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迎著朝陽,我們面向大海,創造輝煌的未來……我們披荊斬棘,我們飲露餐風,鑄就鋼鐵般的意志……”(胡謅的歌詞)
景樂此時站在一堆換上了新裝的職工中引頸高歌,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不正是以前在國企工作時經歷的嗎?
雖然行業不同,但套路如出一轍。同樣的人員制度冗余無比,同樣乾活的累死,沒事的閑死,下苦的不掙錢,掙錢的不下苦,同樣的陳年積弊、積重難返。
而諷刺的是,他當年累死累活賺不了多少錢,還得花錢打點來多爭取點收入,現在不費吹灰之力,甚至連學歷都沒有,竟然有了份不但清閑,而且還能狐假虎威的工作。
雖然工資不高,但國企職工收入的大頭根本不在工資上,剛才接二連三的獎金就是最好的說明。
而技術人員和幹部以及一線工人累死累活卻只能拿一點微薄的收入。這讓同是理工男的景樂不禁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排練整整進行了四個小時,中途短暫休息了一會。說是十點半結束,但書記坐鎮的情況下,他不說結束,組織者也不敢隨便讓人員解散,結果硬生生地延長了半個多小時,可苦了上零點的人了,連飯都顧不上吃便匆忙跑去換衣服上車間了。
“小景,你跟我來。小謝,通知一下管勇,讓他把車開到禮堂門口。”鍾書記先是招呼了一聲景樂,又對謝麗珠吩咐道。
“鍾書記,管勇昨天晚上就住院了,檢查是胃穿孔。”謝麗珠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通知小車班,讓他們派個車來,要好一些的。”鍾書記先是恍然,隨即又改口說道。
“鍾書記,你那輛車送去修理了,另一輛帕吉被徐廠長開走了,小車只剩下三輛VW,您看行嗎?”謝麗珠問道。
“算了,我去打個電話。”鍾書記皺皺眉,對謝麗珠擺了擺手把她打發走了。
“鍾書記,坐我的車吧。”景樂適時地說道。
“哦?你開了車過來?是什麽車?”鍾書記驚訝地問道。
“嘿嘿,保證不讓您失望。”景樂說著,邁開雙腿蹭蹭跑開了。
當他開著嶄新氣派的MW528i停在鍾書記身邊,降下車窗之後,鍾書記不禁驚訝地說道:“這原來是你的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說,為什麽還要到廠裡上班?”
景樂下了車,為鍾書記打開了後排右側車門,嘴裡胡謅道:“其實我是拆二代,這車是家裡的老房子拆遷後用補償款買的,但我沒什麽特長,不上班的話會坐吃山空不說,連這輛車恐怕都養不起。”
鍾書記瞅了景樂半天,把後者看得心裡直發毛。景樂嘿嘿道:“鍾書記,我要開車了。”他關上車門後進了駕駛座,起步後問道:“鍾書記,我們去什麽地方?”
“先去十七中,去接個人。”鍾書記頭往後一仰,閉著眼睛說道。
“好。”景樂來的時候剛好路過,十七中就在開發區的西北角,處於整個工業園區的上風向,這樣就能大大減少工業區的廢氣影響。
鍾書記顯然經常來這裡,學校的門衛將車攔下時,他降下車窗露了個臉,門衛擺擺手便放行了。
按照鍾書記的指引,景樂將車開到了一個教師公寓前。鍾書記說道:“我就不下去了,你去找一下207的齊嫣。”
景樂應了一聲後,匆匆上了樓,敲開207的門後,一個身材玲瓏、皮膚白晰的圓臉大眼睛女子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打開門,
見到景樂後一愣:“你是哪班的學生?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景樂還真是個學生,不過此時的身份可不是,他解釋道:“您是齊老師吧?是鍾書記讓我來的,他就在樓下。”
女子點頭道:“原來是這樣,你這麽小就上班了?我知道了。馬上就好,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景樂擺手道:“謝謝。我到樓下等,你下來後上一輛白色的轎車,掛著臨牌,車牌號是74188。”他猜到了幾分這個女人和鍾書記的關系,不禁腹誹道:“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不過人家你情我願,他也沒必要多事,進去坐就更不合適了。
齊嫣也只是客氣一下,見景樂這麽說,也就順水推舟地掩上了門。
景樂下樓上車之後說道:“鍾書記,齊老師馬上下來。”
鍾書記擺擺手,繼續閉目養神。
大約十分鍾後,齊嫣下了樓,景樂連忙閃了一下遠光燈,並降下了車窗。
齊嫣卻在副駕駛上坐了下來,景樂習慣性地說道:“輕系好安全帶。”
“撲哧!”齊嫣笑了一下,不過還是照做了。她回頭說道:“舅舅,這是你新換的司機?小夥子挺精神,也很有禮貌,就是有點刻板,不過對司機來說再好不過,你讓他開車,我就放心多了。”
景樂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這個齊嫣原來是鍾書記的外甥女。他回頭問道:“鍾書記,請問接下來去哪裡?”
“上128省道,去鍾秀山莊。”鍾書記眼也不睜地說道。
“好。”景樂對128省道的位置不清楚,但編號為1開頭的省道肯定是以省城為中心的輻射狀公路,他再根據鍾秀山莊這個名稱判斷了一下,肯定是靠近或依山而建的,於是繞著東二環線向南行駛了十來分鍾,轉到南二環東段後,便根據路標找到了128省道的方向,就在一條南北街的沿線上。
這下就更沒問題了,轉到省道之後,道路雖然變成了單車道,但車輛也稀疏了不少,至少比夏陽市的幾條街要好開的多,景樂將車速提了起來,稍稍一給油,一股強烈的推背感便傳了過來,兩旁的黑乎乎的地物建築飛快地向後退去,一閃即逝。
“舅舅,你們廠換了這麽好的車?”齊嫣驚奇地看著方向盤上的藍白兩色圓形車標,又用手捏了捏真皮座椅。
“今天時沾了小景的光,這是他的車。”鍾書記微微睜眼說道。
“啊?原來你不是司機啊?那你是?”齊嫣問道。
“嘿嘿,在領導的關懷下,我剛剛調整了崗位,現在是廠辦秘書。”景樂一邊微調著方向一邊說道。
“你是中文系畢業的?”齊嫣扭頭問道。
“恰恰相反,我是學土建的。”景樂前世時候是個土建工程師,所以這麽說也沒錯。
“唉。”齊嫣了解國企的情況,雖然對一個理科生做了廠辦秘書有點惋惜,本應成為工程師的,但對景樂本人來說卻是好事,而且有舅舅支持的話,升職是很快的。
景樂明白她的心思,笑了笑說道:“人只要隨遇而安,就沒有過不了的坎。”
“說得好。年輕人就要乾哪行愛哪行,只要是金子,到了哪裡都會發光的。”鍾書記讚許地說了一句,也許是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景樂卻完全是口是心非,他甚至感到了一絲悲哀,如果每個工程技術人員為了生活、收入以及升職全都選擇了文書、文秘這類工作,那技術崗位又由誰來乾呢?這樣別說是技術革新、科技進步了,恐怕維持現狀都困難了。
“下個岔路口左轉。”齊嫣提醒道。
“好的。”又行駛了幾百米後,景樂將車開上了左側的支路。
三公裡後,道路到了盡頭,右側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古城樓狀的三層建築,樓頂閃爍著幾個霓虹燈大字:“鍾秀溫泉度假山莊”,原來鍾秀山莊只是個簡稱。
見到一輛百萬級別的轎車駛了過來,門口的服務生連忙跑過來示意將車從側面坡道直接開到大門口的雨簷下,並快速跟上後恭敬地打開了右後車門,用手當著車門頂部,讓鍾書記下了車,又為齊嫣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景樂見狀也下了車,將鑰匙遞了過去,又塞了兩張軟妹幣:“請幫我把車停好。”
“謝謝,沒問題。”服務生微微彎腰後接過,伸出右手道:“三位裡面請。”
大廳裡自然有人招呼,一個身穿西裝短裙的三十歲幹練女子迎了上來,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說道:“歡迎光臨鍾秀溫泉度假山莊,請問幾位?”
景樂主動答道:“三位。”
“請問有沒有預定包間?”女子繼續問道。
“涿鹿間。”這時鍾書記開了口。
“三位樓上請!”女子聽後先是伸手一指樓梯間方向,然後頭前帶路。
景樂跟在了最後,發現這裡的雅間都是用古戰場命名的,昆陽、涿鹿、巨野、牧野、桂陵、崤山、淝水……甚至還出現了怛羅斯。
進了涿鹿間之後,景樂才發現裡面還有兩個人,一個年紀和鍾書記差不多,約五十左右;另一個則是個年輕男子,長的眉清目秀、身體結結實實,就是有點靦腆,年紀在二十五六歲。
見到三人進來,裡面的兩人連忙站了起來,那個五十左右的男子說道:“哈哈,老鍾啊,你挑的地點不錯,就是時間上太特別了。”
鍾書記看了看表,已經過了零點了,他說道:“老萬別介意,這不是怕你著急,所以今天一大早趕過來了嗎?”
“一大早?”老萬看了看表,一愣後突然大笑起來:“好吧,說不過你。這是我侄子萬恆智,小智,見過你鍾叔叔。”
“鍾叔叔好。”年輕人微微彎了彎腰。
“好,好,不錯,一表人才。”鍾書記誇了一句後介紹道:“這位是公司副總萬華春,這是我外甥女齊嫣,這個是我們廠辦秘書景樂。”
景樂:“萬總好!”
齊嫣:“萬叔叔好!”
“哈哈,好,好,都不錯。咦,老鍾,你不會是用了童工了吧?”萬華春瞅了景樂一眼後開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