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碎玻璃收拾一下,我再炒兩個菜,我們再喝點兒。”
王強沒說讓眾人離去,也沒讓他們留宿,卻讓四人再喝點酒。
“你……”
老板娘有些生氣,都這時候了,不但不想辦法,還讓鄭瑞等人喝酒,她有些不滿,嘴裡嘀嘀咕咕,卻還是去拿了掃帚和簸箕,清理了‘戰場’。
兩個葷素搭配的小炒,一瓶高度的衡水老白乾,王強親自給鄭瑞等人倒了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大奎第一個端起酒杯,真誠地說道:“王老板……我隨瑞子喊你一聲強哥,今天這事兒,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們老哥幾個,都要變成殘疾,去街上要飯,真成了‘九指神丐’了,我大奎是個粗人,不會說話,總之,以後有用得著我大奎的地方,一句話,赴湯蹈火,上刀山下油鍋,我大奎要是說個不字,我特麽就不是娘生爹養的!這杯酒,我幹了!”
說完,大奎一仰脖子,慢慢一杯白酒,就這麽灌了下去。
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也因此有了一抹血色。
對於男人,尤其是受傷的男人,烈酒是最好的療傷藥。
鄭瑞、沈明和老施,也紛紛站起身,向王強敬酒,感謝他路見不平抱煤氣罐相助。
“瑞子。”
喝酒閑聊了片刻,王強突然喊了一聲瑞子,鄭瑞抬起頭,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為什麽?”王強吐出一口煙,淡淡問道。
大奎沒明白,沈明沒明白,就連一向足智多謀的老施,也沒弄明白,王強口中的‘為什麽’所指為何?
為什麽要找那三個小毛賊?為什麽不跑?為什麽不求饒?
隻有鄭瑞自己知道,王強問的是什麽。
王強要問的是――為什麽不出手!
經過上次,鄭瑞用酒瓶自己爆頭之後,王強就已經看出,鄭瑞是個絕對的狠人。
同樣是上過戰場的鐵血軍人,王強在鄭瑞的身上,嗅到了普通人聞不到的血腥和硝煙味道。
他相信,隻要鄭瑞肯出手,就算不能一個打三十多個,但出奇製勝,擒賊先擒王,瞬間搞定老癩痢,是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
“有顧慮。”鄭瑞幽幽說道。
想到自己年邁又多病的父母,想到自己可愛的妹妹,鄭瑞心中,多少有些顧忌。
他要是想走上‘江湖路’,早在南方大城市的時候,就已經成為‘江湖中人’了,以他的身手和頭腦,就算不能成為獨霸一方的大哥,成為大哥手下的第一金牌打手,吃香的喝辣的,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可謂是呼風喚雨,風光無量。
可鄭瑞隻是去了一間浴室,成為了一名搓澡工……
有所為,有所不為,鄭瑞有自己的底線。
靠自己的雙手,靠勞動獲得報酬,並不丟人。可如果成為蛀蟲、人渣,社會的敗類,以傷害他們來獲取利益,那才真的丟人!
是的,鄭瑞有顧慮,他一直都有顧慮。
他想做個好人,哪怕很窮,至少是個好人。
不過,這次他沒有出手,還存著另一個目的,他想看一看,大奎、沈明甚至老施,到底是真猛,還是外強中乾,真遇到大陣仗,也許就徹底嚇尿了。
現在看來,至少大奎很彪,沈明也不弱,要不是幾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沈明是真敢和對方拚一下的主兒。
至於老施,本就不是‘打將’類型,剛才被按住手,要切下他一根手指的時候,
沒被嚇得屎尿齊流,跪地求饒,已經很不錯了。 鄭瑞看向老施,突然問道:“老施,你一向足智多謀,今天這事,你看該怎麽解決?”
半杯白酒下肚,老施已恢復了平靜。
他夾起一塊雞丁,放在嘴裡嚼了片刻,大奎這個直腸子忍不住說道:“你個老書呆子,別特麽賣關子了,以為自己是諸葛亮啊,要不要去隔壁地攤上給你買把扇子,扇死你個老家夥?我說,你這葫蘆裡,到底有沒有妙計啊。”
老施嘿嘿一笑,道:“山人自有脫身妙計,隻是不知道,你們是想聽下計、中計還是上計?”
眾人一聽,老施不但有脫身妙計,居然還有上中下三計,都來了興致,紛紛出聲詢問。
“那就先聽下計吧。”鄭瑞道。
“下計最簡單不過,兩個字――報警!”老施道:“朗朗乾坤,區區一夥毛賊,還敢跟警察對峙不成?一旦報警,不需要警察出現,隻要聽到警笛聲,這夥毛賊,自然是一哄而散,我等之圍自解!隻是,這並非長久之計,除非我們一直呆在工地,隻要一走出來,就可能糟到這群宵小的毒手,而且一旦報警,肯定要叫我們回去了解情況,做筆錄,留下案底,徒增麻煩。”
鄭瑞點了點頭,臉上不動聲色,繼續問道:“那中計呢?”
“中計,就是打電話給泥瓦工的工頭老南,架子工的老馬,木工的老皮,也不說讓他們來跟小毛賊乾架,就讓他們帶手下的工友來這裡喝酒,相信他們一定會來的。到那時,我們可以趁亂逃脫。相比於上一計,不比和警察打交道,但依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讓那些酒鬼、餓死鬼來這裡胡吃海喝,花費至少上千甚至還幾千,這錢自然是由我們幾個一起出了。”老施說道。
幾千,對於有錢人來說,隻是‘毛毛雨’,請花姑娘吃一頓大餐的花費,都不止這個數,九牛一毛。可對於老施等人,幾千可是一筆大數目。
鄭瑞依然不動聲色,繼續說道:“想必這上計,更為精妙了。”
“至於上計……”
老施張了張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但說無妨。”鄭瑞道:“都是我們這幾個老兄弟,你是我們的老大哥,絕對不會害我們的,有什麽脫身的好法子,盡管說出來,大夥兒一起探討商議。”
老施這才說道:“這上計,就是現在走出去,和那個癩痢頭的混混頭子談判。”
“談判?我們有什麽資本和對方談?是憑你老施的一張破嘴,還是憑我們哐當裡的一杆鳥槍啊?!”沈明撇嘴說道。
鄭瑞也道:“就算你老施巧舌如簧,有諸葛孔明的三寸不爛之舌,口綻蓮花,說得天花亂墜,能把死人說活了,恐怕也說不動老癩痢和他的小弟,讓他們放下屠刀吧。”
老施道:“光憑我一張嘴胡咧咧,當然是沒用的,不過,我們也不是沒有任何談判的資本,別忘了,我們住在工地……”
“住在工地又怎樣,又不是住在皇宮裡,有啥稀奇的。”大奎道。
“我們是在工地上搬磚,不是在皇宮裡當皇帝!”沈明也附和道。
老施嘿嘿一笑,此時的他,沒用了剛才面對刀槍棍棒時的慌張與驚恐,而是智珠在握,自信滿滿。
看來,出主意玩腦子,出謀劃策,才是老施的強項。
老施說道:“別忘了老癩痢一夥是幹什麽的?雖然我們工地上有他們的內應,和鄭屠夫他們幾個,也有勾結,但鄭屠夫他們那些保安,最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隻要答應,進一步和老癩痢一夥合作,幫他們把鋼管從工地裡丟出去,他們只需要在圍牆外接引,可以說是零風險了……我相信,如此巨大的利益擱在眼前,老癩痢隻要不是個傻子,一定會答應的,作為交換條件,就是放我們一馬,至於日後的好處,可以再談,至少可先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大奎一拍桌子,怒聲說道:“這就是你的上計,這特麽叫啥來著?叫什麽紂王虐待的……?”
“那叫助紂為虐!大奎,你平時要多看看書,知識就是力量。”老施笑著說道。
“助啥紂,虐啥虐啊,我還知道認賊作父呢!對,你這就是認賊作父,把那個該死的瘌痢頭,當成了親爹,比特麽《射雕英雄傳》裡的楊康還可惡!”
大奎最喜歡看的,就是黃日華、翁美玲主演的83版射雕,他最欣賞的倒不是郭靖,而是托雷,覺得這哥們雖是成吉思汗的兒子,卻十分講義氣,大奎最敬佩的,就是講義氣的好漢。
而他最討厭的,則是出賣結拜兄弟,認賊作父的狗賊楊康。
“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還能永絕後患、一勞永逸的法子,我就這麽一個,你們要是覺得不可行,那你們自己想辦法吧。”老施攤手說道。
這下,輪到大奎和沈明懵逼了,讓他們乾仗還行,讓他們出主意,動腦子,就像讓老施乾架一樣,這不是自己的強項嘛。
不過,讓他們助紂為虐、認賊作父,和小毛賊、流氓小混混同流合汙,給老癩痢當小弟,當馬仔,他們不樂意,也絕對不甘心!
“艸!大不了跟他們拚了,就算被剁掉一根手指又怎麽樣?在工地上偷東西,偷了還要孝敬給那個癩痢頭,這特麽叫什麽事兒?老子堅決不乾!”大奎道。
沈明一拍桌子,大喝一聲道:“奎哥說得好,士可殺不可辱,讓我向這群毛賊低頭,我不乾!讓我偷雞摸狗,當小偷,老子更不乾。”
鄭瑞哈哈一笑,說道:“阿明,你小子有長進啊,都知道士可殺不可辱了。”
旋即,鄭瑞看著老施,說道:“這就是你的上計?不錯,這法子確實可以解眼下的危局,不過,就是太下作了一些。”
老施紅著臉說道:“我也知道有些下作,上不得台面,可我能想到的辦法,最穩妥的,就隻有這個了。”
鄭瑞笑了笑,說道:“你能想出這下、中、上三計,已經很不錯了,我知道,你這也都是為了我們大家好。”
鄭瑞拍了拍老施的肩膀,寬慰道。
旋即,鄭瑞面色一正,認真地說道:“但是,我這裡還有一條上上之計,不知道你們想不想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