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牧和織田千惠又一次來到了四樓。
為什麽要說又?
因為他們已經在C區這棟大樓裡饒了好幾圈了,這是他們第五次來到這一層。
“我想我們可能是鬼打牆了。”織田千惠望著前方的樓梯,一臉的生無可戀。
“在夢魘世界裡,鬼怪並不稀奇,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再凶惡的鬼我都能殺給你看。”
說著,葉牧推開一扇窗戶,趴在窗台邊目測了一下高度:“《盜夢空間》你看過嗎?”
“比起那裡面的道姆?柯布,我更喜歡《泰坦尼克號》裡的傑克。”
葉牧一愣:“據我所知,那好像是同一個人。”
“時間是把殺豬刀,但它消磨的不是歲月,而是一個人的靈魂,在女生看來,唇紅齒白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和挺著啤酒肚的油膩大叔完全是兩個物種。”織田千惠聳聳肩。
“懂了,就像人們都喜歡剛運來的新鮮豬肉,而不喜歡煙熏多年的老臘肉一樣。”葉牧點頭:“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還記得,在《盜夢空間》裡,有一個有趣的設定,大概意思是說,重力失衡可以讓人從夢境回到現實嗎?”
織田千惠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長這麽大,我還從來沒跳過樓。”葉牧盡量言簡意賅。
“巧了,我也是。”織田千惠學他面無表情。
“記得有個名人說過,人生的價值在於開拓創新,勇於探索新的領域,我們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有很多第一次……”
話還沒說完,就被織田千惠打斷:“所以你是在邀請我跳樓嗎?”
“準確地說,是邀請你和我一起,體驗一把重力失衡。”
“你不用再說了,我同意。”織田千惠乾脆的令人訝異。
“不過跳之前,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
“剛才那句話是哪位名人說的。”
“我現編的。”
“噢。”
“你覺得怎麽樣?”某人不死心。
“爛透了。”
……
長長的甬道裡,鋪著猩紅色的地毯,兩邊高高的燭台上,火光明滅,很有一種中世紀地下暗道的神秘感。
徐成功走在甬道中央,心裡說不出來的怪異。他一直搞不懂,為什麽一座歐式仿古的劇院,要在前廳和觀眾席之間,設置這樣一條通道,簡直就像是走在死人墓裡。
剛發家的時候,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暴發戶,徐成功隔三差五就要約朋友來這裡聚一聚,看看歌劇陶冶情操,提升一下藝術品位。那時候和朋友並肩走在甬道裡,盡管心裡毛毛的,但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享受這種高檔次氛圍的從容之態。
可自從他知道,在中世紀的歐洲,這種暗道一般是用來偷情或者異端集會的時候,心裡的那份優越感便蕩然無存。
以致於他每次經過這裡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就好像後面有什麽東西在追他一樣。
前方隱隱約約有了光亮,終於快到了。
徐成功松了一口氣,剛想回頭招呼落在後面的妻女和母親,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正在錯愕之際,徐成功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一個踉蹌,步入了金碧輝煌的歌劇院大廳。
陣陣暖風撲面而來,一聞就是高檔場所的專有味道。空氣中隱隱彌漫著威士忌,手卷雪茄和高級香水的濃鬱氣息,
膚色各不相同的高挑女孩,穿著暴露的絨邊短裙,露出修長細膩的大腿,在桌與桌之間來回穿梭。穹頂中央的水晶吊燈裡摻雜了金粉,調成接近陽光的顏色,給人一種迷幻的感覺。 與此同時,喧鬧的人聲如同海潮一般,將徐成功吞沒。
他怔怔地眨巴眼睛,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在他的印象中,歌劇院應該是嚴肅莊重的場合,各色人等無論本性如何,來這裡都要衣冠楚楚,風度翩翩,拿出十足的ladies and gentlemen的派頭,即使是短暫的交談,也得以手掩面,竊竊私語。
可眼前卻全然不是這麽回事,這根本不像是歌劇院,反而像是……拉斯維加斯的賭場!
就在徐成功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身後的拚花大門轟然閉合。
一個擁有小麥色肌膚的女孩,踩著金色的高跟鞋,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來到徐成功身邊,微微欠身,用一口純正的中文說:“徐先生,本輪投注即將開始,請您盡快回到您的座位上。”
她哪怕不站直,也比徐成功高出一個頭,裸露的香肩泛著誘人的光澤。
徐成功腦中一片空白,我明明進來的是歌劇院,怎麽一下就變成了賭場?還有愛儀她們去哪兒了,無論是妻子還是母親,她們應該絕不允許我進賭場才對啊!
在小麥色肌膚女孩的引導下,徐成功不受控制地走向位於賭場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張賭桌。
賭桌一共有九張座椅,除了徐成功之外全部坐滿。
在徐成功入座的那一刻,隨著“啪”地一聲輕響,所有燈光設備同時關閉,大廳陷入一片黑暗。短暫的死寂後,一束燈光從賭桌中心的正上方打下來,把這張桌子和圍繞它的九位賭客籠罩在其中,仿佛一出好戲即將開始,台下的觀眾屏息凝神,翹首以待。
徐成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銅牌,羅馬數字中的九,代表他在這張桌上,是九號客人。
發牌員悄無聲息地開始發牌,還是那位小麥色肌膚的女孩,她的臉沒入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所有賭客都在靜候,但他們更像不會說話的木偶。沒有人詢問規則,沒有人談及賭注,更沒有人提出異議,仿佛大家都商量好了,包括徐成功在內。
可他根本不記得自己認識這群人,更不記得要參加這樣一場莫名其妙的賭局。他早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經營好酒店和他的家庭,女兒健康成長,婚姻幸福美滿,母親多福多壽。
但無論他怎麽努力,就是無法離開那張座椅,發牌員用木條取出的牌已經滑到了他的面前。
“請下注。”
所有人都在等待徐成功,好像他才是第一個下注的人,可他根本就沒有翻開面前的那兩張牌。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打開了桌上的木質手提箱,那裡面是他的籌碼。
“九號玩家,下注兩百萬。”
又是發牌員的聲音,這聽上去像是提醒,但卻更像是命令,仿佛徐成功只是放在台前的玩偶,她才是在幕後操控的人。
果然,徐成功乖乖從箱中取出代表兩百萬的籌碼,向前推出,這些籌碼是一摞摞彩色的圓牌,不同的顏色代表了不同的數額,它的正面用金箔印著數字,反面則微微有些凸起,摸起來很像是人物的頭像。
這種詭異的賭博遊戲一共進行了四輪,每一輪都是莫名其妙的發牌,莫名其妙的下注,不到半個小時,徐成功箱中的籌碼就少了一半,這些錢全部流進了另外八名玩家的口袋。
坐在徐成功對面的是五號客人,她正在旁邊的六號客人竊竊私語,黑暗中隱隱傳來低低的笑聲,帶著難以言喻的深深惡意,仿佛是在譏笑他。
不對……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徐成功頭痛欲裂,眼角狂跳,他隱隱發覺自己掉入了一個陷阱,但卻無法掙脫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縷微弱的光亮從眼前閃過,借著這縷弧光,徐成功看到了五號玩家的眼睛。
巨大的恐懼在他心底炸開,那雙永遠帶著媚意的水汪汪的眼睛,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坐在對面的五號玩家, 就是那個背叛了他的惡毒女人!
那要這麽說的話……徐成功把目光轉向六號玩家,他面部的陰影逐漸散去,露出那張粗獷的臉龐,嘴角還帶著猙獰的笑……
徐成功終於明白了,這又是一場那個女人和她的姘夫,針對自己做的局,為的就是騙光自己的財產。
我絕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要離開這個地方,我要去找我的妻女和母親!
慌亂之中,他一把打翻了手邊的木箱,籌碼散落一地,發出碰撞的響聲。
當看清籌碼的背面時,徐成功目眥欲裂,雙腿一軟,如果不是及時扶住了桌簷,他差點就直接跪倒在地。
籌碼背後,赫然印著愛儀,女兒和他母親的頭像!原來她們哪兒也沒去,她們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只是被換成了籌碼推上賭桌,成為這場瘋狂遊戲的犧牲品!
那幫家夥不光是要贏走他的財產,還有贏走他全部的幸福!
徐成功猛地起身,一下帶翻了座椅,他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但卻被身後的黑衣男人一把撲倒在地。
一雙金色的高跟鞋出現在他眼前,小麥色肌膚的女孩居高臨下,“在賭局結束之前,誰也不能離開這裡。”
徐成功顫抖地將頭埋入雙臂,哽咽的聲音是那麽的絕望。
就在此時,閉合的拚花大門轟然洞開,金色的陽光洶湧而入,驅走了窒息的黑暗。
兩個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徐成功眼前,他們站在陽光中,仿佛給予世人救贖的天使。
“你不能逃跑。”葉牧一字一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