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花家的後院裡,吳春花正在一片茂盛的黃瓜藤前跪拜祭祀。
她前面的一個火盆裡,紙錢正旺盛的燃燒著,她嘴裡還嘀嘀咕咕的說著思念她男人的話。
就像鎮上人說的那樣,吳春花真的美得像朵花,而且是會勾魂的夜來香。
此時此刻她的舉動,按說也是合情合理的。
男人死了,作為妻子的她在發現男人遺體的地方祭拜,這有什麽問題呢?
可她是吳春花呀!是迷萬人呀!
她怎麽會哭自己的男人呢?
她不是應該像武松他嫂子一樣,正在某個大官人懷裡訴說鍾情嗎?
即使要哭,要祭拜,應該也隻是在人前裝裝樣子而已。
此刻她家又沒有人,她為什麽要勞心傷神的祭拜哭泣呢?
難道鎮上關於吳春花的傳言都是假的?
那也不對呀。
朱慶川他們不是已經調查過嗎,證實吳春花確實和鎮上的一些讀書人有特殊關系。
難道吳春花隻是在給讀書人上補習課?
這不是扯淡嗎,吳春花估計都沒讀高中!
這太出乎意料了。
正詫異的想著呢,朱慶川輕輕的拍了胡斌一下,小聲說:“你看那瓜藤,完全沒有被剪裁過的痕跡,難道這黃瓜真的成精了?”
“你不是不信鬼神之事嗎?”胡斌斜著眼睛問道。
“不信那是因為沒有經歷過,經歷了還說不信,那就是愚蠢。”
胡斌點點頭,說:“看樣子你還沒有蠢到家。”
朱慶川聽出話裡的意思,正要反唇相譏。可胡斌輕輕一揮手,做了個安靜的姿勢,隨後就閉上眼睛仔細的聽風裡的動靜了。
燒紙錢,其實就是在召喚自己親人的鬼魂。隻要紙錢火起,心中默念親人的名字,親人的鬼魂就會被召喚過來,等紙錢完全化成了灰燼,親人的鬼魂就會過來把紙錢拿走。
當然了,這樣的時候,也會有些孤魂野鬼在旁邊等著,希望也能得到一些好處。
此時此刻,胡斌就是想看看吳春花她男人的鬼魂來了沒有。
如果來了,那麽他或許能用黑布袋子把那鬼魂抓住,然後逼出原形,進行詢問。如此一來,吳春花家裡的案子八成就可以破解了。
他是這麽想的。但是能不能把鬼魂抓住,他現在還沒把握。
抓住那隻箭毒蛙以後,他師傅隻是說他很有慧根,進展神速。但並沒有告訴他他到底達到了什麽程度,能不能抓鬼魂。
但是師父叫他以後不用練習聽風了,這或許就是間接的告訴他,他已經練成了。隻是害怕他驕傲,所以沒有直說。
現在,胡斌想試一試,反正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可是閉著眼睛聽了大約有五六分鍾,他卻沒有聽到絲毫的動靜。
就連正常的空氣流動的聲音他都聽不到。
“不應該這樣的啊?”
他詫異的睜開眼睛,仔細的看著眼前的一片樹葉,樹葉如同在空中凝固了,紋絲不動。他伸手輕輕的把樹葉摘下來,扔了出去。樹葉竟然像塊小石頭一樣,徑直落地了,連翻滾都沒有。
“這太詭異了!”胡斌皺著眉頭,完全搞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一旁的朱慶川則不明就裡的說:“你到底在搞什麽?現在沒風,樹葉當然不會飄動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呢?”
“沒風?是啊,確實沒風。”
但為什麽會沒風呢?
師父說過,
有氣的地方就一定有風。隻是風有大小,小的風,常人根本無法察覺,隻有他們聽風者可以聽到。 就如同細菌要用顯微鏡才能看到一樣。
但現在,胡斌卻沒有聽到一絲風聲。
這一定有問題。
胡斌又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打算今天暫時不驚動吳春花,等回去問問師父之後,再看如何處理。
可就在要下樹的時候,他猛然看到吳春花從身後的籃子裡拿出一對紅色的燭台。
他的心頓時顫抖了一下。
她怎麽會用這樣的燭台呢?
同樣的燭台,胡斌在送陳璿的遺體進掛葬區的時候,在掛葬區入口的草地裡也見過。
那時,他並沒有覺得燭台有什麽特別之處。現在猛然又看到吳春花也拿出這樣的燭台,他才隱隱的覺得,這兩對燭台之間,一定有什麽牽連。
那燭台並非普通的鐵質或者錫製燭台,而是胡蘿卜雕刻的。
在普林鎮,用胡蘿卜雕燭台,有一個詭異的傳說。
據說很久以前,普林鎮遭遇旱災,鎮上大部分人都去逃荒了。
但有一個姓周的老菜農家的菜地裡,蔬菜還長得很鮮活,仿佛那塊地會自己冒出水來澆菜一樣。
留在鎮上的人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紛紛來求周老頭施舍青菜救濟大家。
周老頭原本也想免費給大家吃的,但是轉念一想:在沒有鬧災荒的時候,我家就算是窮得揭不開鍋,天天隻喝青菜湯,鎮上也沒有誰來幫助我。
此時此刻,我為什麽要無償的幫助鎮上的人?
而且,周老頭有個女兒,已經十八歲了,到現在還一點嫁妝都沒備下。他正為女兒的事情發愁呢。
想來想去,周老頭打算按照平時的市價,把蔬菜賣給大家吃。
打定主意,他就和他女兒一起擺起攤子賣菜了。
事情傳開,鎮上頓時炸了鍋。
有些人立刻就去爭相購買,還表揚周老頭,說他在這樣的時候不貪財,這是行善積德做好事,大家一定會永遠記得他的救命之恩。
但也有人不樂意了,說這周老頭就是個見死不救的貪婪小人,這樣的時候還要收錢,簡直是想害死大家。因此他們堅決不去賣周老頭的菜。
最後,留在鎮上的人有一半人餓死,一半人靠著周老頭的菜熬過了災荒。
哪一年的鎮上,隻有兩家人賺了大錢,一家是周老頭,另一家就是棺材鋪。
災荒過後,活著的人都感謝周老頭。但那些留著錢買棺材的死人的鬼魂,卻把周老頭當做殺人凶手,天天到周家去鬧騰,幾乎把周家人都逼瘋了。
最後,一個雲遊的道士知道了這件事情,在經過一番掐算之後,道士教給周老頭一個辦法,那就是用胡蘿卜做燭台,在燭台上插一對白蠟燭,然後擺在大街上,等那些餓死鬼來吃。餓死鬼吃飽了,自然就不會來鬧騰。
周老頭按此辦法做了以後,那些餓死鬼還真的是越來越少,最後一個都沒來了。
久而久之,鎮上的人都相信用胡蘿卜做燭台可以驅邪避凶。直到解放前,普林鎮還有很多人在延用這個辦法呢。
不過最近幾十年,大家都不再相信這些事情了。
可現在,這胡蘿卜燭台為什麽又出現了呢?
而且吳春花為什麽要把胡蘿卜燭台放在她家的後院呢?
這可是大忌諱呀!
這不就是要把孤魂野鬼、凶神惡煞引到她家裡嗎?
難道是吳春花家裡原本就有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她隻是想把那些東西趕走?
但要把那些東西趕走,她隻能把蘿卜燭台放在街上呀。
自從有了胡蘿卜燭台之後,還沒有人會把燭台放在家裡呢!
難道是吳春花不懂得蘿卜燭台的用法?
可是她卻按照最傳統的方法在擺放燭台,並且用爛掃把做引火之物,點燃蠟燭。
爛掃把,象征把不乾淨的東西掃走。
她既然知道這些,那麽她不可能不知道蘿卜燭台的使用方法。
換句話說,她是故意的。
胡斌正詫異的想著的時候,吳春花已經點燃了那對白色的蠟燭。
燭光微弱,呆滯,沒有任何的閃動。
“難道真的沒有風?”想著,胡斌再次閉上眼睛,暗念咒語,開始聽風。
但是很失望,他依然什麽都沒有聽到。他耳邊有的隻是如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他再次睜開眼睛,看見吳春花一臉虔誠的跪在燭台前, 比剛才燒紙錢時的表情還要專注。隻是此刻她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死死的看著那對像燈泡一樣的燭火。
燭火越來越旺,越來越亮,由淡淡的藍色變成紅色。
突然,
那燭火猛然一陣跳動,隨後一陣狂風吹過,攪得胡斌他們都睜不開眼睛!
風停之後,胡斌睜開眼睛一看,驚訝的發現地上的燭台已經不見了。
而吳春花則淡定的看著空空的草地,漏出詭異的笑。
看著吳春花的表情,他幾乎可以確認,吳春花有問題。
但風中的鬼魂是誰呢?
或許就是昨天晚上出現的那個古代女鬼。
但那女鬼到底要做什麽?如果那女鬼真的有那麽高的法力,那麽她昨天晚上為什麽要讓胡斌聽到她的聲音呢?
難道女鬼真的隻是要逗他玩?
不,絕不是那麽簡單。
眼前的一切,一定是一個大陰謀的前奏。
“山雨欲來風滿樓。我倒要看看這些鬼東西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想著,胡斌就朝朱慶川招招手,叫他一起下去。
這時,隻聽見身後有個女人的聲音大喊道:“你們在樹上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胡斌他們心裡一慌,急忙跳下樹,緊張的朝四周一看,卻連個人影子也沒看到。
正詫異的時候,卻又聽見吳春花家的後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誰在後面呀?”
胡斌他們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看到了吳春花,吳春花也看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