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麻雀已然在枝頭嘰嘰喳喳,好像是在慶祝我們的到來。
貨車已經到了目的地,我急忙下了車,既驚又喜,一個嶄新的環境映入眼簾。
房東早早地就把門打開,給我們方便。我們把貨架擺放好,把貨物整整齊齊地擺在貨架上,心裡滿是喜悅。開店通常也是要衝衝喜的,我們選的是黃道吉日,雖然沒有請算命大師和風水先生來佔卜,隻是父親翻看了老黃歷得出的結果而已。
我們買了一些爆竹和煙花,父親吸了一口煙,嫻熟地引燃了爆竹和煙花,隻聽到鞭炮聲劈裡啪啦,還有清脆的響徹雲霄的煙花炸裂的聲音,盡管是白天,煙花綻放瞬間的美麗無法盡收眼底,但我還是努力地抬起頭,望向天空,我用一隻手半遮著眼睛,畢竟,陽光十分刺眼。
忙碌的一天結束了,然而我們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嘛。
我們所在的地方,叫做鶴鳴村,是上海的一個很普通的小鄉村。這裡生活的都是說著上海方言的上海人,對於我們這些外鄉人來說,簡直猶如外星語,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完全是靠著耐心才慢慢弄懂了一些詞語所表達的意思,之前在魯匯的一些經驗還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
鶴鳴村分為很多個組,我們是在第五組。這裡其實和我老家的模樣略有幾分相似。整個村莊圍繞兩條河而建造,基本呈現出八字形的狀態。我們的房子是路口的第一家,後面依次排列著許許多多的房子。當然,我的斜對面也有一戶人家,這戶人家也是屬於鶴鳴五組的。
我們房東的家境頗為貧困。房東林華平,年齡隻有不到三十歲,卻被診斷出患有糖尿病,他的父親是一個農民,身體殘疾,兩條腿走起路來總是一瘸一拐。她現在的母親是繼母,雖然沒有太大的身體方面的毛病,但是說話並不十分清楚,不知道這是否和她的齙牙有關系。至於她的生母,跟別的男人跑了,留下父子二人相依為命。
房東有兩套房子,一套就是我們租的這個,另一套就是他們自己住的房子,二者相差幾百米的距離。我們現在住的房子,大概隻有十幾平米的大小,比起之前魯匯租的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實在是天壤之別。父親和房東簽好了協議,每個月交三百元房租,價格還是可以接受的。
說實話,這裡的生意真的是很好,這也完全得益於父親的眼光,選上了這塊風水寶地。
某個周六,我正在桌子上趴著寫作業,媽媽則在看電視,一位極度駝背的老奶奶走了過來,左手拄著拐杖,右手拿著菜籃子,進來問道:“妹妹,鬥咪有伐?”母親當場愣住:“阿姨,我聽不懂,你到底要什麽呀?自己找找看。”“哦喲,鬥咪呀,鬥咪有伐?”可能對方也聽不懂普通話,場面一度陷入尷尬。過了好一陣子,老奶奶自己找到了“鬥咪”,母親這才明白,“鬥咪”原來是面條的意思。類似這種事情在以後的日子裡,也出現過很多次,我們也算是對上海話“一知半解”了。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房東來收房租的日子了。
林華平早上來得挺早,父親給了他三百塊錢,他便離開了。本以為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也掀不起大風大浪,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下午,華平的母親面露笑容地走過來,對我父親說:“老板,是不是要交房租啦?”“我已經把房租給你兒子了。”“什麽!你居然把錢給他!不行,
這錢是我的,你必須給我!”華平媽媽立刻收斂了笑容,轉成難看的臉色。“那也沒辦法啊,我錢都交過了,不可能讓我交雙倍的房租吧。”“我不管,反正我必須拿到錢!”父親也很無奈,隻好打電話叫華平過來。 其實,村裡人都知道華平和他母親關系不是太好。華平本身也是一個無業遊民,之前用這個房子開過一段時間理發店,後來覺得太枯燥,索性關門大吉。理發店關門之後,他也沒有再去找新工作,後來一度待在家中“啃老”。而她的母親,偶爾也會和村裡其他人吵架,為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她自己,就是一個斤斤計較、愛貪小便宜的人,我曾一度看到她光明正大地拿別人家地裡種的菜,可能在她眼中,那些東西都是歸她所有的吧。
華平和他的母親一碰面,她的母親就破口大罵,要求華平把三百塊錢給她,華平當然不同意,於是二人就在店門口爭論不休。“阿姨,我跟你講,這個房子從開工到竣工,都是我一個人在和一幫人弄,你什麽時候伸過一把手?現在房子租給別人,你還要我把租金給你,道理在哪裡呢?”“林華平,我就問你,你蓋房子的錢哪來的?還不是我和你爸掙的血汗錢?”“你還好意思說這個?我爸辛苦倒是真的, 你天天瓜子嗑著、麻將打著、電視看著,真是比我爸還辛苦啊!辛苦地不得了!”
“你……我馬上回去找你爸,敢這麽說我……”她急得面紅耳赤,沒有再鬧下去,回家去了。
父親在一邊看著,沒有說一句話,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好意思插手,再說了,作為租房子的人,定期付了租金,這本來就沒有錯,一切都隻是虛驚一場罷了。不過父親還是在為自己下個月的房租該交給誰而發愁,母親卻堅信交給林華平就行,畢竟協議上簽名的是華平,而不是華平的母親。
又過了一個月,租金照常交出,這次,華平的母親居然沒有來了,這確實挺讓我們感到吃驚,但冷靜下來想想也不覺得奇怪,說不定是良心發現了呢?或者是被自己老公狠狠教訓了一頓變老實了呢?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情總算是過去了,父母也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住的房子,真的很小,我們把房間一分為二,三分之一的地方,用來放床睡覺,另外的三分之二,是用來賣東西的。平時洗澡的時候也不怎麽方便,都是等晚上關門暫停營業才洗澡的。至於燒菜,白天把煤氣罐放在門外,“露天做飯”,晚上再把煤氣罐拿回家裡。雖然生活比較不方便,但是我們並沒有感到沮喪。生活給了我們不方便,我們就要親自動手去創造方便。
經過了三個月的熟悉和適應,我們決定,自己“蓋房子”。
一項偉大的建築工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