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到大門口,便見到一輛火紅色的跑車從人群中逆流而來,像是一束一閃而過的光,停在了李憶面前。看的少年有些汗意,實在是搞不明白為何穆婉開車總是喜歡開的這麽快。
只見車門緩緩地升起,一張戴著墨鏡的容顏露了出來:“你怎麽一個人來圓明園了?”說完後搖了搖頭:“凡是來燕京玩的遊客,故宮、長城、圓明園基本都要玩一遍,真搞不懂那麽多人有什麽好玩的。”
李憶坐上車,盯著穆婉看了幾眼,淡淡的說道:“你不明白的。”“切。”穆婉不屑的回了一聲,然後雙手握緊方向盤,望向前往,腳踩油門汽車猛地衝了出去。
路上,穆婉有些好奇地問道:“李憶,我真的有些懷疑你的腦子是怎麽長的,一個沒來幾次燕京的人竟能寫出那麽有感觸的歌曲,至少在我聽來是挺有感觸的。”聽完後少年微微笑了笑:“除了故鄉,我們在哪裡不是一個人?”
聽到少年的回答,穆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扭頭深深地望了李憶一眼,不再言語,專心開起了車。
其時天色剛剛入夜,忙碌了一天的人們正躲在不知道哪個角落棲息著。七八點鍾的燕京就像是一個打盹的年輕人,再睡一會就要開始她那繁忙的夜生活。
穆婉開著車,徑直帶著少年來到了一個看起來有些高檔的西餐廳,裡面用餐的人數雖然不少,卻都在竊竊私語的小聲交談。男子紛紛西裝革履,女子也都穿著禮服,動作舉止優雅。
李憶上半身穿著T恤,下半身穿著一條休閑褲,看起來很是清爽和乾。,穆婉穿著一襲抹胸長裙,將成熟女性的魅力展示的十足,胸前的風光有些若隱若現。看門的服務員禮貌的伸出手攔下了這兩名穿著有些不符合規定的客戶,先是鞠了一躬,然後表情略帶歉意的說道:
“兩位尊敬的先生和女士,本餐廳按規定是只有穿正裝才可以進入用餐的,所以麻煩兩位回家換一下衣服或者是·····”
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穆婉從手提包裡不緊不慢的拿出了一張卡,在那個服務員面前晃了晃,然後收了起來。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個服務員的表情卻瞬間變得有些誇張:
“哦,天呐,尊敬的會員,快請進、快請進。”說完連忙邁上前,替兩人將門推開,深深地彎著腰,一手扶門一手對著門內的方向示意著。
穆婉沒有看他,直接昂著頭便走了進去,而李憶則對著他笑了笑,說了句:“謝謝。”
大廳內緩緩地響著鋼琴交響曲,使人聽了感覺很是舒服。頭頂的水晶燈隔幾米便有一個,散發著黃昏的色彩。兩人走到一處空桌,坐在這裡剛好能夠看到前方的潔白鋼琴,一個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正筆直的坐在板凳上。
李憶將吉他放在地上:“我感覺這個地方有些不適合我,坐在這總感覺有些別扭。”穆婉聽後笑了笑:“等你長大了、出名了以後,你才會明白,人必須得適應他所處的環境,不要總想著改變。”
“可我就想改變怎麽辦。”話雖然這麽說,但是李憶卻穩穩地坐在座位上,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兩人互相笑了起來,只見穆婉的眼光有些迷離,自言自語道:“我發現我越來越看不透你小子了。”
手拿托盤的服務員為兩人遞上餐具,微笑著問道:“兩位需要來點什麽?”目光從兩人的身上來回切換,大概是服務的禮貌,不能冷落掉任何一位客人,哪怕其中的一個是一名剛剛出生的孩子。
李憶擺了擺手,對著穆婉說道:“你點就好了,我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穆婉沒有推辭,沒有看菜單,直接隨口點了兩份牛排和甜點,然後又要了一瓶紅酒。
“我今天想喝酒,你陪我喝嗎?”穆婉摘下墨鏡,兩眼水汪汪地望著少年,仿佛要將他融化了一般。李憶按捺住內心噗通噗通直跳的衝動,到了此刻他才發現今日的穆婉有些反常。
李憶點了點頭,不想掃了穆婉的興致,不明白為何穆婉今天參加完海選的評委之後變成如此模樣。但是她不說,李憶也不想主動問。
菜上來後,兩人吃了一會。不得不說這家餐廳的牛排烤的那叫一個絕,外酥裡嫩,入口即化。吃完後少年有些意猶未盡,卻不好意思再要一塊。穆婉大概是看出了李憶的心思,將自己那吃了剛剛一小半的牛排割了一塊,用叉子叉起,緩緩地送到少年的嘴邊。
李憶有些尷尬,卻也不好意思拒絕穆婉的好意,撓了撓頭,張開口咬進了嘴裡。兩人又碰了碰酒杯,此時大廳裡的鋼琴,正演奏著月光交響曲,只見穆婉終於開口說道:
“等到複賽的時候我可能就不是評委了。”聽到這句話少年有些吃驚:“為什麽?”“可能是羅賓感覺我在裡面,使他對你使絆子有些礙手礙腳,所以決定把我踢開,美其名曰複賽的評委更需要有歌唱的經驗。並且同時把那兩名評委也給換掉了,都換成了他們星光娛樂公司下的歌手。”
聽完穆婉的話,李憶有些沉默,主動舉起杯子對著穆婉示意了一下,將小半杯的紅酒一口喝進喉嚨裡,醒酒器中的紅酒雖然四周都圍著冰塊,喝下去卻有些有些滾燙。穆婉拿著高腳杯輕輕地搖晃著,也一口喝完,然後放下酒杯垂頭不語。
“沒事的。”按理說李憶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此刻反而有些不以為意,出言安慰對面的女子。穆婉將頭趴在桌子上,埋進胳膊的臂彎裡,竟哭泣出聲,雖然很小卻清晰地傳到了李憶的耳朵裡。
李憶的心裡也有些憋屈,雖說他不怎麽看重這個比賽,但是自己還沒有唱歌就注定要出局的結果讓他有些發堵。
穆婉抬起頭,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李憶:“我雖然可以請很多媒體去現場幫你壯聲勢,但是我還是無力改變結局。即便我是評委,我也依舊可以被踢開。就像我站在登機的道口,眼睜睜地看著來送我的他,卻也無能為力一樣。
我們都知道結局,都知道結局,都知道結局。”仿佛陷入夢魘般,穆婉怔怔的嘟囔起了這一句話,顯然這句話使她難以忘懷。
“沒事的。”李憶依舊是這句話,大概是覺得任何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有些蒼白,只見他又默默地給兩人的杯中倒上酒,目光有些躲閃仿佛不敢與穆婉那能望穿心底的目光對視。
“今天是我三十歲的生日,三十了。”穆婉重新開口說道,語氣有些哽咽:“三十歲前,我以為我能與別人不一樣,戀愛轟轟烈烈,找一個喜歡的人嫁了。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三十歲後,我發現唯一談過的戀愛還是大學談的那一場,只有半年,還算不上轟轟烈烈。出國後去哪都是一個人,回來後依舊一個人,如今的工作還是別人給安排的,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
李憶深有體會的點了點頭,在穆婉看來只不過是在應付她的話,自嘲的笑了一聲:“二十歲前如果不能嫁給愛情,那就在三十歲的時候嫁給生活吧。明天我爸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和我家算是門當戶對,如果不出意外,可能就是他了。”
“哎”只見李憶輕輕地歎了口氣,猶豫著伸出手拍了拍她裸露在外的香肩,然後拿起落在地上的吉他。走到鋼琴旁,對著那個陶醉在自己琴聲中的男子說道:“這位老哥,打擾一下,能不能給我三分鍾的時間。”
那人見少年雖然穿著普通,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迷人的氣質,英俊不凡。點了點頭,停下了手指的動作,站起身,將座位讓給了李憶。
卻見李憶拍了拍自己身後的吉他,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不用,我有這個。”然後信步走到麥克風的前面,調整好高度,將吉他從後背上取下。
只聽得一陣輕松加灑脫的吉他旋律從少年的手指間流出,透過話筒聲音擴向了餐廳的各個角落。正在就餐的眾人只聽得之前熟悉的鋼琴聲風格一變,換成了有些清脆的吉他聲,不由得停止了交談,好奇地望著那個少年。
穆婉此刻雙目有些泛紅,也目不轉正的看著李憶,心中反而隱隱有些期待。不用猜,這首歌曲肯定是唱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