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妖祖山,禹禹獨行獨行中。唯有烈馬為伴,看盡一路離散。
李東流此刻的心情,說不上複雜,也說不上明悟。
唯一能夠談得上的,就是他被老東西給耍了,費盡心思的想跳脫出去,卻終究入了局。誰讓他才是這局棋的棋眼,沒了他還真的湊不出這幅黑白子來。
可饒是如此,李東流硬生生的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有些東西,也確實只能夠由他來做。
騎在烈馬之上,馬踏漣漪而過,而,他的心,不曾生波。
青城山,在天道淪喪之後,改名為吾侖山,乃是天地禁地,有人族重兵把守。在不遠的地方,還建起了巍峨吾侖城,頗具氣象。從青城山出來,想要趕赴妖祖山,不得不途經此地。
可是,李東流也不得不小心起來,畢竟前些日子他還在那城中佯做了李府的大少爺,一走了之之後,恐怕城中的衙門早已經是排上了號的邪教爪牙。
“切,堂堂道門,竟成了邪教。”
想到此處,李東流不免鄙夷了一聲。可這怪誰?
要怪只能怪到道門自己個兒的頭頂上,幾千年來凌駕於萬族之上,偏偏沒給天下蒼生做出了個好榜樣,不聞不問,冷漠至斯。
作為權利集中的產物,皇權算是一個。可道門亦或是佛門,都算得上是凌駕於皇權至上的,俗話說得好,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皇權都能被推翻,你這天道憑什麽就不能呢?
有時候,不作為,就是一種罪惡,放在道門身上,妥妥的沒跑。
更何況,三真人飛升之後,這道門的劣根性也就顯露了出來,轟轟烈烈的互相廝殺,恐怕也牽連到無數的平民百姓。要不然,在青葉門山下的茶肆老板看到青葉門火光大作死傷無數,怎麽就呸出了一口濃痰,罵了一聲“吸血的蟲子”呢?
這話該說!
而且要堂堂正正地說!理直氣壯的說!
道門憑什麽屹立於世間?道士們憑什麽高高在上?
還不是吸納天地靈氣,修煉為自身力氣,通天徹地,無所不能麽?
可這天地靈氣從哪裡來?還不是這天地之間孕育出來的。可這天地又不是你道門一家的生意,這萬族生靈可都是投了股份有份子的,你堂而皇之的吸納進肚子裡,然後來欺凌我們?
憑甚?!
所以,道門一夕之間轟然倒塌,不願往。
再說說佛門,這群禿子們與道門不通,經常行走於人世間,時不時降降妖除除魔,不吞噬天地靈氣,而靠人間香火開悟成佛。
這廂看起來,佛門倒是清素的很呐。
啊呸!
白吃白喝、死氣白咧的,美名其曰化緣,說到底還不是強佔普通百姓的吃食,沒付過一分錢。
一會兒圈圈地,說這事佛田,一會兒圈圈山,說這是佛山。感情,你不吸納天地靈氣,就改成侵佔百姓土地了?忒不要臉。
更何況,當年長安城的混亂,這佛門可也是摻和上了一腳,雖然不是出自本意,可也是從犯不是?
所以,佛門雖不至於像道門一樣,現在被人人喊打,可也不受待見,封山閉門,和尚數量也是銳減的厲害。
一路走來,李東流也聽著山間樵夫、水上漁夫還有過往的商旅口述,對普通百姓的想法,有了大致的了解,在苦笑之余,也不免感歎。
這佛道兩門,雖不至於是邪惡之輩,卻也是佔著茅坑不拉屎,沒幹啥好事兒。
作為天道的代言人,
給天道抹了黑,怪不得天道會被怨氣所傷,不怨啊。 忽然,烈馬嘶鳴,李東流勒緊了馬繩,從馬背上飛身而下,落在了一出小溪旁邊。
只見著,這小溪中,一小兒站在溪水之中,手中握著一柄鋼叉,目不轉睛的盯著湍急的水流,連李東流的翩然而來都未曾注意到。
驟然間,小兒揮舞手臂,帶著一道狠辣的光劃過,鋼叉刺入水中,俄而拔出,一條泛著磷光的錦鯉被戳出了水面。
“今晚可以加餐了。”小兒得意洋洋的舉著自己的戰利品,朝岸上走來,卻瞧見了神色淡然的李東流。
“咦?你是什麽人?我怎麽沒有看到你過來?”小兒帶著疑惑,指著李東流。
“我?我是仙人。”李東流來了興趣,嘿嘿笑了起來,“你這戳魚的本事倒是不錯。”
小兒撇了撇嘴,走到岸上,將腳丫子塞進了早就等候多時的草鞋裡面,不屑的說著:“仙人?你哄騙誰呢。誰不知道仙人都是一群白胡子的老變態,啥好事兒都不乾,盡給我們添亂的角兒。再說……所謂的仙人不都已經隕落了麽?現在是我人類的世界。”
李東流挑了挑眉毛,調笑道:“是了是了。仙人早就沒了,現在是人道興盛的世代。”
“你真是仙人?”小兒忽然歪著腦袋,問著說。
“怎麽?想要去通報吾侖城的守軍,來捉拿我麽?”
此地距離吾侖城並不遠,再加上這三十年來,各國巡視天下捉拿道門余孽的軍隊也是比比皆是,李東流曉得這些,故而笑問著。
“若你是仙人,那定然是李東流了。”小兒忽然嚷了一句。
少年忽然身子一緊,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的眼神看起,一抹肉眼不見的神火在眸子裡閃動, 可任他如何探查,眼前的小兒都普普通通,沒什麽異常之處。
不對!
我本是前往妖祖山而去,怎麽在這小溪旁竟被這小兒捕魚給吸引了心神?
這本就不普通。
“喂喂喂!發什麽楞呢?你是不是李東流,我問你話呢!”小兒雙手叉腰,顯然對李東流的發愣有些不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真是李東流?!”小兒帶著懷疑的神色瞧了個來來回回,忽然滿不在乎的揮了手,“管你是不是!我家爺爺說了,要是李東流的話,就帶他來村子瞧瞧。若不是李東流……嘿嘿。”
“如何?!”
“有來無回。”
小兒說著,吹著讓人聽不懂的哨子,揚長而去。
李東流莫名蹙眉,卻聽不遠處的小兒落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來,“妖祖山沒那麽好進的,你要是李東流就快些跟來吧,不然就要等明天了。”
說著,那小兒驟然消失不見,仿佛眼前的景色如同畫布一般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口子,讓他給鑽了進去。
李東流一愣,眼兒眯成了一條縫兒。
“看來是道門的大能或者是天宮的上仙,這手段比我強不少。”
說著,李東流歎了口氣,聳了聳肩膀,也朝著小兒消失的方向走去。
只見那地面之上,不為人差覺得勾畫著一方圓陣,若不是仔細探查,就感受不到那股隱隱約約的靈氣。
當李東流站在圓陣之上的時候,隻覺得眼前景色飛速旋轉,下一刻,竟來到了一處桃花源般的田園山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