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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流上仙》第38章 夜幕行車馬蕭蕭,欲問長歌願為何
  雜亂無章的草,堆積在路旁,被車轍帶起的風,刮得東倒西歪。

  馬,在狂奔,只聽著馬蹄踐踏地面和車轍轉動的聲音。

  少年一個人坐在車廂裡面,望著簾外的半山明月,俄而低頭,自有一番風情。

  因我不願人人遭受生死,故而千年來,無壽終正寢者。

  因我不願有人高高在上,故而千年來,天地永閉飛升之門,無人成仙。

  但是,路似乎走的有些歪了。

  無壽終正寢,非意外身故,在這俗塵凡事,碌碌無為甚至艱難困苦的度過幾百年的歲月,或許,對待他人的,是一種命運的更深層次磨難,死亡或許是最好的解脫和歸宿。

  無人飛升而上,凌駕眾生頭頂,卻滋生了無數的道人停留凡間,反而成了高高在上之人,動輒影響人皇政權,主導凡人生活。

  對,還是錯。

  李東流不知道,也無法分辨。

  他在見到那塊石碑的時候,就已然知道青羊真人讓他前往昆侖的理由。

  他或許,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一種異樣的價值觀和人生觀,或許微不足道,可如果,這種異樣所帶來的是原有生態法則的毀滅,則貨真價實足以被稱之為邪魔。

  可是啊,這世間,哪有什麽絕對的正確與錯誤。

  “我究竟是什麽人……”李東流絞盡腦汁,喃喃自語,印象當中,似乎記得有一個故事,故事裡天神厭惡世人的互相爭鬥和人性的低劣,故而發動滔天洪水,要將整個世界湮滅,然後重新塑造一個完美的伊甸。

  我是這天神麽?

  可是這個故事,我又是從哪裡知曉的……

  少年的內心仿佛擰上了一個疙瘩,無從尋覓。而且,老道士之前的虛影所言,少年仍舊靈魂缺失,那缺失的靈魂在哪裡?

  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這個問題,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內心深處。最終又化作一個問題,停亙在心間——我該怎麽做?

  沒錯,李東流之所以從昆侖山回到青城,原因無他。別看表面兒上依舊與之前別無二致,實際上內心受到衝擊非常之大,在青城短短的時間,不過是在消化那些驚世駭俗的衝擊罷了。

  而今,三出青城山,亦並非是他想通了什麽,而是他真真正正的想要去融入或者去了解這個世界。

  老東西說,世界的本質,就是道。

  道,就是人走過的路。

  路在那裡,人在那裡。

  路毀滅了,人也就無去無從。

  這是老東西他們所忌憚的東西,也是他們好奇和珍視的東西。浩瀚歲月,他們修煉成仙,在天宮中,身為掌管天地的神明,注視著並維持著天地人的旋轉和運行。這亙古不變的歲月,足以讓他們感到乏味和無聊,他們也渴望有一些什麽東西,能夠不破壞這三界之路的情況下,給無味的一成不變的生命帶來一些驚喜。

  所以,對待李東流的態度,各不相同。

  這就有了所謂的滅魔之戰,但老道士卻獨自行事將少年給窩藏在青羊宮中,先斬後奏!

  不得不說,老道士確實高明,十年時間,讓少年將三千道藏爛熟於心。一方面,加深了少年對此間世界道的理解,另一方便,讓少年與此間的道牽扯上了因果。

  因果這東西,牽一絲而動全身,在這等因果之下,實際上,不論是冥府還是天宮,都難以下決心,將李東流給徹底鏟除。所以,龍虎老天師和昆侖真人,在最後的時候,都放棄了斬殺的念頭。

  說到底,他們害怕。

  害怕將李東流斬殺之後,引起這天地之間更大的變化。

  懦夫!

  這是少年對龍虎老天師和昆侖真人的評論,如果是他,他肯定會維護這天地的運行,毫不留情,不怕因果的將那種可能性給斬殺的乾乾淨淨。

  不過,細細想來,若是存了這等念頭,老天師和昆侖真人也就不是他們自己了,也正是因為有這等念頭,李東流才是李東流啊。

  驀然的,少年哈哈大笑起來,起身便要癲狂的手舞足蹈,誰知道卻一腦門兒磕到了車廂的頂部,捂著腦袋狼狽不堪的痛苦呻吟了,“哎喲喂!痛死我了!”

  隨後,他坐了下來,露出一抹自己可能也不清楚地笑容,“這世間的道,或許應該變化,但這種從一千年前開始的變化,也實在不是我所想的。”

  突然地,一股從天地之間,洪荒之中,竄出來的力量,重重的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業,承擔之力。

  因為他的降生,因為他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一股奢望,導致了世界的巨變。這方世界的真正主宰者——冥冥之中的天道,自然不肯放過少年。

  你造下的業障,自該你來清除。

  “雖然我不並知曉,我從何處來。”李東流握了握拳頭,“但萬物運行,便是道。存在,即是道。我的道心,並未改變。我的存在,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缺失了,這世界的道也就不完整了。那我又何必糾結於此呢?”

  是啊,既然如此,還不如明確自己內心的感受,朝著自己所希冀的方向,去努力。不論是毀滅這個世界,還是拯救這個世界。

  所以,顫抖吧,凡人們。

  車轅轔轔,馬車疾馳而行,夜幕之下,忽的下起了毛毛細雨,雨點打在道路兩旁的草葉子身上,濺起朦朧的水霧,看起來倒也是滿眼衰草連天,竟不複春日的昂揚。

  夜幕之下,電石火花,飛舞的劍氣縱橫交錯,鮮血淋漓大地,在雨水的衝刷之下,染紅一片河山。

  牧長歌捂著自己流血的胸口,簡直不敢置信的盯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為什麽?!”他心痛而又冷酷的問道。

  “師兄,這世間的人兒,早都是帶著兩張面皮。”神色冷然的女子不屑的笑道,“我的這兩張面皮,一張對你,一張對我自己。只是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只有一張面皮,真是可笑而又可憐啊。”

  牧長歌的身上早已經被劍氣削出了無數的傷口, 鮮血不斷地緩慢的流了出來,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曲,半跪在地上,卻無法理解,“我的一顆真心,難道就……”

  “牧師兄,你落伍了。弱肉強食,乃是天道循環的自然法則。想要在這片黑色森林裡行走,並生存下來,就必須狠!”站在女子旁邊的男子,嘲弄道,“真心?有用麽?有必要麽?你這種蠢人,若不是你父親是宗門長老,早就被吞的乾乾淨淨的了。你以為謝師妹是真心喜歡你的麽?真是可憐呢,擁有一張臉的人,永遠無法看清楚別人所呈現的面皮,是真是假,你被騙,理所應當。”

  “交出來吧,師兄。你父親牧長老臨死前,絕對將那件靈寶交給了你,只要你交出來,我和黃師兄,絕對不會為難於你。”謝姓女子冷酷說道。

  師兄妹們相親相愛,宗門內和氣一團……

  一個個場景,在牧長歌的眼中不斷浮現,有不斷破滅。

  “為什麽?!這不是我想要的宗門!這不是我想看到的世界!為什麽?!”

  憤怒而又悲屈的怒吼,在密林中響起。

  “你想要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不帶任何的感情,也並不冰冷淺淡,隻好似一種非常篤定的承諾。

  “誰?!”黃師兄和謝師妹同時驚懼道,此處乃是宗門後山十裡外的荒郊野外,應當沒有人才對!

  “我。李東流。”少年撐著雨傘,緩緩從雨幕中走出來,一雙眸子格外有神的望著牧長歌,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說吧,你的夢想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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