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功站在足有上百平米、富麗堂皇的客廳裡,踩著價值連城的純手工羊毛地毯,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熟悉的真皮沙發,熟悉的水晶吊燈,還有牆上那幅熟悉的雷阿諾的真跡,要知道,這可是他當初咬著牙,從蘇黎世佳士得拍賣行花了幾百萬美金拍下的,為的就是帶回家來裝點門面。
當時由於資金不夠,他還特意向朋友借了一百萬周轉。
光是這幅畫,就能抵他一半的身家。
徐成功破產之後,那個賤人和她的姘夫一起,帶著這幅畫去了美國,還美其名曰,是為了防止這幅畫被算作徐成功的資產,加入破產清單,被政府收走。
可現在這幅畫卻好生生地掛在他家客廳的牆壁上,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裱框……這不可能啊!徐成功環視四周,這棟別墅不是早就被省裡的某位地產大亨買走了嗎?據說是用來包養他當模特的情人。
“老公?”
徐成功身體一顫,不可思議地轉過身,當那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時,他眼眶濕潤,激動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愛儀?!”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約莫三四十歲的年紀,歲月並未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相反,還給她一種時間沉澱後的成熟魅力。
她就是徐成功的發妻,趙愛儀,在徐成功發跡之後被他狠心拋棄的女人。
俗話說,男人有錢就變壞,這句話用在徐成功身上其實是有待商榷的。事實上,他和趙愛儀的感情一直很深厚,並未因為妻子年老朱黃而嫌棄她,他們離婚最大的原因,是趙愛儀一直沒能給他生出一兒半女。
離婚之後,即使床榻已有新人,徐成功也時常在夢中見到妻子的背影,醒來之後,還會對著窗台悵然若失。
現在,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就在眼前,他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將妻子擁入懷中,嘴裡不停地喃喃著,委屈的就像個孩子:“對不起……愛儀……對不起……”
趙愛儀被丈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自從結婚以後,他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熱烈的擁抱過。
對丈夫這突然的“瘋癲”,她並沒有太多的責怪,也沒有追問緣由,稍稍慌亂之後,她很快就平靜下來,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地低語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好一會,見徐成功的情緒稍稍平複,趙愛儀說道:“好啦,快點去換衣服吧,媽和孩子還在車上等著我們呢。”
“孩子?”徐成功的腦袋當機了一會。
“對啊,你怎麽了,突然怪怪的,今天不是媽的生日嗎,我們說好全家一起去大劇院看演出的呀。”
“啊?”
換好西裝之後,一頭霧水的徐成功和妻子手挽手出門,光滑的青石台階前,一輛16年款的賓利慕尚正靜靜地停在那裡。
這是他車庫裡最好的一輛車,當初入手的時候,曾不止一次向朋友炫耀過。
懷著忐忑與期待,徐成功一步一步地走到後座的車窗前,還沒等他開口,車窗便緩緩降下。
當那張蒼老的面容出現在眼前時,他喉頭滾動,嘴唇發白,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聲呼喚:“媽——”
“怎麽還不出發,你都是當老板的人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做點事磨磨蹭蹭的!”
一如既往的呵斥,一如既往的不理解,但徐成功卻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開心抹了把眼淚,連聲道:“沒事的,媽,咱馬上就出發。”
“爸爸,你怎麽哭鼻子了?”
徐母的身後,探出一個粉琢玉砌的小腦袋,眉眼之間,竟然和徐成功有幾分相似。
這下徐成功徹底懵了,他在想自己什麽時候有過一個孩子?
記憶中,他唯一一次體驗當父親的感覺,就是陪那個賤女人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可人生的扯淡之處就在於,那居然還不是他的種。
就在徐成功不知所措的時候,妻子拎著在法國新買的包包,從身後走來。
“老婆。”
“嗯?”
“你什麽時候給我生出一個女兒了?”
趙愛儀還沒接話,徐母的呵斥便如當頭棒喝:“混帳,這種玩笑是能隨便開的嗎!愛儀你別理他,我看這小子的腦筋今天是讓驢給踢了。”
旁邊的小女孩顯然是被生氣的祖母給嚇到了,她小嘴一癟,眼淚立馬就有決堤的趨勢。徐母也是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將梨花帶雨的小孫女抱在懷裡,一個勁兒地給她抹眼淚:“哎呦哎呦,囡囡不哭了,奶奶不是罵囡囡,奶奶是在罵爸爸呢。”
趙愛儀從徐成功身邊走過,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徑直上了車。
當坐進駕駛座那一刻,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徐成功百感交集,夢醒之後的恍惚感依然在他腦海中盤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說上天真的給了我一次從頭再來的機會,而且還白送了一個女兒?還是說之前發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場噩夢?其實我根本沒有和愛儀離婚,我們家庭幸福,婚姻美滿,唯一的女兒明年也要上小學了。
徐成功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他喜極而泣,如獲新生,巨大的喜悅簡直就要將他砸暈。
不管怎樣,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珍惜眼前的一切,絕不再做令自己追悔莫及的蠢事!
香檳色的賓利緩緩駛出鐵藝大門,駛離了這片鬱鬱蔥蔥的高檔住宅區,在筆直的城郊公路上飛速前行。
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徐成功一行人到達了繁華的市中心, 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緩緩停下。
徐成功拉住手刹,打開中間的扶手箱,習慣性地摩挲煙盒,他剛找到目標物,便被副駕駛座的妻子一把按住。
“車裡還有老人和小孩呢,要抽等到了地方,找個吸煙區。”
看著妻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徐成功無聲地笑笑,是啊,也只有她在的時候,才會這樣管著自己,這種感覺真的久違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去,配合地連趙愛儀都感到吃驚,自家男人她是了解的,徐成功以前戒煙戒了好幾次,最後都不了了之,在吸煙這件事上,他是從來沒有這麽順從過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徐成功看向窗外,漫無目的地來回擺動目光,忽然,一家手機店前的兩個身影吸引了他視線。他瞪大了眼睛仔細一瞧,瞬間打了個激靈,那個正在挨罵的女店員赫然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而那個正在訓斥她的男經理,就是那個賤女人的姘夫!
徐成功的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坐在豪車裡的自己,和窗外的他們無疑是兩個世界的人……原來你們也有今天啊!
等等!
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如果我沒有和愛儀離婚的話,按理說我應該不會認識那個賤女人,更不會認識她的姘夫啊?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猶如毒蛇一般,從他心底幽幽地爬過。
“綠燈了。”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他一激靈,他偷偷瞥了一眼妻子面無表情的臉,連連點頭:“哦,好。”
冷汗悄無聲息地劃過他的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