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流鬱悶啊,頭上的發髻都被扯得七零八亂,滿眼無奈,神色惶然,面前兒這個嬌滴滴的女子算個什麽回事兒?
“上仙為何如此煩擾?”女子嬌柔弱弱,細聲慢語,若不是見著額前一方獨角,瞧出些許妖族血統來,恐還認為許是哪家清靈閨秀在前。
青牛搖晃著尾巴,百無聊賴的躲在一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也讓李東流有些牙齒癢癢。
你說一化龍大妖,跟在我屁股後面,裝出一副受欺負的小娘子模樣,雖說含羞帶臊的小模樣,看起來讓人蠢蠢欲動,可這裡邊兒的門門道道著實讓少年大感頭疼。
老東西,這也是你的安排?
李東流歪著腦袋,身子骨卻是一個哆嗦,差點有一種神精噴射離體的衝動,隻嗅著一股幽若蘭香,柔弱無骨的嬌軀兒已經落於身後,素手扶起他散落之長發,輕挽細盤,在頭上挽了一個發髻,重新收拾了整潔。
“上仙,可還滿意?”
女子輕聲慢語,長袖一揮,一方水鏡凝聚身前,只見鏡面之中,神駿豐郎的少年神色愁苦,翩然若雲的長發挽髻於上,隻是這形狀……
“霧草!這該死的蝴蝶結是個怎麽回事?!”少年瞪大了眼珠子,血絲湧動,差點沒有頭頂冒出些許熱騰騰的怒氣。
“上仙是個溫柔的人兒……”
“溫柔的人就該扎蝴蝶結?!”李東流實在是忍不住一腔的憤懣,嚷嚷了起來,伸出煩亂的手,胡亂一抓,頭上蝴蝶結消失不見,長發披肩而落,無絲毫凌亂,多了幾分飄逸之氣。
“我說黑蛟大姐,您就行行好,回臨海湖吧,我一堂堂青羊弟子,後邊兒跟這個妖怪,算哪門子回事?”李東流氣色敗壞,“更何況,我去龍虎!龍虎知道不?那裡的有個不要臉的老天師,見著美貌的女妖,都要拖進房裡,摁在床上,嘿嘿嘿一番,你且不怕?!”
女子柔柔一笑,“誰人不知,龍虎真人天生慈悲,對我等妖畜,皆不忍傷害。更何況,小上仙沒曾聽青羊真人講述過麽?道門呐,只求長生,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互不干擾。隻有佛門那些賊和尚,才喜歡所謂的降妖除魔。”
女子此言倒也不假。
所謂道門,只求長生,哪兒來的時間管你這些妖怪孽畜興風作浪。這世道,早就跟話本兒裡講的大不一樣。
什麽劍仙誅妖,什麽道法降魔,全是扯得天大的謊,偏偏道門不要臉的作風爐火純青,但凡天底下有什麽妖怪渡劫失敗身死道消,都要通傳天下,拍拍胸脯子,吼上兩嗓子――又一大妖死於我道門弟子之手!
佛門的大佬們倒是想跳將出來,開個發布會什麽的。可誰讓人道門有雷道真法,你佛門隻能掂著個破禪杖,哼哼哧哧,一棒子一棒子的敲呢?
所以說嘛,這大妖渡劫受雷霆轟擊,怎麽著,也算不到佛門頭頂上不是?
更何況,瞧瞧人道門。
一個個仙風道骨,頭髮梳的一絲不亂,一口仙劍懸掛身前,穿衣有范兒,走路帶風。將頭髮梳成道人模樣,穿一身白衣行裝,早就成了普天之下的流行風尚,這身兒行頭都呼喚了千千萬萬的腦殘少女粉兒……
再瞧瞧你佛門。
一個個窮的滿臉菜相,滿身破衣爛衫,頂著一顆大光頭,愣生生一副顏值尚未開發的禁欲系少年姿態。什麽?你說瓦罐寺的風情萬種?先問問佛門大佬們同不同意再說!
所以說,從賣相上,都敗退了不止一萬八千裡,
駕著筋頭雲都追趕不上的節奏,還想與道門拚個你死我活,死氣白咧的說是自己降的妖? 啊呸――!
哎……這世間的人喲,都是看臉的……
這廂,李東流威脅不成,一籌莫展之時,卻聽到老青牛“哞”的一聲,瞬間讓他腦袋瓜子激靈了一下子,撇了撇嘴,無奈道:“好吧,若你要跟著,就跟著吧,索性不過多了一張吃飯的嘴罷了。”
“上仙且放心,小妖已然辟谷,不需吃食。”女子抿嘴一笑。
李東流不禁暗罵一聲,用衣袖捂著嘴巴,不著痕跡的將嘴角的口水擦了個乾淨,這黑蛟化作人身,還當真是美豔芳華,若不是他道心穩固,恐怕真要墜入迷迭之鄉,迷亂些許則個。
話說回來,自青羊宮傾塌毀滅,李東流出山已有半月之久,被老東西有意引導至此,莫非就是讓自己個兒渡了個毫無創意的劫難,然後收一房可以暖床的妖豔丫頭?
望著身邊兒殷勤可人兒的女子,李東流有些摸不透徹。
雖說相處十載,老道士卻總是一副疲懶到極點的模樣,雖說三千道藏任其閱讀,可卻從不講解,大有“書讀千遍其義自見”的架勢。李東流曾經惡狠狠地猜測:莫不是老東西,害怕自己講青羊真法說了個通透,超過了他去?
老道士最愛臉面,就算青羊宮殘破如斯,也能口綻蓮花,將青羊宮吹成天下第一道門。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等腦殘行徑,他自然是做不出來的。
李東流略有所悟,卻不禁啞然失笑,如今青羊道旗且在自己體內,整個青羊道統便在自己心中,又何來藏拙不教的道理?這不對啊!
隻不過依著老道士的做派,豈會善罷甘休,沒有後招?
說不得,青羊道旗便是另一道禁錮,隻是將青城山的三十六隻天龍化作了一座以天地為網、風雷為眼的更大樊籠罷了。細細想來,青羊道旗入懷中,三六天龍也被青牛吞噬殆盡,這黑蛟小妖十有八九也是老東西的安排,短短半月,脫身青羊,身邊相隨卻依舊離不得青羊之物,豈不怪哉?!
李東流暗道一聲嗚呼,卻不哀哉。
十年來,和老道士鬥智鬥勇,已經成為了常態,甚至上升到愛好的層次。
少年此刻並不能夠確定心中猜想是否為真,不過看向青牛和黑蛟女子的眼神卻有略微變化,隱隱然有幾分興奮和喜悅來。
鬼知道,這些年他被老道士禁錮於青城之山,玩弄於鼓掌之間,是否長了些受虐狂的筋骨。
真是讓人興奮啊……
李東流長出一口氣。
管他作甚!
少年雖然如老道士般疲懶,除卻心中殺父之仇的憤懣仇怒之外,早被養成了逍遙的姿態,來且風流,去自瀟灑,跟著就跟著吧,不過一化龍黑蛟罷了。
說起這黑蛟,早些天在臨海湖,威風凜凜,妖氣噬人,好一個霸道異常的大妖臨世,可現如今卻是一番溫柔可人的小家碧玉模樣,著實也讓少年欽佩不已。
隻不過,當黑蛟說起自家名字,少年實在是淡定不起來。
“奴家早些年受仙家點化,名喚小黑。”玲瓏曼妙、體縈幽香的女子, 伸著青蔥般的手指,俏生生的說自己名喚“小黑”,實在是讓人生出想撞牆的衝動,況且,你可是一個化龍大妖,起這麽一個路人甲路人乙的炮灰名字,老天爺都想罵娘的好麽?
不需要多想,李東流已經百分之二百五確定,那狗屁仙家定是老道士無疑。
旁邊老青牛亦是露出一臉惋惜的表情,雙目含淚,因為,它叫“小青”……
就在李東流對黑蛟的姓名大感無語之際,蒼穹之上,老道士撚著胡子,笑眯眯的盯著手中的琉璃銅鏡。
銅鏡碧玉無瑕,青金鑲邊兒,仙氣縈繞,鏡面兒上自然是李東流一路而來的經歷場景,隻是畫面不知道浮現至何時何處,老道士拂塵一揮,兩道紅繩從鏡中飛竄而出,他伸手捏去,將兩端紅繩兒捉住手中,輕輕一撚,紅繩勾連打結,恍若一體。
旁邊兒一聲尷尬的咳嗽之聲,白胡子老頭兒乍然出現,手中掛葫蘆的龍頭杖作勢欲敲擊而下,卻被老道士一柄拂塵擋了開去。
“姻緣自有天定,天君擅動紅鸞,可是大罪!”老頭兒佯怒道。
老道士嘿嘿一笑,“我那徒兒,你也知曉。我的用意,你也清楚。”
“睜隻眼閉隻眼看你胡鬧?”
“走吧,天罰雷刑,我且受著。”
老道士豪邁萬千,神色卻驀然嚴肅起來。
“何必呢?你散盡道統弟子,推遲飛升數百載……卻隻是為了連一個天道都不……”
“他沒有錯啊。”
老道士遙望東極天罰之地,天雷如雲,喃喃自語,飛身一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