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飛升天宮,瓦罐寺佛陀降世。
兩則消息,插上翅膀,傳遍神州。
佛門興奮地差點沒在臉上貼上幾個字,表示自家佛門弟子也是有人罩著的了。而道門卻是一片哀鴻遍野,這與之前青羊真人飛升截然不同,雖然都是靈氣爆發,貫穿天地,按道理來說,就算不彈冠相慶,也該喜笑顏開才是。
其實不然。
道門三真人,統攝道門,自千年以來,威名震震。兩大真人相繼飛升,雖然給了天下偌大的靈氣好出,可實則預示著道門的大佬們只剩下昆侖那一尊,而且昆侖那尊真人有史以來不甚管事兒,窩在自己的仙家洞府,縮著脖子的不肯出來,有個沒有,其實沒什麽兩樣。
雖說,青羊和龍虎都有小真人繼任果位,可幼小的年紀,實在是讓天下群道們放不下心思來。
畢竟,佛門如今已經不是任人宰割的禿子們,而是有大德佛陀降生的存在,這可如何是好?
汴州城中。
豪宅房舍,少年微閉著眸子,坐在軟墊上,嬌豔女子倚在懷中。這少年,唇紅齒白,看來只有十三四歲,眸若寒星。
耳邊絲竹之聲,手邊兒醇香美酒,好大的一番享受。
這汴州城中,如今戰火紛飛,佛道兩門爭了個你死我活。可這關我何事?
少年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佛道兩門的爭鬥持續了萬萬載,再大的死傷,也屬正常,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派出去打探爭鬥情況的小廝們,隔三差五都會一溜小跑的回來,向少年稟告正在發生的一切,他隻當做風月傳聞來聽聽,也就罷了。
佛道兩門的事兒,也確實,不乾他的事兒。
嬌豔女子臂若玉藕,摸索著少年的胸膛,每一寸肌膚都被素手腐國,帶來微微的癢感,弄得少年火氣大勝,低首溫柔:“墨卿兒,小心吃了你。”
“若是少爺能夠吃了我,奴家心中定然歡喜呢。”嬌豔女子吃吃一笑,卻也將手停了姿勢,伏在懷中,露出一絲貪戀之色來。
這時候,府中的小廝匆忙跑了上來。
“怎麽?又是哪家的道人或者和尚死於非命?”少年挑了挑眉毛。
“少爺,全都不是。”小廝恭敬一禮,“城北的黃老漢怕是不行了。”
“走走,去瞧瞧。”
人死或是悲事,可少年的眸子裡卻露出些激動和興奮的感覺來,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待少年收拾了行裝,體態風流的走出屋舍,卻看到一番人聲鼎沸之像。
“李家少爺,也是去瞧黃老漢麽?”
少年一笑,“正是正是。”
“同去同去。”
爽朗的聲音,沒有一絲的悲傷,便拉著少年朝城北而去,早已坐上馬車的女子墨傾嘟著小嘴,滿臉的不滿:少爺原本是要同我共乘的,怎麽被人拉了去,真是討厭!
城北黃老漢的家,只不過是一個破舊的小木屋,往日裡少有人來,如今卻人群密集比肩接踵,讚歎之聲如蜂鳴叫。
“竟然真的要死了。”
“嘖嘖,不錯啊,這黃老漢還真是走了大運了呢。”
……
少年面如春風,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汴州城的百姓們倒也識趣,這李家乃是城中豪門大宅,這李少爺更是縱橫慣了,如今他小爺出面來瞧瞧究竟,自然是紛紛讓道,讓他走路帶了風去。
簡陋的屋子裡,破舊的床榻上,一個面如枯槁的老年人靜靜地躺在那裡,有出的氣兒,卻幾乎沒了進的氣兒。
少年也不知道怎麽的,竟有些悲戚的味道,走向前去,靜靜盯著老年人的面龐,那張臉上有著難以言喻的愁苦困窘,飽經了讓人動容的滄桑。
可如今,這張臉上卻流露出一副欣慰之色來。
“黃老漢,還認得我不?”少年開口試探問道。
老漢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睛,裂開黃牙大嘴,笑了出聲,“李……李家少爺……”
“是我,如今您老人家,壽終正寢,將魂歸天地。這事兒,別說擱在我汴州城,就是擱在天底下,也是一個稀罕事兒,您如今感受如何呢?”
老漢聽了以後,笑的如同一朵菊花,咳嗽兩聲,一身的虛弱和病痛仿佛瞬間消失,中氣十足的躺了起來,扯著脖子大吼了一聲:“爽快!爽快!”
俄而,老漢轟然倒在床榻上,竟是咽了氣兒。
這死人的事兒,原本是悲痛的。
可如今,在場的所有人竟都舒了一口氣,眼睛泛著激動的神色,仿佛期待已久一般。
“黃老漢的喪禮,一切費用由我李家承擔。”少年大手一揮,豪氣衝天,“這事兒擱在我們汴州城,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兒,要辦的風風光光的。”
“可是,少爺,如今佛道兩門在汴州爭鬥,這喪事兒是不是……”
“打來打去,他們不煩,我們也都煩了。這老真人們都一個個飛升了,靈氣滿天飄落,豈不是意味著飛升之門已經再次打開了麽?”少年翻著白眼,“如今這群牛鼻子和禿子們, 不想著如何修煉,好飛升而去,搶什麽地盤兒?!真是腦袋有坑,無可救藥啊!”
“李少爺您說的是。”
“告訴佛道兩門,如今我汴州城死了人,要發喪,讓他們消停一會兒,別鬧騰了,小心小爺發動全城百姓,都崇古信了祖宗,管他什麽佛道兩門,再鬧我們統統不信!”
少年說完,霸氣一哼,甩著手朝門外走去。
向天借壽三百年,不覓長生覓生死。
或許,在道門的眼中,覓長生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兒;在佛門眼中,歲月築心,榮登舍利,是正途。
可凡間的人啊,從三百年前人皇崛起創立王朝以來,最渴望的,卻是“死”這件事兒。
人間疾苦,貪嗔癡念生,三百歲月,太長了……
那些心裡痛的,黑暗裡的,在看似無窮無盡的歲月裡,越發滋養,扎根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每個人都想死的體面些,被人射殺?意外而死?!這都不夠體面,至少屍體上看的不夠排場!可自然死亡,難之又難,近乎求之不得。
人皇不想死,他想要有無盡的壽命,來緊緊攥住這個偌大的江山。
權臣不想死,他想要有無盡的壽命,來貪戀人間窮凶的奢靡繁華。
可我們不一樣,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依靠著風調雨順,依靠著勤勤懇懇來維持生計的人。
如果不死,就意味著繼續接受苦痛。
老而不死是為賊?!
不!
老而不死是為狗!
顛沛流離的一生,多想給劃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