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的一晚過去了,天亮醒來,李言下意識伸手去床頭櫃摸手機,卻什麽都沒摸到。
緩緩的睜開眼睛,入眼的一切,讓李言陷入了一種患得患失的興奮之中。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頂棚和牆壁糊著舊報紙,屋地是夯實的土面,一張舊桌子靠著牆壁的一側放著,高一點的位置掛著一面木框的鏡子,桌子一角擺著一台21英寸的電視機,上面套著印有荷花的布套。
桌子對面的地上是一個泥砌的爐子,一節一節的鐵皮爐筒子在頂棚下面一尺的地方折了個直角彎,然後在桌子一側的角落位置插進了牆裡。
房間的門,在爐子的旁邊。
而李言,此時躺在一鋪炕上,身下墊著褥子,肚子上搭著一條薄毯。
他的身側,是一個和炕一樣寬的矮櫃子,下面有七八厘米高的腳,上面則是放著兩個大木頭箱子,都掛著鎖。箱子上面,是幾條折好的被褥,上面蓋著布簾。
側著頭,李言看到櫃子下面有幾塊塑料的積木,積木是空心的,有的地方已經癟了,好像是很小的時候玩過的東西。
伸手摸了出來,上面沒有一點灰塵,擦的乾乾淨淨。
炕在前窗下面,窗戶在李言腳底的位置,上面釘著紗窗。窗戶開了兩扇,陽光透過紗窗照了進來,帶著一縷空氣的清新。
“咕咕咕咕咕……”
窗外傳來叫雞的聲音,緊接著,雞鴨鵝的叫聲響成一片,還有鐵鏈子滑動的聲音。
嘩啦一聲倒水的聲響,然後豬吃食的吧唧聲響了起來,夾雜著小豬仔的慘叫聲,還有老媽的呵斥聲。
“喳喳喳喳。”
一隻喜鵲從窗外飛了過去,落到了近旁的樹上,喳喳的叫聲不時的傳來。
李言光腳跳到地上,跑到了鏡子前面。
鏡中的少年青春洋溢,棱角分明,妥妥的小帥哥一枚。
李言的精神一振,心中再無懷疑。這不是夢,而是時光倒流,他重回到了十八年前。
這一年,他十八歲,青蔥水嫩,風華正茂。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七日,農歷七月初七,諸事不宜!”
看著桌子上的台歷,李言的嘴角翹了起來。
作為一個看過凡人腎虛,追過鬥破上門女婿的新時代老網油子,重生雖然不可思議,但是並非不能接受。
隻是想到前世,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惆悵。
不過很快,對未來的期許衝淡了這種惆悵,既然時光倒流,將來的一切就是還沒發生,他有的是機會去創造他想要的結果。
讓爸媽老的慢一些,讓錢包鼓一些,讓生活更精彩一些……
那麽,新的一世該從哪裡開始呢?
穿好衣服,李言站在門前,我是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
哈哈一樂,李言跨出了屋門。
昨晚剛下過雨,外面有些潮濕。
院子裡,一群雞鴨鵝在爭搶地上的玉米粒,兩隻大豬把腦袋埋在豬槽子裡吃食,不遠處有兩隻小豬也埋頭在一個小盆裡吃的正歡,尾巴歡快的繞成了圓圈。
王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棍子,偶爾大豬把腦袋湊過去搶小豬的食,王慧上去就是一棍子。大豬也是皮厚,挨了好幾下才肯走,有時一嘴巴把小豬拱飛了,拱的小豬嗷嗷亂叫。
看到李言出門,一隻大黑狗跑了過來,大黑狗的脖子上拴著一根自製的鐵鏈子,鐵鏈的另一頭是一個鐵圈,套在用鋼絲牽的晾衣繩上。
隨著大黑狗的跑動,狗鏈子嘩啦啦直響。
大黑狗跑到李言身前,不住的搖著尾巴,十分歡快。
塵世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切都變得鮮活了。李言深吸口氣,拍拍大黑狗的腦袋,笑著說道:“大黑,好久不見。”
“小言,你起來了?”王惠看到李言出來,頗為驚訝的說道,“不再睡一會兒了嗎?”
自從李言中專畢業沒能分配到工作以來,整個人一直都很低落,每天躺在炕上不肯起來,半死不活的樣子,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王惠很擔心兒子,隻是她的能力有限,幫不上忙,隻能乾著急,嘴裡上火都起了大泡。
原本還希望讓李文和想想辦法,可是李文和突然被辭退,也遭受了不小的打擊。雖然沒像李言表現的那種慫樣,但是看他半夜半夜的在院子裡面抽煙不睡覺,就可以想象這事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還好王惠的韌性很足,操持著家裡家外的事情,日子仍在平穩的過著。
對此,以前的李言沉浸在自我否定之中無法自拔,經常會無緣無故的發脾氣,甚至做出了更過分的事,完全沒有去顧及家人的感受。
現在想想,前世的自己,真是不懂事啊。
不就是沒給分配工作嗎,不就是辦了農轉非沒有土地了嗎,說起來確實窩火,但是這些不能成為傷害最親近之人的理由。
有什麽,能比得上家人開心更重要呢?
腦子裡閃過前世的種種,李言笑著走了過去:“媽, 我不睡了,我幫你喂豬吧。”
看見兒子的臉上出現了久違的笑容,王惠感覺心裡一松。
昨晚的事,此時仍然心有余悸,她非常擔心兒子哪天真的想不開跳井了。
雖然李言自己說是掉進井裡的,可是李文和語焉不詳的讓她多盯著點李言,卻讓她心裡很不踏實。
跟丈夫一樣,兒子也很好面子,上了這麽多年學,末了沒給分配工作不說,還沒了土地。特別是村裡一些喜歡嚼舌根的人,說些什麽念書沒用、白念了之類的話,嘲笑他的處境連村裡的二流子都不如,甚至都不如勞改犯。
勞改犯出來還有幾畝口糧地呢,李言呢,啥都沒有了。
這種打擊,王惠擔心他會承受不住一蹶不振。
“不用你喂,我快喂好了,你去吃點兒飯吧。”王惠說道。
“等會兒再吃。”李言四處打量著,問道:“我爸呢?”
“牽著馬出去的,去給馬割草了吧。”王惠說道,猶豫了一下,又道:“別跟你爸吵架,你爸也不是故意吆喝你的,他的心情也不好。”
老媽的樣子年輕了許多,隻是臉上帶著淡淡的愁容,李言的心裡升起一股愧疚,擁了擁她的肩膀:“媽,我知道,我爸他心裡壓力也大。你放心,我想開了。”
王惠的目光盯在李言的臉上,鼻子還是那個鼻子,眼睛還是那個眼睛,仍然是俊俏的模樣,感覺卻有些不同了。
怎麽說呢,就像回復了精氣神一樣。前段時間,跟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整天半死不活的,看著就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