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催從衣櫃中取出一件白衫,扯成兩塊布條。在自己頭上纏了一塊,將另外一塊纏在了表妹的頭上。
劉蓮抱住顏催的手臂,哭的聲音更大了,聲音也變得沙啞:“哥哥,母親死了,再也不能跟我們生活在一起了。”
“不,姑姑沒有死,她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顏催面露堅毅之色,說道:“我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給姑姑爭氣。”
“咳…嗯……嗚嗚……。”劉蓮點了點頭,哭聲雖然小了些,可眼淚依然止不住的往外流。
兩人守在房中直到天亮。
顏催把姑姑的包袱打開,選出其中的綠玉扳指戴在了手上。隨即又將家裡一些看起來值錢的東西用一塊布包好。提著布包,對表妹說道:“我出去一趟。”
劉蓮點了點頭道:“哥哥,你去吧。我在這裡陪著母親。”
以顏催所在的荒山獨屋作為起點,往北是顏家村。往南則是清平鎮。
顏家村的村民不待見顏催一家,在此敏感時刻,他自然不打算去。
往南的這條山道,彎彎曲曲,道旁長滿荊棘。顏催受到悲傷情緒的影響,將兩旁荊棘視若無物,速度不減反增。
走了大約三個時辰,清平鎮的輪廓映入眼簾。
攀過一座小茶山,便進了清平鎮。
清平鎮是典型的水鄉小鎮,數條小河把鎮子分割成四個區域,而四個區域之間又有幾座石拱橋相連。
河埠上淘米,浣衣的少女發出的銀鈴笑聲隨風送上。一條條垂下的柳條,讓鎮子更加風情萬種。
林立的店面、茶樓,都高懸著燈籠,蕩漾在水波之中。一道孤單落寞的身影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悲戚的神情,急匆匆的步子,與這個美麗的水鄉小鎮格格不入。
顏催哪還有心思去欣賞美景,他直入一家當鋪。
當鋪的掌櫃是個老頭,翹起個二郎腿,坐在隔板的櫃台後面。當他聽到腳步聲響,便一臉欣喜的站了起來。見到進來的是個衣衫襤褸的小子後,又不由得皺眉,一個窮小子能有什麽好東西!
掌櫃情緒不高,說道:“你是來當寶貝的?”
“對,這裡有好多寶貝。”顏催將布包中的東西恍鋃鋃一古腦的倒在櫃台上。
掌櫃看著台面上的東西愣住了,心中暗忖,這小子是把我當成凱子了,還是他自己是傻子。
顏催看到掌櫃愣住的表情,繼續道:“您老覺得如何,這些能當多少錢呢?”
掌櫃回過神來,毫不客氣的說道:“這裡是高檔當鋪,並不是垃圾收購站。”
顏催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豎起個大拇指對著掌櫃道:“厲害啊!真是好眼力啊。”
掌櫃對於顏催的點讚並不感冒,微怒道:“小子,你是來消遣我的嗎?”
顏催搖了搖手道:“怎麽敢消遣你,其實,剛才隻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真正的好寶貝是這個。”
顏催將自己的大拇指再湊近一點過去。掌櫃這下看清楚了,原來,他拇指上帶著一個扳指。扳指又大又綠,一看就不是凡品。
掌櫃心中暗歎,這小子怎麽會有這樣的好東西。雖然心中是這樣想的,可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清了清嗓子道:“這裡是高檔當鋪,而你這扳指隻是凡品。不過,這東西在市面上需求量很大,故而,我也可以幫你收下。”
顏催雖然在珍寶古玩方面算不上什麽大行家,可起碼的眼力神還是有點的。
其實,他知道剛才倒在台面上的東西的確是凡物,但這個綠扳指卻不一樣了。即便不能稱為珍品,可也決不是凡品。雖然知道不是凡品,但是自己也不能給它估價。故而,故意先拿出一些普通之物來讓掌櫃看,先給掌櫃造成自己在這方面是行家的印像。 顏催又裝作在行的道:“是不是凡品你我心裡都有數,如果不是家中急需用錢,無論如何也不會拿來當的。”
掌櫃一臉古怪的表情,其實,他是在心中判斷著,顏催到底是不是行家。如果是行家的話,自己出價太低,他或許會轉身就走。
終於,掌櫃推開手掌,五根手指在顏催眼前晃了一下。說了一個較為靠譜的價格道:“五十兩。”
顏催雖然猜想對方出的價不會太離譜,但也不是真正的價值。便搖了搖頭道:“這價格離的稍微有點遠。”他一句話中說了稍微又說到有點遠,從字面上做理解,還真是模糊不清。究竟是差一點還是差的太多,這就要掌櫃自己去琢磨了。
掌櫃心中暗忖,這個小子還真有可能是行家。便咬牙說道:“最多七十兩,不再多了。”
顏催心中暗罵,這老狐狸還真是個奸商。如果自己不假裝是行家的話,還不知道會被他宰成什麽樣。隨即露出一幅肉痛的模樣道:“七十兩就七十兩吧。成交。”
掌櫃取出七十兩銀子放在櫃台上,顏催點好後裝進了錢袋中。又把櫃台上的那些普通物品用布包好,提著布包,在掌櫃殷切的目光下離開。
“公子,歡迎下次再來。”
……
普通的鎮子一般隻有一家棺材鋪,並且不會在鬧市區。清平鎮也不例外,唯一一家棺材鋪就在鎮南的邊緣,那裡十分偏僻。
顏催站在棺材鋪前的空地上,這裡一片蕭條冷清。棺材,在鎮民們的眼中是不吉利的東西,故而,鋪前冷清也在情理之中。
兩扇大門敞開, 門口掛著兩個白色大燈籠,左邊燈籠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太’字,右邊燈籠則寫了個‘平’字。這個鋪子就叫太平棺材鋪。
顏催邁步進去,只見院落中擺滿了棺材。三個夥計打扮的中年人正在給一口棺材刷著紅漆,另外還有一個胖老頭坐在樹蔭下品茶。
有人進來,四人卻不為所動。胖老頭神情倨傲的瞥了來人一眼,又繼續品著香茶。
顏催沒在意四人的態度,他把目光放在眾多棺材上。
看了許久,終於選定一幅。站在那幅棺材前,朝樹蔭下的老頭喊了一句:“這棺材怎麽賣。”
老頭意興闌珊的起身,抄起桌邊的拐仗。拄拐緩緩而行。來到顏催身邊,看了看他選定的棺材,淡淡的說道:“二百八十八兩。”
顏催大吃一驚,這價格真是夠高的,自己當了綠扳指換來的七十兩,恐怕連個棺材蓋都買不起:“有優惠嗎?”
老頭回道:“棺材生意不講價。”
顏催再將目光看向別的棺材,說道:“其它的呢。”
老頭回道:“其它的價格也差不了多少。”
顏催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不瞞您說,我隻帶來七十兩,要不我給您寫個欠條。您看……”
老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他,說道:“死人用的東西還寫欠條?假如你還不起,莫不成要我們去墳地將棺材挖出來?”
顏催道:“要不,我給您當店夥計,用工錢來還帳。您先……”
沒等顏催說完,老頭搖了搖頭,也不再理他。拄著拐緩緩回到藤椅上坐下,繼續品著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