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微微抬頭,對著他羞澀地一笑,閃動著如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輕柔地說道:“我就找你。”
景樂即使有了預料,還是感到驚訝,直接問“你有什麽事”過於生硬,他想了想問道:“請問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撲哧!”一向不苟言笑的蘇茉頓時被逗樂了:“What can I do for you?英語學得中毒了?”
這下原本有些局促的蘇茉反而放松下來,她不是在景樂面前緊張,而是被一大堆男生盯著有些不自在。
“昨天你沒耽誤多長時間吧?”蘇茉抿了抿嘴問道,眼中的笑意依然還未消散。
“沒有,也就是一公裡多點,我很快就到了路邊,搭車走了。”景樂答道,既然中間的插曲蘇茉不知道,也就不用告訴她了。
“嗯,那就好,昨天讓你一個人走出來挺不好意思的。”蘇茉歉意地說道。
“小事一樁,不用放在心上。”景樂擺手後又問道:“快上課了吧?”意思是還是說事情吧。
“我都忘了這茬了。考完試就放假了,你收假後就去英才中學了,能留個聯系方式嗎?”蘇茉說到這裡又微微低下了頭。
“沒問題,很好記,蓯蓉巷33號,就在LC區。”景樂沒多想就告訴了她。
“嗯,名字很好聽。”蘇茉剛說完,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她接下來的話頓時卡住了,急匆匆地說了句“我回教室了。”便轉身離開了。
景樂心中微微泛起了波瀾,他不認為蘇茉喜歡上了他,但有一絲絲的好感是肯定的。他曾經仔細地思索過一個問題,就是回想中學時代生活的時候。
處於情竇初開時分的少男少女心中都有一個浪漫的夢想,面對身邊的某個異性多少會產生一些好感。
有的人會勇敢地將心中的好感抒發出來,就像飛蛾撲火,焚身不惜;除了極少數修得正果,大部分人都是慘淡收場,傷痕累累。
更多的人或因為理智,或因為膽怯,或許皆有之,會將這份好感與萌動深藏於心,以後有了時機或許能重圓舊夢,但大部分則湮沒於流逝的歲月之中。
景樂的選擇也是後者,也預想到了結果。不是他膽怯,他不缺乏一往無回的熱血與癡狂;是他的心靈早就被佔據,無法承載起更多的情感。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些淡淡的好感也隨著時光慢慢淡去。多年之後,或許會偶爾想起,或許會徹底遺忘,就像朱豔那封信裡說的那樣,讓彼此的相遇成為生命的書簽,翻開生命的冊子,偶爾看見。
對他有好感的女生除了已轉學的朱豔外,或多或少還有,但都十分默契地深藏於心,除了不經意間流露出一點痕跡外,大多時候都是不著痕跡。
景樂此刻已經知道了如何相處,“動乎情、止乎禮。”動乎情也有點不恰當,他現在連情都動不了,唯有止乎禮了。
應該是近乎情、止乎禮。即使不能接受,也沒必要生硬地拒人於千裡之外,何況別人什麽都沒說。
景樂想通之後,微微地點頭。
孫凌已經注意到他半天了,見他終於從神遊中醒來,又像神經病似的點起頭來,不禁低聲嗤嗤地笑了起來。
楊雲曦聽到動靜轉過來詢問般地看了一眼,孫凌朝景樂這邊斜了一眼,用口型說出三個字來,楊雲曦忍住笑意,又有些嗔怪地看著景樂。
景樂也忍住敲孫凌一個爆栗的衝動,沒好氣地說道:“就你八卦,
我只是想些事情。” 這話顯然不能讓兩人信服,孫凌點點頭,似有所悟般說道:“哦,原來是想事情。”
景樂沒再搭茬,越描越黑,他果斷地沉默了下來。
第二節課結束之後,班長王岩從外面回來了,表情非常嚴肅。他一進教室,好奇的學生立即圍了上去,隨著王岩低語幾句,教室裡頓時像開了鍋一般沸騰不已。
王岩帶回的消息是,文安峰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腦部和腎髒都受到了損傷,具體能恢復到什麽程度現在還不好說。
劉扒皮也在同一所醫院,拍過片子後發現小腿骨折了,因為他年紀有點大了,想要恢復,至少要等到三個月以後了。
聽到這兩個消息後,學生們又自發地準備中午去醫院探望文安峰,得知現在不宜打擾後才作罷。至於劉扒皮,沒一個人提及,學生們都盼他多靜養一段日子才好。
午飯的時候景樂遇到了一個熟人,正是找他談過話的三人之一,那個年輕的樊老師,事後景樂得知他叫樊華陽,也不知道和華山有什麽關聯。
景樂雖然不算討厭他,但那段不愉快的經歷中,樊華陽也是參與者之一,所以景樂也沒打算和他套近乎,他又沒得斯的哥爾摩綜合症。
就在他準備視而不見地擦肩而過時,對方卻叫住了他:“景樂同學,不介意聊兩句吧?”
景樂淡淡地說道:“請講。”
樊華陽沒有介意他的態度,笑了一聲後問道:“聽說你要轉到英才中學去?”
景樂的目光陡然變冷,他懷疑是不是樊華陽做了什麽,才讓他無法在公立學校就讀的,他也看得出來,樊華陽和馮校長走得很近。
見景樂的神色突變,樊華陽竟感覺到了一絲緊張,見景樂的目光很快又緩和了下來,他勸說道:“我覺得你有些反應過激了,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但你得理解校領導,他們有時候得考慮更多。”
“那件事?校領導?”景樂飛快地判斷了一下是哪件事,但並不能肯定,於是故意說道:“是啊,領導為了大局著想,所以犧牲一個棋子也不過是輕描淡寫的事。我這個棋子就應該有棋子的覺悟。”
“景樂同學,話不能這麽說。”樊華陽見起了反作用,連忙說道:“人一輩子很長,會遇到各種挫折,所以希望你能適應這種環境。”
景樂心裡遠沒有表現出來那麽憤怒,他只是想套出處分自己的還有誰,見樊華陽這麽說,他也點頭說道:“你說的對,人一輩子是很長,會遇到各種各樣不公正的遭遇,學校也是外部環境的一個縮影,讓我提前看到了人生殘酷的一面。”
說到這裡景樂停頓了一下,瞅著樊華陽說道:“好在蒼天有眼,壞事做多了終會有報應, 希望這只是一個開始。某些人年齡大了,不知道能否受得住。”
這話充滿了濃濃的危脅,或者是詛咒,樊華陽聽得直皺眉,他下意識地認為景樂說的是馮校長,連忙指正道:“景樂,對校領導要保持起碼的尊敬。還有,沒有根據的事情不要亂說,校長那天出差剛回來。”
景樂馬上得到了答案,校長這個稱謂,隻可能是馮校長;既然與馮校長無關,“那件事”,就只是處分他的事,而不是事後追究不了了之的事了。這意味著對他施加處分的背後,還有個校領導參與,而且起了決定作用。
達到了目的,景樂也就沒必要再與樊華陽理論什麽了,兩人沒有什麽矛盾,對方找他的目的也只是想挽留一下,於是說道:“你來找我的目的我也明白了,但沒有必要,那邊環境不錯,換一個全新的環境,也能換一個全新的心情,這對現在的我來說非常適合。”
樊華陽有些訝然,原本想說的話也沒必要說了,等他反應過來時,景樂已經走遠了。
校領導,專指校長或者副校長,學校有正副校長各一名,而且馮校長那天剛回來也是實情,景樂在樓頂也注意到那輛車剛從外面進來。那麽處分他的事情是誰定了主調,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怪不得馮校長當初說的信誓旦旦,後來又裝聾作啞,甚至假裝不認識他,原來背後還有這樣一出。這麽說來,背後的那位在事後一定為劉扒皮說過話,馮校長不想為了一個學生與副手鬧僵,於是便不了了之了。
想明白了這些,景樂又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