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舊的小鎮,莫名的安寧,連天邊兒的朝陽都越發的古舊昏沉,像極了西落之日。
蒸騰的霧氣,氤氳彌漫,將整個小鎮籠入其中,更顯一份飄逸仙氣。
李東流懶洋洋的坐在一處攤點前,懶洋洋的開口道:“小娘子,來屜包子。”
扎著白素花飾,一襲麻衣的小娘子眼中帶著彎彎的笑容,將熱氣騰騰的包子放在了有些破舊的木桌子上面,撇下一抹善意的微笑。
白嫩的包子散發著熱氣,足以讓寒冷融化,輕輕張開嘴巴,用唇齒細咬包子皮,然後蠕動喉管,吞咽下去,更覺得四肢暖和,通體舒暢。
濃烈的鮮肉汁,在口腔以及肺腑炸裂開來,每一處的細胞都吮吸著肉汁帶來的幸福和滿足。
“春日的早晨,還是有幾分料峭。”小娘子將小碗放在了李東流的面前,“小道長,這是您的豆漿。”
“怎生不見調笑幾番?”舞魅兒有些睡眼朦朧,眼饞巴巴的盯著包子和豆漿,有些幾分疑惑。
這小賊道,一路上對她口齒花花、通體無賴的模樣,可是淋漓盡致,真應了庵裡老婆婆們的箴言――昆侖裝逼,龍虎賤,青羊只會耍流氓。
舞魅兒對此,深以為然,隻不過她現在的目光早已經被包子豆漿給吸得無法自拔。
“人可是一良家婦女,師尊說過,可遠觀,不可褻玩。”
什麽?!
難道我慈念庵的師太,就一水兒的妖豔賤貨不成?!
舞魅兒瞬間不幹了,眼珠子瞪得圓溜溜的,一副“你要再不道歉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嘿嘿,李師兄。”見心和尚摸了摸小光頭,一臉諂媚的笑容湊了過來,“李師兄威猛蓋世,仙法超群,真是我輩楷模,比當年的青羊真人還要英姿倜儻,俊秀非凡,不知……”
李東流眯著眼睛,慢條斯理的將包子一口一口的吃掉,又拿起桌子上的小碗兒,滋滋兒的喝了起來,然後大呼一聲:“爽啊――”
隨手撿起盤中的一枚包子,丟給了準備梨花帶雨的舞魅兒。小師太原本憋著個嘴巴,通紅個眼睛,看到包子飛了過來,一手執筷,一招精衛探海使出,穩穩當當將包子接了下來,啊嗚一口咬了下去,一本滿足的咀嚼了起來,雙腿不停的交叉摩擦,甚至忍不住要“喵”出一聲來。
“李師兄――李師兄――”
小和尚見樣學樣,一副可憐兮兮楚楚動人的小模樣,水汪汪的小眼睛盯著李東流的眸子,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想吃?”
“想。”小和尚瘋狂的點著腦袋,希冀的目光充滿了渴望。
“唱個小曲兒來聽聽。”
李東流眯著眼睛,用牙簽兒剔著小白牙,笑的像隻小狐狸一樣。
小和尚哼哼哧哧了半天,把臉都給憋得通紅,這才扭扭捏捏羞聲道:“李師兄,人家只會唱18mo。“
“咳咳!”李東流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把嘴裡的豆漿都給噴了出來。
一個唇紅齒白,身披袈裟的佛門弟子,一臉聊騷的說會唱18mo是何等的辣眼睛?!
李東流有些惡寒,將包子推給小和尚後,一臉嫌惡的說道:“我說你們佛門中人,出門不帶錢,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帶這麽惡心人的?魅兒師妹,你也不管管?好歹你也是佛門弟子。”
舞魅兒喵嗚一聲,滿臉淡然,“我佛門中人,一向化緣行天下,何來帶錢一說。而且,瓦罐寺就這副德行,
誰說佛門弟子就不能這樣了?所謂,相由心生,你心中有惡,則眾生萬惡,你心中無惡,則眾生皆善。” “所以你們慈念庵的小師太們,都一個個穿的花紅柳綠,滿目春光,站在街邊兒勾搭我這種純情小道士,也是我心中齷齪了?”李東流哆嗦著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差點沒把口水噴了出去。
舞魅兒偷偷摸摸又捉了一隻包子過來,塞了滿嘴,“我哪兒知道,反正*不算高雅,但也是音樂不是?有陽春白雪,自然有下裡巴人。你去問問街邊兒的販夫走卒,他們愛聽什麽?哼!好歹,我佛門弟子都還算是有藝術修養的,嗯!這音樂界藝術界的事兒,你們道門不懂。”
李東流一巴掌蓋住自己的臉,從上到下嚴嚴實實,實在是覺得丟人現眼,過了許久才沒好氣的問道:“藝術修養?你又會些什麽?”
“啊嗚……好好吃!我?”舞魅兒還不在意的用繡衣摸了摸嘴角的油,拍了拍脹鼓鼓的小胸脯,“我會吹簫!技術特別好!一年一度的慈念庵吹簫大賽,我可都是簫魁!”
吹……吹簫?!
李東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何等的霧草!
拿著細眼偷偷瞄了瞄舞魅兒,油光鋥亮的一雙香唇,怎麽看也讓他隱隱有些作嘔。
“歐巴,我想吃肉肉。”
死不要臉的小和尚,風卷殘雲的將桌上的一屜包子消滅的乾乾淨淨,可憐巴巴的望著李東流,面如春潮,眸子泛光。
“還來?!”李東流飛起一腳,“滾!”
“不――!我會回來的!”
小和尚撕心裂肺的喊著,再次化作天邊的一道星光。
說來小和尚也是慘,被老青牛一蹄子給踹到了十萬八千裡外,遍體鱗傷,好不容易才苟延殘喘的駕著禪杖飛了回來,這又給李東流給踹到了不知道哪裡,簡直倒了八輩子大血霉。
“李師兄好腿法!”舞魅兒嬌笑著,歡欣鼓舞,“不愧是青羊真人的高徒,隻是妹妹一直沒明白,兩頭黑蛟都是化龍之境,師兄你是怎麽對付的?”
李東流嘴角微微一笑,漫不經心的指了指旁邊正在跟裡邊小母牛進行感情交流的老青牛,“那等低賤的孽畜,怎配我親自動手,喏。”
“青……青……青牛?!”
“你瞧瞧那毛發,你瞧瞧那體格,你再瞧瞧它雙目中迸發出的精光,我青羊宮拉出來的牛,能是普通牛?!”李東流一副“有眼不識金鑲玉”的表情望著舞魅兒,“這是夔牛!上古神獸!妥妥的!”
似乎聽到了這邊的爭吵, 正在撩妹子的青牛“哞”的叫了一聲,緊接著,結結實實的左屁股上突然浮現出一個閃光的“夔”字,似乎是在印證李東流的說辭。
你這小牛鼻子,不願說就罷了,哼!
“李師兄,既然臨海湖中惡蛟已除,魅兒這就返回宗門稟告師長去了。”舞魅兒淺笑道,剛才嬌憨的表情一掃而空,轉而變成一幅冷冰冰的高傲神色,紙傘撐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李東流的面前。
這女人啊,變臉比翻書都快!
李東流伸出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望著小和尚和小師太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臨海湖黑蛟已經鏟除,弟子遇見青羊真人唯一弟子李東流,其實力不明,亦不知其凡世身份,油潑不進,水滴不入,無以探查。身邊一青牛,疑為當年罡雷赤天仙獸,護衛其左右。弟子與瓦罐寺見心師兄,輔以誘惡之法,未見其性。”
慈念庵中,年若花甲的老師太望著手中的密報,皺緊了眉頭,手掌砰然燃起一團火焰,將密報信紙燒的乾乾淨淨,長歎了一口氣,持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入了內堂。
臨海湖惡蛟,又算得了什麽?
十年前,滅魔之戰,天下人都知道,青羊宮散盡三千門徒,唯有你涉身其中。道旗所向,斬殺生靈萬萬,便返身青城,鎖山十載。十載已過,你飛升而去,唯留殘垣斷壁,卻莫名冒出個真傳弟子,扯道旗,舞乾戚,明目張膽,殺向龍虎赴道統大會,究竟藏得什麽么蛾子?
青羊!難道,還真要貧尼飛上天去,扯著你的胡子,問個清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