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有再把腳縮回來,而是任由羅曉芳揉捏著,即使有些痛,他也盡量裝出很舒服的樣子。
他想拋開一切,隻要一心一意的對羅曉芳好。哪怕隻是一年,一個月,或者一天。
他知道羅曉芳愛他,他知道他現在就是羅曉芳的精神支柱。
如果連他胡斌都不幫著羅曉芳,那麽羅曉芳可能真的會垮掉。
不管羅曉芳表現得怎麽堅強,她畢竟隻是個女孩子。
這麽多年,她一個人管著家裡的餐廳,裡裡外外的操持,內心的苦,沒有人知道。
現在又遇到這種事情,她心裡能不難受嗎?
羅曉芳選擇把這件事情告訴胡斌,那是因為她已經把胡斌當自己人了。
是的,自己人。
從小到大,羅曉芳從來都沒有把胡斌當外人。
吃飯的時候,把最好的菜給胡斌吃;乾活的時候,把最重的活留給自己做。
羅曉芳心痛胡斌,甚至超過自己。
這一切,胡斌其實都知道。但他隻把羅曉芳當妹妹,親妹妹。
現在,他想進一步。
他想讓羅曉芳感受一下愛情的滋味,免得留下終身的遺憾。
是的,他想做他的男朋友。
在羅曉芳的有生之年,好好的愛她,呵護她,讓她的生命趨向圓滿。
這不算是憐憫,也不能說是報答。算什麽,胡斌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應該這麽做。
至於,如果羅曉芳的病被治愈了之後要怎麽辦,胡斌真的沒想過。
他想不了那麽多,他隻能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但是,陳璿又在他心裡揮之不去。
他無法忘掉陳璿。
看著細心的為他捏腳的羅曉芳,胡斌長歎一口氣。轉頭又看著自己的房門口,心裡暗暗的對房裡的梔子花說:“陳璿,對不起,我不得不這麽做。希望你理解我。”
想著,胡斌又到了半杯酒,揚起脖子,一飲而盡。
此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雨後的晚風,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吹到胡斌身上。
胡斌靜心聆聽,似乎聽到陳璿正在空中歎息。
為羅曉芳而歎息。
“你不會不同意的,對嗎?”看著窗口,胡斌在心裡暗暗的說道。
這時,花香更濃了。濃濃的花香中,似乎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說:“我的生命已經殘缺了,就不要再讓她的生命留下遺憾了!”
“是啊,遺憾。人生不應該有遺憾。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也不會讓你的生命真的殘缺下去的,我一定會把一切都調查清楚,還你一個公道,讓你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胡斌堅毅的對風中的花香說道。
有了陳璿的支持,胡斌心裡舒服了一點。
轉頭再看羅曉芳的時候,竟然發現羅曉芳正抬頭看著他呢。
“你在想什麽?”羅曉芳問道。
胡斌笑了笑,說:“我做了個重大的決定,但是現在不能告訴你!”
“什麽呀,你不會打算帶著我到城裡去定居吧?”
胡斌一愣,笑著說:“這個主意也不錯啊?不如就這麽決定吧,你之前不是說不想呆在鎮上了嗎?”
“是啊,不想。”羅曉芳深沉的說:“但是,能走得了嗎?家裡的餐廳叫誰管?我爸爸叫誰照顧?還有陳璿的奶奶,雖然住在敬老院,但時不時的,也得去看看啊。太多太多的事情,根本就走不了!”
“你經常去看陳璿的奶奶嗎?”胡斌有些驚訝的問道。
回來這麽長時間,胡斌隻去看過老人家一次。他一心隻想著練習聽風,調查陳璿的事。
他沒有想到,羅曉芳竟然會經常去。
羅曉芳歎了口氣,說:“去啊,每個星期都去。本來你回來之後,我也想叫你一起去的。但是看著你天天著了魔的樣子,我不忍心叫你去,去了反倒會惹人傷心。”
“嗯,不過明天我們還是一起去一趟吧,要是真的到了省城,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呢。”胡斌點燃根煙,淡淡的說道。
他知道,白血病不是那麽好治療的。一旦住院,那至少得一兩個月才能治完一個療程。
但羅曉芳卻有些驚訝的說:“你不會真的打算在省城長住吧?”
胡斌搖搖頭,說:“沒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羅曉芳困惑的看著胡斌,也沒再追問。對於胡斌,她是百分百的信任。
繼續給胡斌揉完腳,又把他扶到床上躺下。還把暖水壺和喝水的杯子都放在了床頭,最後叮囑道:“晚上不要亂動了,要是有什麽急事,立刻就打電話給我。”
胡斌像個孩子一樣,溫順的點點頭,說:“你趕緊回去吧,下過雨,路上不好走,你千萬小心。到了就給我發個信息,好讓我心安。”
羅曉芳做了個鬼臉,說:“切,先照顧好你自己吧,我不會有事的。”
說完,羅曉芳轉身走了。
大約二十分鍾後,胡斌收到了羅曉芳的QQ信息:我已經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會堅強的。
胡斌回道:嗯,堅強,一定要相信明天的太陽會更燦爛。
一夜無話,很快天亮。
睡夢中的胡斌被一道刺眼的陽光叫醒。
“還真實陽光燦爛哈,好天氣!”
胡斌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腳,感覺不痛了。抬起腳看看,竟然也不腫了,仿佛根本就沒有扭傷過。
“老光棍的藥還挺神的哈,得去好好的感謝一下人家。”
想著,胡斌就穿好衣服,快步來到不遠處的扎紙鋪。
但,門鎖了。老人不在家。
“這麽早,會去哪裡呢?真是奇怪的人。”
轉身正要走,猛然聽到屋裡有動靜。於是又回頭趴在門縫上朝屋裡看了一眼。
卻不料門縫裡面也有一雙眼睛在看他!
“哎呀・・・”
胡斌魂都嚇飛了,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時,他又看到門縫裡伸出一隻腳。
腳上穿著古代的大頭靴子。
我靠!
原來是紙人。
嚇死我了。
胡斌坐在地上喘息了半天,才緩緩的爬起來,往回走去。
到家裡,卻又聽到廚房裡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切菜聲。急忙進去一看,原來是羅曉芳在給他做早餐。
“上完廁所了?”羅曉芳笑著問道。
“廁所?我沒上廁所啊,我去找扎紙匠了。”胡斌詫異的回答道。
“沒有?那剛才是誰在廁所?”羅曉芳驚訝的說道。
胡斌瞪大眼睛說:“不會吧,我去看看。”
快步跑到廁所,廁所裡卻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你確定廁所裡剛才真的有人嗎?”回到廚房,胡斌驚訝的問道。
羅曉芳看著胡斌的腳,笑了笑,說:“不確定,我隻是想看看你的腳好了沒有。看樣子,已經完全好了,你確實應該好好感謝一些人家。人家那麽大年紀,淋著雨來給你送藥,真是有心人啊!”
“是啊,我就是這麽想的。可是,老人家不在家。”說著,胡斌就坐在灶下面開始燒火。
“那就改天再去吧,反正又不遠。”
胡斌點點頭,隨後說:“既然我的腳好了,那我們就趕緊到省城去吧,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
羅曉芳微微點點頭,說:“你安排吧,你在省城讀過書,比我熟。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說著,羅曉芳又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胡斌。
猶豫了一下,胡斌接過銀行卡,開玩笑的說:“這是你的工資卡嗎?”
羅曉芳眉頭一皺,笑著說:“你想得到美,即使真有那一天,也是你把工資卡交給我,而不是我交給你。”
說完,羅曉芳的臉又紅到了耳朵根。
心照不宣。
吃完早餐,胡斌開始安排去省城的事情。同時,他還把那支詭異的梔子花樹枝插在一個花瓶裡,放在窗台上養著。心裡默默的想著陳璿,讓她等他回來。
而羅曉芳則回家去和他她爸爸交代了店子裡的事情。讓她爸爸把店子看好。
她爸爸也沒在意,隻是叫她多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然後就繼續研究牆上的圖案。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很快出發。
在車上,胡斌又給朱慶川打了個電話, 朱慶川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胡斌的話,最後隻留下一句:有空再聊,我現在有點忙。隨後就把電話掛了。
到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胡斌他們到了省城。
省城的一切胡斌都是熟悉的,他曾經在這裡生活了四年。
在街上隨便吃了點東西,住進早已訂好的漢庭酒店。
胡斌很快就睡著了。
但另個一房間裡的羅曉芳卻失眠了。
她是第一次單獨和一個男人出遠門,而且是她心愛的人。
一路上,她的心裡無比甜蜜。
但一想到她得了癌症,心裡又莫名的難受。
她不知道該不該和胡斌進一步發展。
從胡斌目前的表現來看,她覺得胡斌已經接受她了。
但是這種接受,是知道她得了癌症之後的憐憫,還是胡斌心裡真的愛她呢?
她搞不清楚。
或許憐憫更多一些吧。
但,她不需要憐憫。
她只需要轟轟烈烈的愛一場。
可是,如果胡斌真的愛她,並且決定跟她在一起。
而她,又被病魔奪去了生命。
那胡斌不是又會痛苦嗎?
她想愛,又不敢愛。
她擔心自己的時間不夠。
她想讓自己的人生圓滿一些。
同時,她也不想讓她心愛的人痛苦。
怎麽辦?
糾結的想了一晚上,直到太陽再次升起來。
看著遠處初生的太陽,她長歎一口氣,說:要想兩全其美,隻有戰勝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