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尚希自告奮勇,藤井憲村對於琉球人的思想又多了幾分佩服。
他拍拍尚希的肩膀,道:“叫一個人,陪著你去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沈東來趕緊站出來。
“我陪著阿希去。”
這個時候,尚希卻展示出了不一樣的睿智。
“不行,東來哥,你必須要留下來。你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我們的頭人。如果你不見了,日軍會懷疑的。不像我,在人堆裡無關緊要,沒有人注意。”
確實是這樣,讓沈東來十分的懊悔。
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主動站出來,代表勞工們和日軍接觸了。要不然的話,像今天這樣肩負重任的任務,他就可以去了。
最終,尚希從勞工裡挑選了一個同樣不起眼,但是意志很堅定的同伴。
“路上一定要萬分小心,如果被日軍碰到的話,那封信……”
生怕出現什麽疏漏,藤井憲村再次吩咐道。
誰也不敢保證尚希這一路過去,到底能不能順利地找到美軍。
萬一半路上被日軍碰到,等待他們的肯定是最悲慘的結局。
關鍵是那封信,那才是最要命的。
一旦被日軍知道內部有人通風報信,那肯定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風。
畢竟如今日軍物資緊張,能夠用得起紙和筆的人,為數不多,很容易查出來。
尚希也知道後果,重重地點點頭,給出了讓人放心的承諾。
“放心吧,我會始終把信攥在手裡。一旦事不可為,我會第一時間把信毀掉的。”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接下來會如何,他們這些小人物,誰也無法預料。
情知耽擱不得,藤井憲村隻得道:“那好吧,你們快點出發吧。”
辭別了尚希等人,他的心裡始終空落落的。
不知道尚希能不能完成重托,不知道那二十多萬琉球人的命運能不能被拯救。一切、一切的未可知,真是讓人太難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營房的,躺下之後,許久都無法入睡。
隻要一閉眼,曾經在影像裡看到的南京城的慘狀就會出現在腦海裡。
人啊,為什麽對同類會如此殘忍?
卻說尚希和同伴比他還要焦急。
畢竟事關他們同胞的生死,讓他們豈能坐以待斃。
所以等藤井憲村離開後,尚希和同伴就趕緊出發了。
密道他們挖掘的十分隱秘,在營牢的外面根本就看不出來。
在大家的掩護下,尚希和同伴鑽進了密道,一點一點地往另一頭爬去。
因為隻有一把工具,又怕驚動日軍,所以他們的挖掘工作十分緩慢。
直到幾天前,因為前線戰事吃緊,大批的部隊被調走,才讓他們完成了最後的工作。
如今,一條僅容一個人爬行的密道,總算是貫通了。
尚希他們數百人想要全都逃走,效率自然不高,沒有幾個小時的時間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這次隻是她和同伴離開,那自然就快的多。
黝黑的密道裡沒有一點光亮,什麽也看不到。尚希和同伴隻是悶著頭一個勁地爬,累了的話就歇息一下,喝口水之後就再次出發。
足足爬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感覺到前頭傳來陣陣濕潤的冷風,知道距離洞口不遠了。
“快點,我們就要出去了。”
尚希和同伴鼓起余力,終於從密道裡衝了出來。
為了逃生,
他們把密道的出口安排的十分巧妙,恰好在懸崖中段。 上面是凸起的岩石,從上面根本就看不到下面的情況。
下面數十米處,就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和尖銳錯亂的石堆。
乍看起來,這裡似乎無路可走。
但是對於從小就翻山越嶺為生的琉球人來說,這簡直是最好的隱蔽場所。
從密道裡出來後,外面的視線倒還算是不錯。
尚希兩人休息夠了,便順著岩石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往北方爬去。
他們不敢到懸崖上面去,因為日軍怕美軍的特種部隊從這邊偷襲,所以上面安排了兵力。
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懸崖中間挪動,才有穿過日軍封鎖線的可能。
懸崖上陡峭異常,加上台風天氣,風非常的大,吹的兩人瑟瑟發抖,身體飄忽,好幾次都差點被大風給卷到海裡去。
可為了拯救族人,他們竟然迸發出了巨大的意志,愣是克服了惡劣的天氣,在懸崖上移動了數百米。
前頭是一處向外凸出的懸崖,最可惡的是,上面更加的外凸,下面向內收縮,有點像軍艦的艦首。
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任何攀爬工具的尚希兩人自然無法繼續前行了。
“我們必須上去了,找機會穿過去就行了。”
看看位置,尚希知道,他們已經走到了前田高地外側的最邊緣處。
這裡不是前田高地的核心陣地,甚至都不算是前田高地。
因為真正的前田高地的范圍是不靠海的,但前田高地上日軍的火力又能覆蓋到這裡,所以還是在前田高地的防禦體系之內。
隻要穿過了這裡,那麽他們就等於脫離了日軍的范圍,成功的可能性將會無限放大。
漆黑冷雨的夜幕中,沒有人注意到,兩個瘦小的身影從懸崖下面爬了上來。
上來後,這兩人也不敢正常走路,甚至連直起身子都不敢。
他們隻能趴在濕漉漉的泥地裡,一點一點地往前蠕動。
冷雨浸濕了他們的身體,迅速地帶走了他們體內的熱量,讓他們的手腳很快就麻木了。
可即使如此,尚希兩人也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站起來。不然的話,肯定會被不知道躲在哪裡的日軍哨兵發現。
幸好今夜是台風天,大風大雨導致沒人願意忠守崗位,日軍的哨兵也縮在避雨的地方不願意出來,給了他們機會。
兩人一路艱難地爬行,比蚯蚓還要緩慢,即使變成了泥人也在堅持。
一直等到穿過了日軍的防線足足三百多米後,尚希才長出了一口氣,不管不顧地躺在泥地裡大口喘氣。
她知道,他們終於闖過來了。
“好了,快走,我們必須要盡快找到美軍。”
知道日軍已經構不成威脅了,休息過來的尚希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當先往更黑的夜色中行去。
她也不知道美軍在哪裡,但是隻要一直往北走,肯定能碰到就是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知道走出了多遠。
可周圍始終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丁點的光亮,仿佛這麽走下去,似乎能夠走到世界盡頭一般。
尚希感覺自己的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身體更是疲憊的酸痛。她卻不敢哪怕眨一下眼,因為很可能眼皮子合上,就再也睜不開了。
強大的意志力和責任心,迫使她一步接著一步,機械地往前挪著。
該死的美軍,你們到底在哪啊?
尚希的念叨微弱而無力,在這狂風呼嘯的夜裡,根本就傳不出去多遠。
這更像是她對自己的打氣,給自己更多的一點堅持。
尚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反正感覺力氣似乎都要耗光了,眼前驀地一黑。
她嚇了一跳,因為自己是太疲憊了,所以要合眼嗎?
不過很快地,她就反應了過來。不是自己要合眼,而是眼前確確實實出現了黑影。
都沒有給她反應的機會,一陣勁風突然從後方傳來。
隨即,尚希就感覺自己的腦袋似乎被卡車撞了。這一次,她是真的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
和她一樣,她的同伴也栽倒了。
然後在他們的周圍,才陸陸續續爬起來好幾個身材高大的黑影。
“奇怪,這不像是軍人啊。怎麽隻有兩個?”
另一個人聳聳肩膀。
“誰知道呢?帶回去審問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尚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醒來的,迷迷糊糊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睛。
可馬上她就是一聲尖叫,竟然都忘記掩蓋自己的性別了。
因為就在她眼前不足二十厘米的地方,好幾個毛茸茸的家夥正瞪著湖藍色的眼睛盯著她。
她這一叫,倒是讓那幾個家夥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嘰裡呱啦說了些什麽。
尚希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可是卻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身材很高大,壯碩的跟熊一樣。而且金發碧眼,皮膚也白的嚇人。特別是身上的軍服,跟日軍完全不同。
尚希就知道,她真的遇到美軍了。
激動的她趕緊做起來,伸出左手就去扯綁在手臂上的防雨布。
她的動作,倒是讓那幾個美國大兵嚇了一跳,紛紛舉起槍來緊盯著她。
似乎她有什麽危險的動作,這些人就會毫不猶豫開槍一般。
尚希卻完全不在乎,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將防雨布撕開了。看看包裹在裡面的信紙依舊很乾燥,這才讓她露出了笑容。
她不敢耽擱,趕緊把信紙拿出來,然後遞向那些美軍。
那些美國大兵面面相覷,沒想到她拿出來的,竟然是一張紙。
不過確定了沒有危險,美國大兵們也就放心了。
當下一個看似有點權威的家夥走上來,從尚希的手中接過了信紙。
可是當他打開之後,看到上面標準而順暢的英文後,整張臉都綠了。
他根本就沒有想到,他們執行夜間潛伏任務,逮到的竟然是這麽重大的消息。
一時間,這個家夥陷入了為難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