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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作妖》第480章 包袱

  老掌櫃卻一臉震驚的樣子,看著阿貓阿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睛似乎都要長在阿貓阿狗臉上了,看得那麼認真,恨不得從他們的皮肉,看到裡面的骨頭。

  可阿貓阿狗也隻聞了一會兒,就恢復了正常。

  阿貓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疑惑地說:「剛才那是什麼味道?」

  「好像挺好聞,但是聞多了就有點噁心。」

  老掌櫃:「……」

  難道是他想多了。

  老掌櫃眼底那絲精光迅速消散,又恢復了渾濁灰翳的樣子,像是在眼球上蒙了一層膜。

  薑羨寶緩緩鬆開手掌。

  老掌櫃長籲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眼角的餘光卻還是不斷瞥向阿貓阿狗。

  薑羨寶不動聲色,對阿貓阿狗說:「出去守著,記得不能讓人靠近咱們的院子一丈之內。」

  「好噠阿姐!」  「遵命阿姐!」

  阿貓阿狗歡歡喜喜跑了出去。

  老掌櫃這才把目光移向薑羨寶,平靜地說:「薑卦監,這麼重要的事,居然派兩個三歲的孩子去做?」

  薑羨寶淡定地說:「我信任他們,勝過信任任何人。」

  老掌櫃深深看了薑羨寶一眼,說:「希望薑卦監能夠記住自己的話。」

  薑羨寶很是不適應跟老掌櫃這種人說話。

  說他諱莫如深吧,又總是會漏出一點端倪。

  說他遮遮掩掩吧,又什麼實話都沒露出來。

  薑羨寶也是服了這老登。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臉色平靜,嗓音有些冷淡。

  「若是你真的不說,那本官只有把你交給禁夜司暗衛處置。」

  「本官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你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薑羨寶心裡,其實已經對老掌櫃的身份,有了極大的懷疑。

  不說別的,薑羨寶知道自己的手勁。

  自從有功夫之後,她的手雖然看起來潔白細膩,毫無瑕疵,但可以輕輕鬆鬆打死一頭牛。

  這就是武人的力量。

  而這老掌櫃,這麼老的年紀,雖然這些天在禁夜司押房裡吃的都胖了,也改不了他是一個六十多歲老人的事實。

  這樣的老人,也不像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卻在她的一扼之下,毫髮無損。

  這正常嘛?

  薑羨寶深思地看著老掌櫃,扭了扭自己的手腕,然後目光落在老掌櫃的脖子上。

  確定了,那脖子上,連一點紅印都沒有。

  要知道她剛才的手勁自己知道,真的是再重一點,就要捏碎老掌櫃的喉嚨。

  這麼大的力氣,卻沒有在老掌櫃的脖子上,留下任何痕跡,這不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嘛?

  薑羨寶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老掌櫃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薑羨寶剛才掐他喉嚨的地方,突然一笑,搖搖頭,說:「真是老了,都沒想到這一點……」

  「薑卦監明察秋毫,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從三品禁夜司卦監的位置!」

  他朝薑羨寶伸出大拇指,然後從容不迫,從地上站起來。

  起身之後,還抖了抖自己的長衫。

  像是剛剛郊遊回來,在門口抖落外面的塵土。

  薑羨寶:「……」

  覺得對方突然有種反客為主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她眸光沉沉,手裡卻已經蓄勢待發。

  若是這老掌櫃有任何不良企圖,她不僅能打得對方上西天,還能用自己的卦力,攪亂對方的精神區域,讓對方成為白癡,或者植物人。

  這都是薑羨寶研究出來的卦力的用法。

  當然,這種方法,用在覺醒了靈機的卦師身上,就沒有用在普通人身上那麼效果明顯。

  而那老掌櫃卻什麼都沒做,只是身形一點點筆直,臉上的皺紋,也一點點褪去。  最後站在薑羨寶面前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英俊郎君。

  劍眉橫飛,略方的下頜,讓他的俊朗沒有絲毫女氣。

  五官恰到好處的明朗,渾濁的眼睛也變得清澈明亮。

  這種轉變,不亞於薑羨寶親眼看見雲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妖化。

  可老掌櫃,他也是……被妖炁侵染的人嘛?

  如果不是,怎麼能突然,從年老,變得年輕?

  還是他之前的樣貌,只是偽裝?

  如今的樣子,才是他的真容?

  可大家都說老掌櫃,在白盛樓裡做了五十多年了……

  十幾歲開始在那酒樓裡跑堂,到後來做了掌櫃。

  五十多年的時光,是假的嘛?

  薑羨寶眯起了眸子:「徐二郎,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徐二郎粲然一笑,搖了搖頭,說:「薑卦監這張嘴,真是沒人治得了你。」

  薑羨寶冷笑出手。

  她腳尖一點,身形驟然前掠,右掌輕飄飄地拍出。

  掌風尚未觸及徐二郎胸口,四周空氣已然一沉,身邊的桌椅,竟被無形氣勁震得東倒西歪。

  徐二郎毫不慌亂。

  他側身避過,五指倏然成爪,反手扣向薑羨寶的肩頭。

  薑羨寶腰身一折,整個人幾乎貼著他的手臂滑了過去,左肘順勢向後一撞,直擊他的肋下。

  徐二郎沉肩卸力,肘尖擦著衣袍掠過,另一隻手卻已探出,掌風直逼薑羨寶後心。

  兩人身形交錯,頃刻間已過了七八招。

  薑羨寶很是驚訝。

  自從她在陸奉寧和賀孟白幫助下,功夫入門之後,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她眸光微凝,雙掌翻飛,指掌之間,隱有卦力流轉。  徐二郎不閃不避,周身驟然盪開一圈淡青色氣浪。

  薑羨寶指尖尚未觸及他的衣襟,便被那股氣勁生生推開半尺。

  這是不想讓她的卦力沾身嘛?

  薑羨寶眯了眯眼,素手微揚,掌心之中,一絲暗金色氣息,悄然而出,拍向徐二郎胸口。

  徐二郎面色沉靜,不退反進。

  他右腳猛然踢出,周身泛起一層赤色護體罡氣,宛如實質化的流火。

  面對迎面襲來的暗金色氣息,他五指併攏成拳,拳鋒之上赤紅靈力暴漲,硬生生迎上了薑羨寶帶有卦力的一掌。

  「轟——」

  宛如雷電在半空中劇烈碰撞,空氣中響起劈啪之聲。

  守在院門口的阿貓阿狗驚疑地對視一眼,又扭頭看向院門之內。

  他們很想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可是沒有薑羨寶的召喚,他們不敢擅離職守。

  薑羨寶這邊,卻是越鬥越奇怪。  眨眼間,兩人在這小小的堂屋裡,已近身搏鬥了十餘招。

  兩人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卻又小心翼翼,注意不要弄壞這堂屋裡的陳設家具。

  打得都很克制。

  最後還是徐二郎收手站定,朝薑羨寶拱手說:「薑卦監,我不如你,還請恕罪。」

  薑羨寶的拳頭,在他面前一寸之處停留。

  她冷冷看著他,沒有因為對方認輸,就放鬆警惕。

  徐二郎也不懼怕,抬眸跟薑羨寶對視,笑著說:「薑卦監好功夫,不過,徐某與人打鬥,從來不分輸贏,隻論生死。」

  「而徐某與薑卦監,並無生死大仇,所以,就不必繼續打下去了吧?」

  薑羨寶簡直被他氣笑了。

  你說停就停?

  問過她了嘛?!

  薑羨寶變拳為掌,一招揮出。  掌心那暗金色氣息中,不知不覺,夾雜了一絲絲極淡的暗藍色氣息。

  徐二郎目視著薑羨寶,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往前,跟薑羨寶對了一掌。

  結果一對之下,徐二郎突然全身酸軟,渾身的氣力,像是被人抽幹了一樣,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再也無法聚氣。

  這麼多年,他藏得那麼好,卻還是在這裡,翻了船。

  一瞬間,他的腦海裡,想起了曾經那人給他算的命。

  「一生履薄冰,半世守孤燈。

  藏鋒三千日,斂跡五十春。

  非因刀兵起,全因天註定。

  隻為尋常念,斷卻半生全。」

  而他的容貌,也以肉眼可見的程度,一步步蒼老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他身體的蒼老。

  徐二郎咳嗽了兩聲,有氣無力地說:「薑卦監,請饒老朽一命!」  「老朽招!全都招!」

  薑羨寶看著他,平靜地說:「你要本官怎麼信你?」

  「你對刑部尚書白正理,噤若寒蟬,對本官,卻百般試探挑撥。」

  「白正理是正三品,本官是從三品,在你眼裡,本官還是遠遠不如白正理嘛?」

  徐二郎看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是老朽托大了……」

  「薑卦監,老朽對白正理,確實噤若寒蟬。」

  「對薑卦監,雖然沒有那麼畏懼,但也絕對不是百般試探。」

  薑羨寶一撩衣袍,在大堂上坐下,看著地上躺著不能動彈的徐二郎,淡淡地說:「說。到底是為什麼?」

  徐二郎見薑羨寶這個樣子,知道她是不會把他扶起來,也不會給他解除他這種狀況了。

  那他只有開口求她了……

  這副樣子,讓徐二郎十分不安。

  頭一次,他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掌控。  徐二郎深吸一口氣,說:「薑卦監,能不能,幫老朽一把?」

  「這個樣子,老朽……老朽……」

  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卻也沒辦法豁出臉面求肯。

  在薑羨寶面前,他始終有種包袱。

  薑羨寶挑了挑眉,說:「這個樣子怎麼了?」

  「依本官看,正好。」

  「要不然,只有把你綁起來,本官才能放心問詢。」

  徐二郎忙說:「老朽寧願薑卦監把老朽綁起來!」

  「只要您能收了您的卦力,讓老朽能夠重新站起來,老朽什麼都招!」

  ? ?寶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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