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爺眯起眼睛,神色看不出絲毫緊張。若是老道人這一下被李守禦摔出去,摔死那也就摔死罷了。這樣的廢物,李朔當然也不能讓他來誤自己的兒子。至於尋釁報仇,更是不帶怕的。當年便是率領西涼鐵騎,一路踏平東漢,第一個站在東漢國都淮安城頭的便是他李朔。更何況要對高來高去的江湖之人保持敬意更是不存在的。李朔踏平東漢後,做的第一件是就是縱馬江湖,打折了江湖之人的脊梁。幾個幾乎不弱於三清山的門派,更是此役中在西涼鐵騎的馬蹄之下湮滅。當今的幾大門派,如京城邊上正統的龍虎山,三清山,隻是那是明哲保身做事低調,才沒有被李朔找上門去。直到這幾年,龍虎山和三清山之類的道統,有哪家不每年都會拿出一些自家煉製的丹藥?
只見老道人半空之上驟然減速,一個鷂子翻身,輕飄飄地落在西涼王府門前的白玉獅子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若是此間西涼王府的小世子在場,一定幾百幾千兩的銀票打賞出去了。用小世子的話說:“好!這功夫俊俏!”亦或是“該賞,這絕活不簡單!”這兩句話在整個涼王城中膾炙人口,正是在小世子鋪墊了無數銀票或是金銀珠寶之後。整個涼王城都知道小世子出手闊綽,不管是酒樓的清官人還是街上刷把賣藝的壯士,無不希望引得西涼王小世子一喜,這樣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此前,一個外地的刀客在涼王城與一個當地劍客發生口角,西涼州本就民風剽悍,接著就是二人大打出手。一路從集市邊打到涼王城最大的銷金窟集香齋屋頂之上,把昨晚縱欲過度的小世子吵醒了。小世子顧不上身邊羊脂美玉般的小嬌娘,探出頭去大聲為樓頂二位叫好。相傳事後,在小世子的授意下,官府不但沒有追究,外地的刀客更是收到了小世子托人捎來的五萬兩銀票,和涼王城的出入平安玉牌。沒有了小世子殿下的涼王城真的是無比寂寞啊!街邊的小嬌娘們都敢開始往自己臉上抹胭脂水粉打扮自己了,青樓裡面的二世祖們頭頂再無壓著一座大山了。唯獨悶悶不樂的可能就只剩青樓裡的姑娘們,和街上賣藝雜耍的打把勢們了。
說起西涼王爺的三個孩子,二子一女各個都是異類。小郡主自幼聰慧,雖相貌普通,但是精於韋略之道。胸中之丘壑,遠非一般男子可比。小郡主很小的時候便被陰陽學宮蘇大家收為了關門弟子,成了當朝縱橫大家許燦等人的小師妹。
李守禦在三人之中其實最是聲名不顯,涼王城之中開始也就知道老王爺生出了個傻兒子,但是很快隨後幾年便被弟弟李驍庭蓋了過去。小兒子李驍庭可是就連京城那邊都是大大的有名,一提起西涼王李朔必然會聯系到李驍庭。李朔在戰場之上馳騁無雙,可惜兒子卻是在風流場上縱橫無匹。
六個月前,小世子殿下傳言被王爺派人拿到架著趕出去流放。相傳當時皇上派出欽差大臣,來西涼洲監察水務民生。小世子殿下正是在這集香齋中與欽差大臣的兒子發生衝突,當下指揮著那兩三個隨從把人給打的去了半條命了。萬萬沒想到的是,小世子殿下沒有殺人心,可是小世子殿下不表態誰也不敢有救人意啊。一來二去,欽差大臣的兒子被丟在集香樓外面半天愣是沒一個人敢過去。等自己隨從報來匆匆趕到,人都涼的只剩半口氣了。結果人當然是沒能救得回來。這下可好,欽差大臣連夜趕回京城,鬧到皇上跟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最後皇上實在不勝叨饒,
一紙聖旨送到李朔跟前,讓李朔給人一個交代。小世子被老王爺趕出了涼王城,說是流放自我反省。一晃眼,六個多月過去了,小世子都徹底沒了音訊。隻是依稀記得,小世子走的那天,涼王城城頭站著二十多號紈絝子弟的狐朋狗友,和幾十個大小花魁淚灑涼王城。當天,涼王城中幾個大名氣的酒樓便通宵達旦的營業,被涼王城裡頭那些個紈絝子弟給包圓了。“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響一直響到了子時,也就他們能不拿涼王城的宵禁當回事,要是平頭百姓早被城衛軍給丟進大牢了。 說回這邊的李守禦,熱血上了頭,右腳一發力,再次踩裂了一塊青石板磚朝著老道人衝了過去,仿佛這次要連人帶石獅子一起給丟出去。
隻是李守禦手剛要觸碰到石獅子時,老道人飄飄然的從石獅子頭頂滑落下來,一隻手抵住了李守禦的後心,這一次用上了內勁。李守禦在老道人的控制下,身體絲毫不能聽從自己,老道人巧勁一使拉起蹲坐在地上的李守禦道:“大公子隨貧道去吧,莫要浪費了你這千年難得一遇的資質。”
“我不去,我弟臨走前說了,要給我拐個天下第一美人回來當媳婦,我哪裡也不去。”只見李守禦雙手做出爪狀,鷹勾一般深深嵌入石獅子裡。
“罷了,讓他再等會李驍庭吧。”老王爺也拿李守禦沒有辦法。
老道人哭笑不得,隻有松開李守禦,心中卻是暗暗怎舌。這何止是天生神力,不修煉任何功法就能有這氣力,簡直也是大力金剛下凡了。
不過話說回來,聽到那個叫李驍庭的小王八蛋要回來了?這是個天大的噩耗,想第一次來西涼州可說是吃盡了苦頭。先是被這個小王八蛋當作騙吃騙喝的江湖術士,被他帶著一眾府衛追趕,更是放出了十幾條惡犬,一路追到西街,最後問到理由盡然隻是自己的衣服穿的太破破爛爛了!老道人經過此次更是心有余悸,之後每次出遊必要換一套全新的衣裳。好不容易進了西涼王府,這小王八蛋又帶了兩位彈指可破的美人兒來敲老道人的房門,說是深夜寂寞無聊天氣又轉涼了,送給老道人暖暖被窩。說起來,若非自身意志堅定,不然數十年的修行就這麽毀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一些後悔的,當初自己是也太執拗了,讓那美人兒進屋子就算不暖被吧,就是一起聊聊“洞庭經”,“黃庭經”這些也是極好的。
城外官道上,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混在進城的隊伍裡拉長身影。兩人身上穿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依稀可以看出還是上好的面料。兩人頭髮都如一團亂草,中間還夾著幾根枯草,老者的依稀一半頭髮已經變成銀白色了。兩個人牽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馬兒,瘦到更不不敢騎乘的地步,十足一副家道中落的流民打扮。
“老余再撐一會,行李不行我來拿一陣,等進來城,咱先大碗酒大口的吃他娘個三天。以前吃著家裡的酒沒有什麽特別滋味,也沒覺得是啥稀罕貨。但是現在我他娘一想到這些酒肉就直流口水,止都止不住。”少年滿臉絡腮胡子,髒亂的擰結在一起,太久不梳理了,根本看不出少年實際的年齡。
老余聽完少年說的話,什麽也沒說,隻是露出一口老黃牙,對著少年笑了一笑,顯得賊憨厚。然後一手提著行李,另一隻手擺了擺示意不需要少年來拿行李。
“笑你大爺!”少年一路跋涉也已經沒有力氣和老余打屁了。
曾經以為,哪個高梁子弟行李江湖不是威風八面,鮮衣怒馬?不說有個十幾個隨從簇擁,起碼都身邊跟著兩三個高手保駕護航。低頭再看看自己這狼狽樣,一身原本的錦服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洞,反正也沒去數過。光腳上踩的草鞋都磨破了三雙,牽著這一批又跛又瘦的馬,既舍不得騎又舍不得殺掉吃的,白白多了一張嘴巴。再看老余,半天崩不出一個屁來,活了一甲子多的身板少年光瞅著就心慌,生怕走在半路脖子一歪,連個說話人都沒了還得給他挖個坑。
可憐少年一千多裡歸途,上樹掏過鳥窩,下水捕過魚,林子裡面抓兔子,就差沿途乞討了。但凡逮住點什麽葷腥,甭管有沒佐料,伺候熟了就往嘴巴裡塞。一次路過人家村子,看到沿途的玉米地裡玉米熟了,剛跳下去掰了兩根,就被村子裡人家養的狗給發現了。一路嘶吼,自然驚道了農家漢子,被人生生拿著鐵鍬追了二裡多地。
尚未進城,便看見城外頭驛站站邊上,一個寫著涼州釀的茶歇壇子。小世子爺著實累的夠嗆,聞著撲鼻而來的酒香,真是直賊娘的香,索性心一橫不走了, 搬起一條椅子一屁股坐下。“小二,好酒好菜盡管給小爺上!”大聲喊了最後的力氣。二人的衣冠著實不整,多日未曾好好泡一個澡了,渾身散發出一股酸臭的味道,周邊客人下意識的坐的離二人遠了一些。
“好勒!”小二原本忙碌著,下意識地附和道。隨後轉過臉來,臉色就有一些不好看了。自己在城外做買賣也不少時日了,迎來過往的接過不少客人,誰是有錢的主誰喝完酒要耍橫賴帳,也心裡能捉摸個七七八八。這主仆二人的打扮,一看就是落了難的富家子弟。小兒倒也還算厚道,先給二人上了一壺酒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後,自顧忙碌起別的來。
“一看那兩人就付不起酒錢,酒錢就從你的工錢裡面扣。不是我說你,這個月第二回了,每次這麽二十文二十文的扣,看你得存錢到什麽時候才能娶個婆娘。”掌櫃的一把拉過小兒訓斥道,聲音有意無意讓小世子二人聽到。
李驍庭端著酒杯,慢慢喝著小酒盅裡的酒。換做半年前的小世子,聽到這些話語早就掀桌子開始揍人了。可是這半年受盡了沒錢的苦,看盡了世態炎涼,也懶得計較。當然,最主要原因是現在人既餓得慌又累的慌。算算時間,人也該來了吧。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小世子剛把手中這一杯酒喝完,整個官道的地面震動了起來,遠處一道黑線有如潮水般湧過來,塵土飛揚一眼都沒法望到個頭。慢慢高頭大馬,盡是西涼以一擋百的重甲驍騎,為首扛旗的將軍手中掌著的帥旗,上書的正是一個鮮紅的“李”字。
西涼王麾下嫡系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