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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面板》四十六泛舟東陳灣
  下了一個緩坡之後,一面平滑如鏡的小湖映入了眾人的視線,這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東陳河灣。

  河灣以西是一條小河,河水從山谷流出,在谷口的低窪地匯集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型湖泊,湖水蓄滿之後,又折向東南方向匯入夏陽市的南河。因為這裡也勉強算是河流的迂曲處,又臨近東陳村,所以稱為東陳河灣。

  看到河灣的第一感覺,並不是青山綠水的即視感,而是倒映在水中的山峰與天空讓人感覺像是大地漏了一般,仿佛看到了地球的另一側,透露著一種無比的空靈。

  活動的第一項,也是最主要的一項便是在湖泊上泛舟。這裡的船都是一丈來長的小船,而且沒有船篷,好在今天是多雲天氣,雖然有點悶熱,但水面上散發的絲絲水汽和山谷中吹來的習習涼風讓眾人感到不是多麽炎熱。

  每個船上分配了四個人,幾乎都是兩男兩女,劃船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兩個男生身上了。

  因為可以自由組隊,鄒俊便找到了景樂,兩人一拍即合,一起來的還有田琳琅,這時蘇茉也主動過來了,景樂估計是她沒有幾個談得來的人。

  景樂最後一個登船,在船離岸的一瞬,他隨意地掃了一眼,看到了文安峰難看至極的臉色和陰沉的目光。

  一個小醜而已,景樂根本沒放在心上。何況就算文安峰不找麻煩,景樂也會和他好好算一下舊帳。

  前世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活動,時間、地點、人物完全相同,只是之前沒有了那幾次衝突,蘇茉也沒有坐他的車子,更沒有一起劃船。

  田琳琅顯得非常興奮,她並不是沒有劃過船,而是沒有和同學這樣玩過,一直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最後搶過了鄒俊手中的船槳劃了起來。

  鄒俊好像也樂得輕閑,聽到水中有青蛙叫聲後,他一邊念叨著“捉隻青蛙”,一邊將手伸進水裡,還問道:“青蛙不咬人吧?”

  “咬哩。”景樂壞笑著說道。

  “啊!”鄒俊驚叫了一聲,像觸電似的將手提了起來,田琳琅不由笑了出來:“青蛙咬人啦!”。

  蘇茉的文靜與沉默與田琳琅的嬉鬧甚至口無遮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按說人們都應該喜歡前一種類型,但兩人的人緣卻與這條邏輯恰恰相反,田琳琅可以說是左右逢源,蘇茉則一直煢煢孑立、形單影隻。這無關乎為人,純粹是性格使然。

  從某種方面來講,每個人的內心都是孤獨的,或多或少需要和別人交流,求解心中的疑惑、舒發自己的想法以及得到別人的肯定、鼓勵以及安慰。

  田琳琅一邊悠哉樂哉地劃動著船槳,一邊挑些話來逗鄒俊,有些話超出了鄒俊的想像,結果鄒俊的臉在一瞬間紅到了耳根。

  見鄒俊不經逗,田琳琅“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將目標轉向了景樂:“樂樂,你成天只知道埋頭苦學,和誰都沒幾句話,這樣可不太好,會沒朋友的。”

  景樂對她的行事與說話風格早已了如指掌,她並不是想勸導什麽,而是喜歡與人辯論的過程,說白了就是喜歡抬杠。但人家的出發點似乎是“我為你著想”,景樂也不能保持沉默,他淡淡地說道:“朋友不在於多,貴在相知。”

  “哦,我明白了,你想找知心朋友啊。”田琳琅立即找到了感興趣的話題:“那你找到了嗎?”

  “正在發掘中。”景樂又淡淡地回了一句。

  “嘻嘻,還是進行時啊,什麽時候是完成時?”田琳琅一下子被逗樂了。

  不等景樂回答,她又轉移了話題:“樂樂,我發現過了高二這一年,你的變化很大啊,什麽時候說話這麽幽默了?哦,我聽說你前後排都是美女,是不是為了表現自己,成天和她們說話,把口才練出來了?”

  “八卦。”景樂忍不住冒出這兩個字來。

  “話不能這麽說,我這不是好奇嗎?”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嘻,有道理,成語都用上了。不過相對於結果,我對你經歷的這三日更感興趣,如果我能做到,說不定也能讓人刮目相看了。”田琳琅依然能找到她感興趣的切入點。

  景樂很想說,你要人刮目相看,只需保持沉默,但這樣會很傷人,他雖然不喜歡田琳琅的話嘮,但對她並不厭惡,略一思索下說道:“你不需要。”

  “我怎麽就不需要了?”田琳琅立刻又急了。

  “你的光環已經非常耀眼了,如果別人再刮目相看,會把眼睛閃瞎的。”景樂忍住心中的笑意說道。

  “嘻嘻,雖然你言不由衷,但這話姐愛聽,就大發慈悲地笑納了。”田琳琅話說的勉強,但臉上已經笑出了花。

  鄒俊坐在船首自娛自樂地用手拍打著水面,景樂與田琳琅一左一右劃著船槳,默契地保持同步。蘇茉則一邊傾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邊安靜地眺望著遠處的山巒。

  靠近水邊之後,景樂讓田琳琅保持船槳不動,自己奮力劃動幾下船後,小船立刻劃過一個弧圈,與岸邊平行了。

  “咦,你還懂這個啊。”田琳琅又打開了話匣子:“什麽時候學會的?”

  “我以前劃過船。”景樂輕描淡寫地帶過。

  田琳琅又把視線投向了蘇茉:“蘇茉,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啊?從去年開學到現在兩年多了,都沒見你說過幾句話,除了李爽那個小子。對了,我聽說…”

  只見蘇茉一言不發地盯著田琳琅,臉上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

  田琳琅立刻卡了殼,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裡竟然有些發毛,最後尷尬地笑了笑:“嘻嘻,我什麽也沒說。”末了又問道:“你來劃劃怎麽樣?挺好玩的。”

  “謝謝。”蘇茉毫不客氣地上前接過了船槳,在這一瞬,景樂看到田琳琅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很明顯她還沒有玩夠,於是說道:“田琳琅,你在這邊劃吧。”

  田琳琅的頭卻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手累了,在船尾歇歇吧。”說著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船尾。

  景樂見鄒俊獨自坐在船頭有些無聊,他又問道:“兄弟,你沒怎麽劃過,劃一陣子怎麽樣?”

  鄒俊有些意動,不過一瞅旁邊的蘇茉,面對楊雲曦時的“美女恐慌症”又發作了:“樂樂,你劃吧。”

  “兄弟,你需要張愛玲說的那種藥啊。”景樂心中嘀咕了一句,再沒有勉強,與蘇茉一同劃起了船槳。

  本來以為蘇茉會劃,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她沒與景樂保持同步,更別說同幅了,結果船隻立刻歪歪扭扭地蛇行起來。

  “撲哧!”後面的田琳琅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在蘇茉非常聰明,而原理也不複雜,他稍稍提醒了一下,蘇茉馬上便熟練起來了。

  蘇茉的臉頰還有些微紅,她悄悄地問道:“我是不是很笨?”

  景樂笑道:“你要是笨,讓我們這些庸庸之輩情何以堪?”

  “肉麻。”田琳琅在後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肉麻?不覺得啊?”景樂無語地想到。隨即就明白了,田琳琅只是在找存在感。他回頭衝田琳琅笑了笑,收到一個很拽的表情。

  等船隻再次靠岸後,剛好到了河灣西側,也就是進來的位置,這時租船的時間也到了,岸上的人將船頭牽引住後,四人依次下了船,田琳琅還撒嬌般地朝鄒俊伸出了手,景樂鼓勵了一下後,鄒俊還是輕輕地將田琳琅拉上了岸,毫無疑問的,他的臉又通紅無比了。

  河灣被當地人承包作了漁場,邊上還有個小屋以及帶雨篷的爐灶。

  在征得老板同意後,將大鍋借了過來,做了一大鍋有魚有蝦以及野蔥蒜的雜燴,吃乾喝淨之後,此次遊玩也到了尾聲。

  接著大家又站成了幾排,讓漁場老板幫忙合了張影,這場聚會算是落下了帷幕。

  班長文立彬再次強調了一下騎車的人捎上帶來的同伴後,看著一對對(僅代表數量)同學騎乘自行車離開,陸欣藍自然而然地在他不遠處等待。

  鄒俊此時已恢復了淡定,他對景樂說道:“兄弟,我們也走吧!”說完跨上自行車,等田琳琅跳上後座,右腳一蹬,悠哉悠哉地爬上了緩坡。

  景樂看到文安峰依然沒走,他也不理睬,打開車撐子跨上了車座,卻感到後輪癟了下去。下來一看,後輪早就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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