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說,那本管帶就不客氣了。”既然沒有同這種不知根底真假的女人交往的打算,張澤華在沉默了許久之後也就試著獅子大開口道:“漢口到七裡坪鎮的商貿貨物還算齊全。如果有足夠的銀錢,文具藥材甚至布匹裁縫都不是問題,歸根結底還是缺點兒過年的開銷。要是能有三五百兩銀子,過年這數天數百個孩子們都可以過一過大魚大肉的年了。要是能有三千兩銀子,可以說從今往後幾年的時間裡,我就有把握把這幾百個孩子變成真正能有大用的棟梁之才。”
張澤華當然是造有就有過算計才說這番話的。
從歷史上看:糧餉真正無憂,可以建設強軍的軍費標準,包括軍械費但不考慮軍官費、賞賜撫恤等戰費、過多的家屬開銷等,年均需要折算五千斤糧食。以新中國建國初期的軍隊為標準,充足的糧餉之外還要有學習費和被服乃至拉練作戰的一些訓練營房費等,新式標準的軍裝被服就並不便宜。更別提政治訓練文化學習所需要投入的資源。湘軍的軍餉離這個標準都有一倍的距離。
張澤華所在的勇營因為特殊的照顧和自己傾盡所帶資本的墊付,每人每年人均也差四兩銀子左右的標準。五百人兩年就是四千兩。
當然,自己可以在不太過影響戰鬥力的情況下適當吃吃“半空餉”: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這個待遇和標準,還可以考慮一些日後執行任務時的外財,但要在兩年之內形成戰鬥力,三千兩銀子的缺額還是存在的。
如果隻是在勇營原有的標準上算計,吃穿訓練可以有保障,自己的一些軍械設想就別想了。能讓隊伍能夠有提氣感覺的被服也別想。
三千兩銀子在此時大多數地方的價值折合後世四五十萬元,對於一百多年後的普通百姓也不是個小數。除了父母給孩子買房,不是靠關系就能隨便借到的。在這個時代,足以嚇退大部分江湖人物了。身為男子開口向一個少女子要這個數?那更是奇談。也就是在江湖上歷練已經使張澤華不像很多文人那樣好面子才能沒負擔的開這個口。
程雅琴對此卻僅僅是猶豫片刻而已。接著,她從兩名隨從而來的師傅那裡取來一封信件般的東西,又取來身上所攜帶的特質的筆墨在這似乎已經印好了字的信件上書寫起來。
此時山西票號已經開始流行很多地方,官方發行的銀票也不罕見。不過生意之外私人之間的支付付款,很多商家還是更信任自己家的“私票”。“私票”在安全性上當然也有更靈活的辦法,在某些字某些筆畫上的“獨特筆跡”,再加上這種“筆跡密碼”所暗藏的時效約定,使得就算攜帶支票的人被人綁架逼問,獲取金額的可能性也不是百分之百。
張澤華並沒有見到上面寫明取款的數額,而是僅有“光緒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末前,見人為憑當面詢問,月婉手書。”一句話。“正月底以前,大人都可以憑借這張家票在襄陽黃州會館程家門號下提取不超過三千兩銀價值的現款。如今這一行,身邊也帶來了二百多兩銀子,給軍營裡的人過個好年也應該沒有大礙了吧。。。”
程雅琴的做法讓張澤華大感詫異,也打消了不少關於此女身份的疑慮,賠禮道:“在下剛才是有些多心了,隻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無功又怎能收這樣的重禮?”
“客氣什麽?我想開春之後我們就應該是一家人了。。。”程雅琴身為一個少女,竟然在這個年代毫無負擔的這樣說道。
“我想,總督大人那裡用不了多久也會差人前來知會了。”似乎覺得張澤華的心中還是有一絲疑慮,程雅琴接著補充道。
久歷江湖的張澤華當然養成了不因眼前利益而輕信於人的習慣,仍然對程雅琴有著一絲見外之意。但是到了第二天張仁F風塵仆仆的從漢口趕來,還真就證實了這個“喜訊”。
張仁F並沒有注意程雅琴所在的那間大營外面並不算起眼的會客室,而是張澤華之前常駐的“大帳”而來。
“你是來拜年的?”
“說笑了,拜年那是外人才提的話,我這次來是恭喜竟成兄了。家尊已經決定,過年之後最初上任事情清閑一點兒了。打算安排你和黃安縣程家程家女兒的婚事,你看如何?放心。那女我已經打聽過了,姿色上絕對不差。而且很少在外面拋頭露面,家風也必然是個知書達理的人。
在確實了這個消息後, 張澤華似乎面露為難之色沉默下來,許久才說道:“總督大人的意見我沒資格提什麽異議,可是想到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出身的人,身邊的親眷一個沒有。我在廣州的一些弟子和朋友很難這麽快趕來。如果大操大辦,那該是一種什麽樣兒的場面?讓人有些。。。”
“竟成你不用怕,缺少親朋的事算什麽,你不是還有我嗎?再者說了。那程家雖富也不是什麽豪門望族,不過是在這黃安縣比較出名罷了,在黃州會館都排不上前三。勇營營官,論資財兩袖清風少說也有每年數千兩的油水,又是半官身,怎麽就配不上那商賈大戶之女?”
張澤華最初顧慮當然還是自己成為黃安首富之家的上門女婿,今後的革命路線還怎麽搞?要是正常的年代,做一個富家翁倒也無妨。可自己趕上的這個年代也太刁鑽,再過三四十年就會是大革命與軍閥混戰的年代,而且等到西方國家不排華?自己恐怕都已經七老八十了。想做個“中國人民老朋友”挨到改革開放回國投資都沒機會。自己掌握了很多這個時代別人不了解的知識,怎能浪費?天降大任於斯人,如果沒有大志,那自己這個穿越者會不會因為任務沒完成而遭到什麽神明的懲罰?
張澤華還想起後世的一些其他事情:他信是富豪,某任超級大國總統也是,可是卻從沒有因為他們的階級出身而影響到在下層百姓中的威望,那反而是一種光環和加成。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心態,是儒家的一種錯誤理念,某人物想用這種辦法讓自己安於本份?那恐怕是錯打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