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大家,大家都去哪兒了……”
對眼前場景的困惑和執著逐漸掩蓋了對黑夜的恐懼,克裡斯無助地走到了昨天發生戰鬥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尋找。
“沒有,沒有,哪裡都沒有。”
周遭都被克裡斯找了個遍,就連倒在地上的樹木都被她抬起來以確認下方是否有她部下的屍體。
與此同時,達維安還發現不僅僅是克裡斯的部下,包括那頭被他擊飛的獅妖也不見了。
“有古怪……”
四周殘留著一股不好的氣息,這一點克裡斯倒是聞不出來。可是達維安知道,這是亡靈身上才有的味道。
“克裡斯,別找了,他們已經不在這裡了。”
“大家,都在哪呢,費沙、安迪,你們都去哪兒了……?”
然而克裡斯的情緒遠比達維安想的還要失控,林間的樹枝刮亂了她的頭髮,腳下的碎石膈得她生疼,可克裡斯還是沒有放棄,一直在往叢林深處走。
“喂,克裡斯,等等我。”
達維安三兩步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克裡斯的手腕,而當對方因此回頭的時候,他又猶豫著松開了手。
因為他看到那張清麗的臉上已經流下了淚水。
皎月從雲層中掙脫,月光如水,潑灑在整片邊陲森林上,克裡斯的表情是那樣傷心。
早該注意到的,其實早在達維安把克裡斯帶回家那晚,她就在抓著達維安胸口的衣服偷偷哭過,隻是那時候太黑,達維安一心回家,第二天早上他還以為是自己的衣服沾到了露珠。
包括克裡斯要拜師的時候也是,那時候她的臉上就已經有淚痕了,隻是達維安一直沒有注意到。
對於部下全滅這一件事,克裡斯一直認為責任全在自己,難過是肯定的,但她一如往常一樣控制著情緒,竭力不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而在看到部下的屍體都失蹤之後,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人的心理防線著實是一樣有趣的東西,可能前一秒還固若金湯,下一秒就瞬間土崩瓦解。
這段時間支撐克裡斯保持穩定一直是她心裡的一個想法――盡管距離很遠,盡管運輸不便,可是無論如何,她也一定要把部下的屍體都帶回神恩城,至少得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然而事實總是並非人願。
“其實,我本應該是一百人的首領來著……”克裡斯低下了頭。
“什麽?”
達維安不知道克裡斯什麽意思,但他很快閉嘴,因為他記得母親說過――如果一個女人在你面前說著一些你根本聽不懂的話,那你千萬別去插嘴,只需要靜靜聽就行了。
“但是因為性格太差勁了,一直很嚴厲,一直強迫別人做不願意的事……再加上沒有人願意信任一個女人……所以到頭來真正願意跟著我的隻有不到三十個人。”
“嗯。”
“其實……那天晚上本來還有十幾個人在神恩城的,我覺得隻是對付一個獅妖的話,不用全部出動,而且人少也方便快速行進……但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太涼了,克裡斯的雙手交叉了在胸前。
“是我判斷失誤了,才會讓他們全滅,要是我把所有人都帶上的話……要是我聽他們的在懷森鎮休整一晚上的話……興許就不會……”
“克裡斯。”達維安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將它蓋到了克裡斯的身上,“其實你明白的。
” “誒?”克裡斯眼神茫然。
“以那頭獅妖的實力,就算再來十幾個也是無濟於事。”達維安說的很現實,但他隻是不希望克裡斯再這麽自責下去。
說到底,他依舊不明白為什麽發現了獅妖有古怪之後克裡斯沒有選擇撤退,而是奮戰到底。
達維安想起來以前那些來龍巢挑戰他的勇者們,盡管實力有著無比懸殊的差距,他們依然樂此不疲地前往。
當然他也沒有殺他們,隻當這是茶余飯後的一點助興節目。
“都是我太弱了……”克裡斯咬著牙說道。
再次聽到這句話,達維安心裡也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他生前是上古龍神,對於力量這東西早就沒有什麽追求,甚至有時候不禁迷茫――自己那麽強,到底有啥用?
而克裡斯對於變強的執著,讓他多多少少懂了一點――或許想要強大力量的原因,就是想承擔更大的責任吧。
“沒事,師父會教你的。”達維安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師父會把你變得更強。”
……
神恩城遠郊,某處森林。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神官妮蒂亞瞥了眼地上的熊怪屍首,疲憊地歎了口氣。
這頭熊怪和平時他們見到的完全不同,體型大了三倍不說,渾身還散發著一股不詳的氣息。
它胸前的肌肉已經壯實到近乎崩裂,嘴裡的尖牙也都長的快到下顎,都讓人懷疑能否順利進食。
“回神官大人, 光是這樣的熊怪,這個月就已經擊斃十三頭了,另外頭狼、薩特之類的妖獸更是……”
“哎,行吧我知道了。”
盡管被周圍的人尊稱為神官,但其實妮蒂亞今年也就隻有“十七歲”而已,但正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在測試其與命運女神的感應之時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績。
命運女神絲菲爾是這個國家信奉的神明之一,她降下的神諭甚至能左右國家未來的決斷,而能夠順利接受神諭的人也就成了關鍵。
妮蒂亞擦了擦額頭的汗,神官那身繁瑣的製服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她實在很想摘掉頭頂那個純白的帽子,好讓一頭亮麗的銀色長發披散下來。
但她不能這麽做。
既然接受了神官這個職務,就意味著時時刻刻都得保持端莊典雅――至少在這些外人面前得是這樣。
“哎,看來不管是人類還是神明,一旦身居要職都得維持這份形象……今晚回去我一定痛痛快快的洗個澡。”她小聲嘀咕道。
“抱歉,神官大人剛才說什麽了,我沒聽清……”
“咳咳,沒什麽,是你聽錯了!”妮蒂亞故作嚴肅。
“哦哦。”侍從點了點頭說,“神官大人對於最近各地頻發的異常事件有什麽想法麽,是否和命運女神之前的那道神諭有關?”
“有。”妮蒂亞肯定道,“回去我就稟告國王,勇者計劃已經刻不容緩了,必須加緊把全國各地的人才都集中起來。哦對了,艾伯特公爵家的小女兒還沒有消息嗎?她可是陛下欽點的勇者學員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