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恭恭敬敬的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祝禱之後,方丈空空大師雙手合什,躬身向各位道,“有勞各位大師,同到屋中聚談。”
沐陽博腦袋裡的大腦在飛速的轉動著,他心知,“這下壞了,將人家寺院的圍牆都給弄塌了,給人家長得好好的大樹也連根拔了起來,這禍可闖的忒也有點大了些。要是在家就好了,闖了禍,一喊,鄰居們就都來幫忙了,倒塌的圍牆,在家裡那些能工巧匠的手下,一會兒的功夫就能恢復好。可這裡,連一個人也沒有認識的,那我去找誰啊?嗨!隻能是賠了。可兜裡又沒那麽多的銀子,還得留點銀子幫雪兒去找爸爸用的,這塊是萬萬不能動的。那剩下的那點銀子,搞不好會真的賠不起的,那我倆不會被少林寺的大師們給扣在這裡的吧?這可怎辦是好呀?可別把雪兒扣在這裡就行,咬定了,這事與她無關。對,隻要雪兒不被扣住就行!讓她安然出去!大丈夫敢作敢為,寺院裡所受的損失由我一力承擔,哪怕是做牛做馬我也一定賠償清了,絕不拖延!”
又一想,“哎!那也不對呀?這,是我闖的禍嗎?我哪有這大的力量啊?我隻是用一隻手掌在屋裡衝外面假模假式的比劃了一下,手掌也沒碰到任何的東西,就把人家的圍牆推倒了,把大樹也連帶著給拔出來了?這誰信啊,這不是瞎扯嗎?”他又堅信了,這一切絕不是他的所為,膽氣頓時又壯了起來。
“還是不對!”他又一想:“這事也不能說與少林寺一點關系也沒有,畢竟是由您們慫恿的。是,我是聽從了武當李剛道長的話去擊牆的,可若是沒有方丈大師的鼓勵,我會攻擊嗎?”又一想:“不對!這不是吃不著葡萄,全賴葡萄酸嗎?這可是無賴的邏輯啊?我豈不有些可恥,還得另加可恨不?這圍牆倒塌是親眼所見的;大樹被拔起,躺倒在了地上,地面上被掘出了個大坑,就在那裡擺著,那也是事實;一屋子的人,別的人都沒有動手,隻有自己動手了,這也是真真切切的,哪有辯白的余地;還有,被推倒圍牆的石頭都被廢了,都被擊成了碎石,那這麽多的事實和證據在此,自己竟還有狡辯脫身的心理想法,這不就是想為自己開脫所犯的罪責嗎?這與殺了人後,就辯解說我不是故意的,去逃脫罪責,豈不是完全相同的道理?我這,豈不是臨陣脫逃的小人行為,豈不是江湖無賴可惡之作為嗎?自己若是這般,哪怕是隻狡辯了一口,那都是令人可怖的無恥小人的耍賴行為!男子漢,大豆腐,有甚可怕?一力承擔就是,絕不推諉!這才是豪傑所為。對,就這麽辦!”他又一次下定了決心,賠償的銀子不夠,就在寺裡做小工償還,隻要不影響不耽擱雪兒找爸爸就行。
直到這時,沐陽博才敢悄悄的抬望了大師們一眼,見各位大師的臉色有憂有喜,各有不同,似乎是心裡都有一份負擔和重量。六位大師傅們都已回歸了本座。沐陽博與雪兒同了若和尚面對著諸位大師,依舊是低頭側身的站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沐陽博的心裡這時更加的忐忑不安了,越站著越是覺得心裡沒底,肚子裡的小鼓在叮叮當當的不停的敲著肚皮,他愈發覺得自己闖下了滔天的大禍。可闖禍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這是心裡的聖殿,是達摩老祖待過的地方,是宏偉的少林聖殿群啊!要不,怎麽這麽多的大師,一個個怎都不出聲呢?是不是正在掂量給我多大的刑罰為好的事情呢?”
端坐著的幾位大師的面容憂喜交加著,
肅穆的神態仿佛又多了一些,似乎各個都在若有所思。 空空大師看了眾位大師一眼後,道:“阿彌陀佛,可喜可賀,江湖中終於出來了一個不世出的少年。”隨即與空寂大師和空靜大師一起口誦了多聲阿彌陀佛。
空靜大師看著沐陽博,道:“少俠,你靠近些,讓老憎來號號你的脈象。”
沐陽博靠近了兩步,伸出了右手。他心裡忐忑道,“啥號脈啊?這大師就是怕我賠不起,想抓住我的手,不讓我跑!就這點小心眼,我也會使的。但,是我做錯了的事,我認。我犯了過錯,我得承擔,隻有承擔過後,處理完了,我才會走的。少年怎的?少年一樣也能擔起社會的大梁!大師們,也不要小瞧人,別看不起年輕人,那也可別把我也看扁了!放心吧!錯是我犯的,自然也絕不會逃脫,更絕不會逃避責任!讓你們看看,這就是,一個少年人的擔當!”他心裡雖這麽想著,主意也還挺正的,但口裡卻沒法拒絕,還是得乖乖的過去。
空靜大師伸出了他有些乾枯的左手,欲搭住沐陽博的右手掌,再用右手給他號脈,在他的左手似觸沒觸之際,就覺沐陽博右手掌上一股自衛反彈之力頓生,突生出的這一股力量瞬間就將他的手掌往一邊拂擼了開去,兩人的手掌便沒有觸到。
大師道:“請少俠放松身心便好!最好是啥也別想。”
“是,大師。”沐陽博回道,見大師並沒有太多的敵意,輕舒了口氣,靜靜看著空靜大師。
這回,空靜大師的左手順利的搭住了沐陽博的右手背,大師的右手手指搭上了沐陽博的手腕,他閉目沉思著,號了一會兒右手脈後,又來號沐陽博的左手腕,就這樣交替了兩次,大師竟一句話沒說。
又過了會兒,他邊號脈邊搖頭,像是在對自己念叨著,在對他身旁的自己說著話,就聽他道:“老憎已屬快歿之人,但凡累積八十余年之中,也還沒見過這般的脈象:脈象沉而虛,遲而緩,但又長而大。奇了!確是真的奇了!老憎若是沒有猜錯,看來這少俠雄渾之力盡皆淹沒散布於其全身肌肉、筋骨、氣血之中,乃是處於無形、虛擬、縹緲、蒸騰之態,竟籠統在這少年的意識裡了!竟爾,竟爾,竟爾!存在於少俠的想象幻影之中!而我泱泱中華,普天之下正常練武之人,本應該充盈豐沛之位,若膻中、氣海、靈台、命門、懸樞,乃至志強等諸處大穴,這少年卻反其道而行之,將之近似了若虛空了?空無一物,少年竟空懷若谷,肚腹無物,真乃是奇門怪事!千古不見!這,這,這!老憎是連想竟都沒有想過,今日竟突現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中!”他松了下手,將號脈的手指放到了口裡,咬了一下,又確實是自己的,這就更加的納寐了,心裡的疑惑亦就愈加的加大了些。.
他手又按上了沐陽博的手腕上,繼續靜靜的號著。就聽他接著自然自語的念叨著:“至於全身脈絡,那怎麽更是稀奇!這少年竟沒有正常人的任督之分!諸多經脈之別!難道是我號錯了?按到了不是人的身上?那也不對呀!我剛剛確認過了,是個少年啊!也確實是用我的食指虛按在脈絡上的呀!怎的?這少年所有的經絡脈象,竟像是早已經融成了一個整體,成了一張融匯在軀體中的無處不在的無所不包的大大的一張無形的大網了嗎?不會的,不會的!定是我老眼昏花了!是我的一個錯覺。那也不對呀,那號脈的手指剛剛的親口咬過,確是疼痛的呀?”
大師往屋頂看了一眼,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道:“恕老憎無能,老憎現在已經區分不出,也找不到,少俠的身體裡,到底哪條是單獨孤立的經絡脈象了,似乎是老憎觸碰到了任何的一點,便會觸一而全發,全網皆動!嗨!老憎平生,也不算白活了,竟能若此,還,得能,見此一例!老憎苦思冥想,終於記得了,曾在達摩老祖禪經遺略方匱紀要之中曾看到的,寫有:‘凡內力臨近頂峰,無以窮盡之人,全身經絡脈象僅隻能是一條,而這一條就是布遍全身的四通八達的一張經絡脈象的大網,且永無止境,永無盡頭,生生不息!’此脈象,老憎何德何能,竟會得以親手觸之?今生今日,終能親眼得見,終能觸到,老憎今日便是死了,也已知足了!感謝老祖,竟也額外饋贈了老憎的一個宏願!老僧認為,少年此脈象實乃數百年都不可得見,少年確為不世之出!”說罷,大師松開了自己的手掌,萬分激動,雙手合什,口中在不住的誦念阿彌陀佛。
沐陽博見空靜大師終於松開了自己的手掌,他如蒙大赦,趕緊退到了原來站著的位置,依舊低頭側身面對著幾位大師,心裡道:“默默叨叨的大師可終於放脫松開了我的手腕,可能是覺得沒必要扣留一個少年人來做抵押吧,為了修補院牆而這樣做,確是於少林寺的名聲不雅,大師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那就是沒有要要扣留我的意思了。那就好說了,賠點錢就會行的,可搞不好,我倆剩的那點銀子,就都得賠沒了。啊!還有佛祖呢,佛祖保佑啊,但願啊,但願,千萬給留點銀子啊!哪怕少點也行的。求你們了!大師啊,賠完了錢,我還得領雪兒妹妹找爸爸去哪,那要是沒銀子,我倆可怎去啊?我在心裡曾答應過雪兒媽媽的,佛祖,我一定會照顧好她,並讓她安全的回到她親生的爸爸的身邊的!再說,雪兒她現在,連爸爸的一面還都沒見過呢!多可憐啊!大師們,您們就高抬貴手吧,您們得道高祝,慈悲為懷,就饒過我們兩個小孩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我認賠,我再降點隔,就是別都賠光了,給我倆留下點路費就行。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大師們,真的,真的,求你們了!”
他在心裡不住的向少林寺的大師們真誠的祈求著。至於剛才空靜大師,為他號脈那麽長的時間裡,都說了些甚麽,他置若罔聞,他竟連一丁點兒也沒有聽到和注意到!那時,他腦子裡和心裡的思路早已經溜號了,早都跑到了另一處的地方了,他在嘀咕著少林寺的大師們會怎麽找他算帳,賠償倒塌的圍牆,還有那棵被拔出來的大樹呢。他嘀咕,“少林寺,到底需要我賠多少銀子呢?我可怎確保妹妹的平安啊?”
空空大師和空寂大師也分別將沐陽博叫了過去,另與他號了他的脈象。
武當山李剛道長用了很長的時間,認真號完沐陽博的脈象後,手撚其頦下的一綹長須道:“我看這少俠還是本性純善,甚為質樸的,若善加管束,將來倒是可成就一位可雕塑之棟才,再善加引導,將來會大大有功於江湖綠林。”
沐陽博心道,“真不容易啊,等了這長時間,腿都快站麻了,可終於等來了,有一位大師為我求情了,真是得感謝阿彌陀佛。謝謝了,阿彌陀佛,謝謝了李剛道長大師來為我說情。”
方丈空空大師道:“確是若此,細細想來,璞不琢不成其玉,若是沒有質樸善良之本性,這少年也不會勘破練武的大忌:‘我相,人相’。但看今日,世上又有多少大師都折在勘不破“我相,人相”這裡。可以說,世人依然是在前仆後繼著,但“忘我”與“虛無”,世上又有幾個能做到?而這少年,因其年少,得益聰穎好學,又心無所往,不存修習武功之念,無貪功冒進之慮,無盛勇霸凌之態,無男歡女愛之識,無諂諛惡眩之意,又得陷落於峽谷,靜謐無人打擾之境,竟得多方良策勝景聚會於斯,若得天之相助,才會練得這世上至高無上的內功。實在是難得,可賀!實乃世上武林人士之喜啊!更尤為可賀啊!”
達摩堂空寂大師道:“師兄說的對,就因練武之人沒有少年這般心靜如水之心態,往往都會精勇猛進,以期有成,所以連習練成我少林寶典《易筋經》的得道大成者,世上百年也都見不到一人,我輩更是望塵莫及了。”
沐陽博在一邊站著,心道:“大師們,您們都說的是啥?您們都跑題了,您們說的是啥啊?您們說的是與我沒關的,就求您們了,或者賠錢,或者把我扣下當小工,都快點說啊,到底是怎處理我啊?您們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把我都快搞蒙了,這到底是說的啥啊?我和雪兒都完成知性大師的遺願了,告訴了您們那番憎疚卟飾是殺死空明方丈和偷經書的凶手了,那我毀壞的圍牆和拔出的大樹一旦賠完錢,我和雪兒還得去找爸爸呢。再說了,等雪兒找到爸爸了,我還得去為父母和鄉親們報仇呢,還得去找凶手去呢。知道了嗎?大師們,我真的有事的。就求您們了,大師們,殺伐決斷,我都能挺得住的。到底怎賠,賠多少,給個準話啊,求求您們了。早不定,晚也得定,就快點的,快定下來吧!您們都是得道的高憎大佛,就快點的吧。要是必須得死,懸在脖子上的刀,不早晚都得落下?那就來個利索的吧!求您們了,快點,快點的吧。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華山掌門溫馳珠大師道:“少俠的膻中、氣海、靈台、命門、懸樞平常盡皆虛空,若與練武之人動手,一旦相互碰觸,定會去蠶食對方內力的,這點十分霸道,倒是不可不防。少年之出,這倒有些像寂滅已久的化功大法又浮出了。”
空靜大師接道:“化功大法向為心術不良之歹人所用,世上早已寂滅,這位少俠隻要善加控制,我們大家都善加以引導,此點到不足以憂。少俠我來問你,你體內尚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倒是何來?”
沐陽博站在一旁正溜號著呢,冷不丁的聽得空靜大師一問,嚇了一跳,他一回神,也不知大師他問的甚麽,忙隨口應到:“哦!大師,那不知道,我沒有感覺。”
空靜大師接著問道:“那你陷在峽谷時可吃到過甚麽特殊的東西?”
沐陽博想了想,道:“吃過一些。主要吃的是魚,水果,還有大蛇纏鬥後被蛇掏出來的蛇膽,吃了三四個拇指粗的,至於小的蛇膽就多了,經常吃。還有些大蛇抓到的小動物,都送給我了,我也不論是啥,也都烤著吃了。對了,我還生吞了一隻金蟾,是那隻金蟾追逐蟋蟀,都竄入我喉嚨裡的,再就沒出來。”
“是聲若驚雷,拇指大小,全身金黃的癩蛤蟆嗎?”空靜大師接著問道。
“是的,大師。隻有拇指般大小長短,身上堆著、背著都是惡心人的小黃豆,一小堆一小堆的,金色的,黏黏的,一下子就竄進喉嘍裡了,就再也不出來了。”
“少俠,你所吞噬的金蟾為方外極其珍貴的輔強固本之聖物,平常也僅是在《金匱方略》一書中有所記載。據書中所載,金蟾進入了你的體中,會被你的胃液所融化,再與血液融合後,你全身就產生了新的抗毒機制。少俠,你現在的身軀已經百毒萬蟲不了,任何毒蟲見你都會避而遠之的,對你形不成傷害了,相反,你對毒蟲倒是一個傷害之物。如少俠這般機緣,世上真的是難得,難得,難得!”空靜大師一連說了三個難得。
聽了幾位大師的這般言語,沐陽博才猜測到,“大師們似乎是並沒有要他賠償倒塌了的圍牆的意思,至少到現在還沒有提,但是就是不提,我也得賠些銀子,畢竟是因為我,才導致損壞的。”這麽想著,這才心裡有了些踏實的感覺。
恆山的貽貝嶺師太看了下雪兒,溫柔的問道:“可憐的小姑娘,你叫雪兒,母親已死了,可知你父的信息嗎?我們大家都會幫忙,幫你找到父親的。”
一聽這話,雪兒的眼淚就撲簌簌的下來了,嬌脆的聲音回道:“謝師太大師,聽媽媽說,我父親是魔教積火堂的堂主,叫范逋亦,可我從沒見過他。師太奶奶可知道爹爹他在哪裡嗎?我和哥哥找去,我們還有十幾兩銀子哪?”
雪兒這話一出,在座的六位大師都是一愣神,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
過了會兒,方丈空空大師看了眼貽貝嶺師太,他倆相互間交換了下眼神,然後對雪兒道:
“阿彌陀佛!小姑娘,歷來江湖上正邪兩派勢不兩立,互不來往,水火不相交容。可我佛有好生之德,姑娘若不嫌棄,亦無其他安排,就到恆山貽貝嶺師太門下吧,隨師太貽身養性,習武練功,可好?在師太門下,待將來若有機會,自與你父相見,那也不遲。”
雪兒拽了下沐陽博的手,看了看方丈大師,看了看貽貝嶺師太,又看了看沐陽博一會兒,用眼神偷偷的瞟著他,不置可否,囁喏著,竟沒有出聲,。
沐陽博看了雪兒一下,明白了她的心意,對方丈大師躬身行了一禮,道:“謝方丈大師為雪兒指了條明道。”
又衝恆山貽貝嶺師太躬身行了一禮,道:“謝掌門師太不吝收容雪兒,晚生沐陽博代妹妹雪兒謝過了。”
說罷拽著雪兒雙腿跪下,倆人正式衝著方丈大師和貽貝嶺師太各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