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工作還在繼續著。由於二期的辦公室還在裝修中，大家午餐還要回到項目一期的食堂就餐。這天午餐前維修部長王長勝悄悄拽了許文強一下就出門了，許文強不知道是什麽事兒也起身跟了出來。只見王長勝和維修班長老高躲在角落裡吸煙，見許文強過來，老高遞給他一根煙又要給他點上，許文強擺擺手說我自己來，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次性打火機給自己點煙。

　　三人吸了一會兒煙，王長勝開口說道:“小許，一會兒咱仨去吃午飯我請客，食堂的夥食太次了。”

　　許文強說:“還是我請吧！”

　　王長勝擺擺手:“這次我們請你，要不是你來幫忙，我們還不知道要忙到那天哪！”老高也在旁邊如是說。

　　下班後三人故意落在後面，見前面的人都拐彎了三人轉身向另一條街走去。這條街上有幾家大眾小吃店味道都還不錯。三人進了一家東北菜館在裡面的位置坐下。老高招呼著服務員拿菜單、上茶水三人點了三葷一個涼菜。

　　在等菜的時候老高用茶水刷洗茶杯和筷子，王長勝和許文強閑聊天。王長勝吸了一口煙:“小許聽說你是大學生?怎麽乾這行啊！太委屈了！”見許文強還不理解就繼續說道:“咱們這行兒啊有句話――前世做孽、今生物業！”

　　見許文強仍然不理解就繼續解釋道:“你知道這句話是怎麽來的嗎?不知道?哪我就好好給你說說。”一旁的老高為二人續著茶水。

　　“這要從物業的性質說起，最早咱們國家是沒有物業的。我小的時候房子大多數是靠單位分房子，都是家屬區什麽的;哪時候單位分房子都要按資排輩單位領導、勞模什麽的優先分房;小房子換大房子、集體宿舍換小房子、沒房子的等集體宿舍空出來好住進去，單位效益好的哪就分房子容易些;這些房子都是由單位的房產段負責管理的，每個月象征性的收幾毛錢的管理費還收不齊，都是由單位養著。”

　　王長勝吸了口煙繼續說道:“第二類就是危房改造了，政府將老舊危房改造後分給居民居住，由房地局下面的各區房管處和房管所管理也收費;老高就是從房管處裡出來的。”老高配合著點點頭又給他們續水。

　　“第三類比較少，多數是在農村和城鄉結合部，都是自家自己蓋的房子;平時又街道社區、公社大隊收個衛生費什麽的就不管了，房子漏水什麽的自己找人修理。”

　　老高搭話道:“哪時候我們房管所裡老牛逼了，老百姓得求著我們給他家修房子，還得煙酒伺候;伺候的周到了就賣賣力氣好好整整，不上道的就在後面排著，排到什麽時候誰也不知道;午休的時候所裡大門上鎖，我們在辦公室裡睡覺、打撲克、乒乓球什麽的都行，老百姓都得在外面等著、也不敢敲門。哪像咱們物業公司業主都是大爺，你剛端起飯碗要吃飯、出事兒了你就得立馬放下筷子去給維修，還得被業主罵嫌棄咱們去得不及時;不是咱們物業分內的事兒也找咱們給修理，你跟他解釋幾句就罵你、好像他交了物業費啥都得管他似的，有時候氣得我都想抽他！”老高狠狠地喝光了茶杯裡的茶水。

　　“小許啊，公司給你培訓的時候講沒講物業是什麽時候進入咱國家的啊?”王長勝問道。

　　“之前我在一期的時候，文員給我培訓的時候說過:物業是起源於十九世紀英國工業化大生產時期的，大量失地農民進城成為第一代農民工;他們要租房子，

由於生活習慣和眼界閱歷什麽的都不同經常和房東發生衝突;直到一個老太太克倫威亞*希爾以契約的形式和租客簽訂了合同，規定了雙方的權利和義務才改變了這一現狀;後來傳到世界各地。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傳到香港，八十年代在深圳成立了第一家涉外的物業公司，直到九十年代國家才出台了第一部《物業管理條例》還是針對住宅型物業的。”　　王長勝點點頭“是這麽回事兒，你知道咱們市裡是啥時候有物業公司的不?”

　　“不知道”許文強搖頭說道。

　　王長勝樂為人師:“咱們市裡啊最早以物業形式新建的小區是王趙新村，但第一家物業管理公司是先鋒路上的嵩山小區，是由房地局下屬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建立的;同一時期大量的舊房改造開始了、都是由房產局下屬的各個房地產開發公司新建的，都是公家的開發公司;後來以東方集團為首的民營房地產公司紛紛成立，也參加舊房改造。最早的房地產開發公司隻要有一百萬注冊資金就可以的，這些開發公司開發的小區都由自己的物業公司管理，就是老子蓋房兒子管;實力雄厚的和負責任的開發公司，遺留給物業公司的羅亂就少些;一些沒實力的不負責任的小開發公司就不管那麽多了，他們還拖欠建築公司的工程款哪！都是建築公司先期墊款然後按照施工進度由開發公司付款，開發公司耍賴不給錢，施工單位當然就偷工減料了，我去看過他們蓋房子，他們蓋成的房子我都不敢住！按照建築規范:搭建的預製樓板要求是兩頭各搭接不少於12厘米，可是有的房子隻搭接8厘米甚至還有6厘米的;樓板還薄樓上有人走過就感覺到樓板顫動;還不隔音鄰居家夜裡有個什麽活動，一個單元都能聽到床響聲。”

　　“噗！”許文強剛喝了一口水還沒咽下去就噴了出來，好在及時轉過頭去才沒噴到王長勝。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三人幫著移開桌子上的茶壺茶杯布菜。菜上齊了，王長勝要了三瓶啤酒每人一瓶。許文強不敢在中午喝酒就用手蓋住酒杯不讓老高給他倒酒。

　　王長勝:“小許咱們這次每人就一瓶不多喝，等忙過這陣子我在好好請你喝酒，感謝你過來幫我們整理材料;我和老高乾活還行整理資料真的很吃力，來乾杯！”

　　見狀許文強沒讓老高給他倒酒，自己拿過一瓶啤酒滿上，三人幹了這杯。

　　“吃菜、吃菜！”老高讓道。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主要是王長勝和老高講述他們之前在別的物業公司的經歷。

　　老高:“咱們市裡的物業公司還是很正規的，都按照規矩來;咱們開發公司也是有實力的，按工程進度給施工單位撥款;施工單位也不敢偷工減料。我之前在外縣的開發公司可不是這樣，太嚇人了！”

　　許文強拿過老高面前的酒瓶給老高倒滿一杯，老高點點頭謝過了接著說:“我十年前在外縣開發公司做電工、見過一次施工單位之間打架可嚇死我了！”

　　那個年代施工還不規范國營開發還好些，外縣私人開發公司多數是當地的炮子(社會大哥)開的，全靠騙、實在騙不了就開打;當時開發公司老板不想付給南方來的包工隊工錢就想賴帳，他另外找了一個施工隊回來乾活，就攆原來的南方包工隊走人給新的施工隊騰地方;南方的包工隊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十分齊心，包工頭就帶兩個小弟找開發公司老板要前期的工錢，其他工人和家屬就在一旁的工地宿舍收拾東西等著拿錢走人;開發老板的辦公室就臨時設在這個工地上的一棟主體完工的一樓裡，離著南方施工隊的宿舍不遠;當時我帶幾個電工在旁邊的一棟樓裡乾活。

　　話不投機老板就讓手下和新施工隊的負責人把南方包工頭和他的小弟給打了，其中一個小弟衝了出來渾身是血高喊著打死人了！這下子可炸窩了，南方施工隊一百多號人無論男女都拎著鐵鍬、鋼管什麽的就衝過來了，原來他們早就預計到了會打架、早就準備好了，老板見狀就指揮小弟和新施工隊迎戰;由於事先沒想到南方的施工隊這麽狠這麽齊心，自己準備不足家夥不夠、剛打起來就被打躺下十幾個，老板急了就讓保鏢開槍、都是五連發獵槍，他以為打倒一個南方人、其他南方人會害怕都散掉，沒想到南方人更狠繼續打過來。當時工地上打成一片，這幫南蠻子見人就打不管是不是老板的打手，很多無辜的其他工地的工人也被打了、同伴見狀就自發的抄家夥和南蠻子打。

　　我見事不好急忙帶著我的幾個工人往樓上跑，跑到樓頂就讓人用施工建材大板子、馬凳、鐵皮桶什麽的堵住樓道通往樓頂的入口;生怕南蠻子打上來。我趴在女兒牆上往下看整個工地都打亂套了，也不知道誰和誰在打架;咱們北方人平時打架就是用拳頭，厲害點的就用酒瓶子什麽的，可這些南蠻子真下死手啊！對手都趟在地上了還不住手繼續打、非要把對手打死不可。嚇得我急忙用手機報警，那個破地方信號還不好，好不容易打通了110報警了，過了大約十幾二十分鍾吧才來了一輛警車、警察以為我誇大其詞哪，他們沒想到是這麽個大場面沒敢立刻上前阻止;可能是警察向上級匯報了，又過了半個小時吧防爆大隊來了幾輛大車下來有一二百防爆警察，還有十幾輛急救車跟著。

　　防爆警察又整隊過去幾分鍾，才衝進戰團裡分開打架的雙方。從雙方開打到防爆警察來到現場已經過去將近大半個小時了，現場沒有幾個人能站著。

　　事後了解，當時就打死了十幾個人、打殘了三十幾人、幾乎個個受傷，整個工地當時有近五百人、算上我也就百十個人沒受傷。

　　老板也被打死了、他的保鏢隻有一個人逃了出去事後被通緝抓回來斃了。這件事震驚了省裡，省裡特意開了專題會議整頓開發公司、規范建築市場用工制度。老板死了沒人付錢了、工程就停下來了;由於我朋友和老板有點關系平時付款倒是及時，也沒欠我多少工程款，我也就認賠了，帶著我的人就回來了;從哪以後我寧願在市裡當工人也不去外縣包活了，我被嚇怕了！

　　說完老高一口喝光了杯中酒，許文強急忙給滿上。

　　王長勝:“我在外縣的物業公司乾過，也是開發公司自己的物業公司純屬是替開發公司擦屁股的，那個質量就不說了太次了。人家業主進戶發現有問題就找物業公司給維修，剛開始開發公司還讓施工單位給維修，到後來問題越來越多、維修費用越來越高，施工單位就不肯給維修了;業主見狀就來物業公司鬧，物業也沒有維修能力就隻能上報給開發公司，物業經理被開發公司老板罵走好幾任，到後來名聲就臭了高薪也找不來物業經理了，就讓我當經理我才不乾哪就說沒乾過也乾不了。

　　老板沒辦法就讓他弟弟來當經理，他弟弟也是個混子小學都沒上完哪會管理公司，有一天又有業主來物業鬧讓物業給維修，剛好老板弟弟喝了酒回來，就和業主對罵起來還動起手打在一起，業主就報警了、警察將雙方帶回派出所調解;回來後老板弟弟打電話找了幾個混子堵了哪家業主幾天、終於堵在一個地方把業主給打傷了，事情還沒完老板弟弟又讓工人把這戶業主的家門給焊死了;業主又報警了可是沒有證據證明是老板弟弟派人打傷的業主，打人的哪幾個混子業主不認識;至於焊死門的事兒鄰居是看見了，可是沒有人敢給證明也就不了了之了。

　　事後這戶業主家自認倒霉、惹不起躲得起就準備賣房子搬家，可是開發商給的是三聯單不是正規發票，售樓處接到通知不給他家更名換三聯單、他家就沒辦法更名賣房子;後來聽說這家業主托人向開發公司老板求情，售樓處收了一萬元的更名手續費後才給更換三聯單收據。我也沒乾多久就找個借口離職了，還差半個月的工資也沒給我，我也就不要了。”

　　三人繼續吃飯，許文強問道:“聽你們這麽說都是開發商的問題，那麽有沒有業主的問題哪?”

　　老高接過話題說道:“當然有了不過太少了，就說咱們經理上次說的那個白衣女鬼的小區吧，就發生了一個因為動遷戶作死挨打的事兒！”

　　那個小區的開發商是京城裡一個太子黨的下屬企業。在給動遷戶丈量房屋面積的時候就出事了。

　　當時咱們市裡的動遷政策是有房照的房子一米給一米，沒有房照的自建房子按70%給算面積，還算是合理。哪片兒居民都是市建築公司的職工，其中有一個退休工人是個老混混、年輕的時候就是單位的刺頭;現在動遷了就想訛開發商一筆， 就連夜搭起了一間房子還沒上房梁、就用木方支了個架子上面鋪著幾塊鐵皮卷瓦。

　　當時開發商派了幾組丈量人員同時丈量房子，給老混混家來丈量房子的是由一名女大學生和兩名男大學生組成的。見老混混家臨時搭建的棚子就不給丈量，還跟老混混解釋這樣的棚子不算面積。

　　老混混先是往大學生的兜裡塞錢見大學生不要錢就翻臉辱罵大學生還威脅要打人;三個大學生見狀就往外走沒成想老混混抄起一把鐵鍬就打大學生，三人都被打傷了女大學生的臉也被劃傷了;開發公司就報警了，可老混混見警察來了就趟地裝死;警察認識老混混對他也沒什麽好辦法，就讓開發公司先把三人送到公安醫院就醫。

　　開發公司和派\出\所交涉後，當天晚上開發商就找了上百個炮子把這個家屬區給包圍了，十幾個炮子衝進老混混家把老混混和家人都打了一頓，老混混被打斷了四肢他的兩個兒子也被打斷了腿;當時鄰居聽到動靜剛出門就被炮子給堵回去了並警告不許多管閑事，見有這麽多人來打老混混鄰居就沒敢多管閑事。

　　第二天警察接到報警上門調查什麽證據也沒有。本來老混混的親屬還想上訪卻被不知名的部門給警告了、就不敢再鬧了，這件事情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後來丈量工作出奇的順利連一個釘子戶也沒有。

　　三人邊吃邊聊天，臨回公司的時候許文強去倉買店買了一包口香糖、三人分吃了回到公司。

　　劉娜聞出許文強身上的酒氣狠狠瞪了王長勝一眼，事情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