛一眯,這才發覺天已大亮。他動了動胳膊,忽覺僵硬,往身上一看,這才發覺身上衣物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他內力運轉全身一震,冰屑紛飛之中,王立已將身上衣服裡裡外外全部烘乾,看著那初生的朝陽,他深深歎息:“還是差了點啊!這麽久以來,命火雖然愈發旺盛,卻依然無法操控自如,看來距離控制入微,還有很長的路!這力量看似強大,可是,能放不能收的力量……”
“師伯,請用早飯!”聽到聲音,王立轉過身,發現林平之正站在門口。他手中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碟子,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身穿玄色勁裝的年輕人,約莫十七八歲上下,手中也端著一樣的大托盤。
“呵,還蠻豐盛的!”看著擺了滿滿一桌的菜肴,王立讚歎一聲,隨口問道:“你們都吃過了?你慕師伯和秦師伯吃過沒有?……既然都吃過了,那我就不等了。”
……
“呃,林師侄啊,”看著面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林平之,王立這一聲“師侄”喊的說不出的別扭,搖了搖頭趕走尷尬,王立繼續說道:“昨天聽你講訴,方證和衝虛這兩個和事佬,竟然以大局為重這個幌子逼迫你不得報仇……開始我還很生氣,不過,我想了一晚上,到了最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林平之眉頭一挑,眼中閃過失望之色,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王立不動聲色,悠悠然說道:“越是弱小,身上的枷鎖就會越多,人就越不自由。這個弱小有很多方面,有武力上的弱小,也有權力財富上的弱小。反過來說,你越強大,你就越自由,如果你一直變強下去,那世間的一切枷鎖都禁錮不了你!門派、勢力、宗教、國家、乃至人情世故……都會被你掙脫!”
林平之聞言渾身一震,似有所悟,遲疑道:“可是師伯,我輩俠義之人,不正該扶危救困麽?怎可行那恃強凌弱、為所欲為之事——”
王立揮手打斷林平之的話語:“那我問你,少林方證大師和武當衝虛道長,這兩派掌門勸說你不要去找余滄海報仇,你為什麽要聽他們的?反過來問,他們憑什麽敢這麽做?這是為什麽?”
“這——”林平之遲疑片刻,小聲說道:“少林武當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二位掌門也是德高望重之輩,他們所言確有道理——”
王立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指著林平之說道:“不對不對!蠢材!這些鬼話就別跟我說了……這種事情之所以發生,從根本上來說,還是因為你林平之太弱!”
看著這位師侄的臉色逐漸發白、呼吸變得粗重,王立緩了緩語氣,慢慢說道:“其實麽……你也不算弱了,我出山這半個月來,你東南第一劍的傳說,我可聽了不少,東方不敗像你這個年紀時候,估計也就這樣了……可是,既然你武功不低,勢力也不算小,他們為什麽還可以這麽做?”
林平之嘴唇蠕動一番,喏喏道:“少林武當弟子遍布天下,更有朝廷冊封,勢力冠絕江湖……”
王立點點頭,語氣淡然緩緩開口:“說對一半,他們實力強大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原因出在你身上,有那麽一句話:君子可欺之以方。是你身上的枷鎖太多了!”
“可是, 前人有言: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弟子雖然不忿於他們插手我報仇之事,但如果正道因此內耗,魔教趁機而動,卻是……”林平之反駁道。
王立哂笑一聲,不屑說道:“說到底,還是力量不足和枷鎖太多的問題。提高力量,解開枷鎖,才能達到目的……試想一下,如果你一隻手就可以把魔教滅了,另一隻手再把少林武當都打趴下,看誰敢危害武林?看誰再敢講什麽正道魔教!或者你解開枷鎖,不考慮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看著林平之目瞪口呆的樣子,王立不禁搖頭,開玩笑道:“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是別人的枷鎖了,呵呵!”
林平之身子一正,問道:“可如果按照師伯講的那樣,弟子放棄那些‘枷鎖’,為了達到目的不折手段毫不顧忌……到頭來就算成了大俠,也是雙手沾滿血腥,這豈不是背離初衷?”
聽到這句話,王立雙手抬起,鼓了鼓掌,讚歎道:“說的好!為了夢想能不能髒手……你師父曾經問過我類似的問題……那是一個求仙問道的故事,一群人為了升仙之後可行大善,而罔顧眼前力所能及的小善。大善和小善,哪個重要?”說道這裡,王立摸了摸臉頰,淡淡一笑。
愣神良久,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他語氣逐漸變得堅定,大聲說道:“我曾經困惑很久不知道怎麽回答,不過現在我明白了,那群修煉之人,不過是為了升仙罷了!行不行善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內!或者說,他們為了升仙這個大目標,犧牲了行善——這個在他們看來不那麽大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