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的麗山縣城,想找個坐下聊天的地方都不容易,李言沒開車,也就走不遠,他跟江嫿兩人步行,譚家義則是推著自行車。
走出一段距離,經過了老體育場,乾脆到裡面在看台上坐了下來。
“譚師傅知道咱們這有一種比較厚的線褲嗎,我記得以前在老家趕集時看到過,最近在百貨大樓轉了轉沒看到。”李言引入了話題。
“厚線褲?”
譚家義先是一愣,接著笑了起來:“你是說秋褲?”
“對,就是秋褲。”
北方這邊秋褲的概念和南方有些區別,南方泛指貼身穿的線褲,無論厚薄,這邊的秋褲則是特指一種做工致密的厚線褲,李言以前看到過,但是從來沒穿過。
“是說這個嗎?”
譚家義拎著褲腿往上拽了拽,露出裡面一層暗紅色的線褲,洗的已經泛白了。
“對,就是這個。”李言一拍巴掌,沒想到這麽巧,譚家義正好有一件。
譚家義笑道:“江城牌秋褲,挺暖和的,就是有點硬,穿著不太舒服。不過也不能直接過冬,過些天還是要加毛褲或者棉褲。”
“現在還有地方賣嗎?”李言問道。
“應該有吧,沒注意過,我這條穿了十幾年了,現在也不知道哪裡能買到。”譚家義把褲腿放下,“李老板想做這種料子?”
不等李言回答,譚家義又道:“這種料子就是厚了一點,大部分紡織廠都能做的出來,現在不常見,應該是因為穿著板腿吧。”
李言明白他的意思,板腿跟板腳差不多,就是感覺硬,穿著束縛感太強,不舒服。
“有沒有裡面帶毛的料子?”李言問道。
“你是說那種仿羊毛的?”
譚家義從看台上下去,到自行車旁,把搭在車把上的一件外套拿了過來。
“之前乾活熱出一身汗,現在有點涼颼颼了,我先換件衣服。”
說完把身上的工作服脫下去,把那件外套穿上了。
穿好之後,他把袖子翻過來:“你看看是不是這種。”
李言一看,裡面是帶人造毛的,只不過已經看不出蓬松了。
“是這個意思。”李言笑著點頭,“譚師傅有沒有辦法做出這樣一種料子,盡量像普通的線衣線褲那麽軟,但是要像秋褲這麽暖和……”
李言把自己的構想跟譚家義說了一下。
譚家義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看著李言:“原理上和各個階段的工藝都不成問題,具體的,要到廠裡實驗。”
“譚師傅,嫿姐管你叫叔,那咱們也都不是外人,我就求你幫個忙,你能不能抽時間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幫我弄出來。”李言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研究研究是可以,但是原料方面……”譚家義有些為難。
“原料就需要譚師傅費心了。”李言從包裡掏出一扎百元大票,“具體的工藝方面的事我不懂,我能給譚師傅的支持是這個。”
說完,把那疊錢往譚家義的手裡一塞:“不夠的話,譚師傅再跟我說,如果需要人手,譚師傅也別節省,可以再找幾個信得過的幫忙。”
“哎呀,這個,這個……”
譚家義的手一抖,那疊錢險些給扔掉地上。
江嫿這個老板是什麽路數,一言不合就往出扔錢,自己還沒答應呢。
不過這錢可不少啊,看這厚度,起碼有一萬吧。
譚家義的心裡一動,
廠子效益好的時候,他這個車間主任一年也拿不到一萬,這個小子隨隨便便就扔出來了,聽那話還有後續。 “譚叔叔,不麻煩的話,你就幫個忙吧。”這時,江嫿在一旁說道。
譚家義本來還在猶豫,主要是拿錢幫人搞研發這事他以前沒做過,這相當於是接私活了。可是再一想,廠子都黃了還怕什麽,真要是吃不上飯了還有什麽是不能做的。說是不去第一毛紡廠上班,逼到節骨眼上,他也不信自己能一直堅持下去。
家裡的小子快要結婚了,眼看著需要一大筆錢,這錢從哪裡來?
還有以後的生活,總不能一直打零工來掙錢吧,要是老了呢。
譚家義的腦子裡轉過很多念頭,最後,手上微微用力,攥緊了那一扎大票:“那我就試試,錢怎麽花的,我一筆一筆給你記下來。”
“不用這麽麻煩,譚師傅盡管放手去做,不夠再找我拿,多了譚師傅自己留著,事成之後另有感謝。”李言道。
譚家義點頭,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李言對他的要求不高,第一次能弄出個意思就可以,技術上的事交給專業的技術人員去做,他除了給思路之外,也只能給錢了。具體怎麽做,他不懂,也不會去瞎參合。
敲定這件事,下面另一關鍵是得有地方生產。
眼前二毛是個機會,就是不知道這背後有多大的麻煩,是不是僅憑錢就能解決。
答應了李言幫他搞研發,李言再問二毛的情況譚家義就多說了一些,也讓李言多了一些了解。
分別之後,譚家義騎著自行車走了,李言和江嫿攔了小巴回去,到了公司,江嫿說道:“你不怕他把你的思路給泄露出去?”
“他不是你譚叔叔嗎?”李言笑著問。
江嫿白了他一眼,李言見狀,呵呵笑了起來。江嫿家雖然和譚家義的關系不錯,但她也把李言當成自己人,現在更多的是站在李言的角度考慮問題。
“這個我也不敢保準,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秘訣,南方發達地區說不定已經有了。”
屋子裡熱,李言脫下外套扔在椅背上,往那邊一坐:“生產什麽的說起來都不是最大的問題,只要資金跟上。最大的問題是怎麽賣出去,做出來賣不出去也白搭。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這次只能先相信他了。”
“那麽,我們下一步的重點就是你那個厚線褲?”江嫿問道。
“什麽厚線褲,那叫保暖內衣懂不懂。”這次輪到李言翻白眼了。
“辣椒的生意也要帶著做,畢竟還有得賺,回頭你看看公司裡面誰有這個能力,培養培養,以後把這個攤子接過去,你要跟我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厚線褲,啊不,是保暖內衣,真能做起來嗎?”江嫿心裡沒數,有心擔心的說道。
“誰知道呢,趕在這個時候了,就先做做看吧,事在人為嘛,不折騰折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