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邊陲森林。
今天的夜色遠沒有昨天明朗,厚重的烏雲交織在一起,遮擋住了森林上方的月亮。
森林裡頭很黑,遠遠看去,一棵棵參天大樹就如蟄伏的老妖,正張牙舞爪地等待著獵物。
“怎麽了克裡斯,從剛才開始就感覺你怪怪的。”
“沒……沒事,師父繼續走吧。”
可能是遠遠就感覺到了兩個強者的氣息,今晚的森林也是格外寧靜,蛇鼠都避得遠遠的,耳邊隻有稀疏的蟲鳴。
“還是感覺你有點怪怪的啊……”
“額……”克裡斯那頭一陣沉默。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枯葉和散落的樹枝不斷被踩斷。克裡斯雙手抱在胸前,眼睛不安地看著四周,顯得格外小心。
“克裡斯?”
達維安忽然停住了步伐,這讓後方的克裡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還在留意著身旁,結果一不留神撞到了達維安的後背上。
“誒?”她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臉畏懼。
“噫……我看起來有那麽可怕麽?”達維安故作沮喪。
“沒有。”克裡斯強行鎮定。
“好吧……”
達維安還是心存疑惑,這次他換了個方式,他不再慢慢前進,而是快步直走。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加快了腳步之後克裡斯也立刻跟著提了速,而且腳踩地面的頻率跟他本人的完全一致,好像很怕被他甩開一樣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達維安再次停下,他回頭問道,“難不成克裡斯你其實……很怕黑?”
“不是,那種事情想都別想。”
克裡斯立刻用冰冷的語氣否定道:“就算是師父,說話之前也請過過腦子,再怎樣我也是被國王正式授勳的騎士,一個騎士可能怕……”
這時候,克裡斯身旁的一處灌木突然擺動了起來,黑暗中望去,仿佛惡鬼在招手。
“呀!”她一下子躲到了達維安的身後,兩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之後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啾~”灌木裡鑽出來一隻野兔子,它抬起頭來看了達維安一眼,之後就撒腿狂奔了。
“什麽嘛……原來隻是兔子……”克裡斯長舒了一口氣,而她的這一系列反應也被達維安看在了眼裡。
“額……”達維安無奈,“你這分明已經把‘我很怕黑’完全暴露了啊。”
好像是被人戳到了死穴,克裡斯瞬間炸了毛,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語氣也越來越激動。
“都說了不是這樣!”
“好好好,克裡斯其實一點都不怕黑,這樣行麽?”
“嗯……”
兩人繼續以默契的步伐朝著森林內部邁進。
“昨天,是在勉強吧。”達維安冷不丁說道,“其實你一直怕黑,但是為了鏟除妖獸,才在部下面前沒有顯露出來。”
“……”克裡斯依舊沒有回應。
達維安猜的沒錯,克裡斯確實很怕黑,但是她是那十幾個人的首領,首領就不能展現出害怕的一面,所以昨晚光是進森林就讓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哎~當領隊還真是辛苦啊,這樣的沉重責任本不應該落在你身上才對。”
“師父……是不會懂的。”克裡斯低下了頭,兩邊的長發遮擋住了她的表情。
“嗯,我是不太懂,我只知道,即使你真的怕黑也沒事。”達維安轉過身來,慢慢牽住了克裡斯的手,
“現在的克裡斯暫時不用逞強,你師父在這呢。” “誒?”心口傳來一陣悸動,喜悅和驚訝糅雜在一起,幸好現在是黑夜,不然克裡斯那張紅了的臉就會被看見了。
跟達維安剛認識沒多久,克裡斯對他肯定是沒有喜歡的情感。
但達維安也不會想到,這其實是她第一次被男孩子牽手。
“師父突然這是幹什麽啊!”克裡斯惱羞成怒,一下子把手抽開,順便還踢了達維安一腳。
“嘶――疼――你踢我幹嘛?”達維安捂著膝蓋說。
“師父請自重,別隨隨便便就……”
“就牽你的手?”達維安無奈道,“好吧我錯了,不過我也是擔心你才這樣的啊,下次不敢了行不?”
“哪裡出問題了麽……”達維安心裡暗自嘀咕,他以前和夏洛特走夜路時對方就是一直主動抓著自己的手來著。
除了自己的妹妹,達維安也幾乎沒跟別的女孩子接觸過。
所以在他眼裡,如果一個女孩子怕黑,那身為男生牽著她的手沒什麽好奇怪的,倒不如說應該如此。
“……”克裡斯沒有回答,隻是低下頭催促道,“繼續走吧。”
“嘛……我就再道一次歉吧,雖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但是……”
又往前走了幾步,達維安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衣服正被誰扯著,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克裡斯的右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看什麽啊……都說了繼續往前走。”
“哎……”
發出這聲歎息的不是身為人類的達維安,而是龍神斯萊瑞克,親眼見證了克裡斯的這一系列反應之後,龍神心裡又浮現出了那個想法――果然自己還是搞不懂人類啊。
“別誤會,我隻是……看不太清。”克裡斯慌忙解釋。
“嗯嗯,克裡斯說什麽就是什麽。”達維安心想這次總不會出錯了。
“其實……我今天一直在想,自己的請求會不會太魯莽了,感覺好像對您家造成了困擾……”
“哎,你也知道啊,一上來就說拜師什麽的,把我們家都嚇了一跳呢。”
“……”克裡斯咬了咬嘴唇。
關於這件事她確實有欠考慮,部下被屠的無力感還如夢魘般折磨著她,讓她無論如何都想變強,所以才有了一恢復意識就拜師的舉動。
“對……對不起。”克裡斯調整了呼吸。
“是我不好,我那時候腦子確實也不太清醒。師父現在想反悔的話……也沒事……不過回頭我還是會派人給師父家裡送報酬的,感謝您救了我……也感謝您的家人……照顧我,還有就是,您的妹妹做飯確實很好吃。”
她的語氣很弱,聽起來是真的在反省,不像是在開玩笑。
“哎,你這個人啊,還真是奇怪。”
“誒?”
“當初強行拜師的是你,現在反悔的也是你。”
“我不是反悔,隻是怕給您添麻……唔,好吧我性格這麽差還真是抱歉。”克裡斯不情願地噘著嘴。
“可現在事情都已經定下來了啊,我再怎麽說也是個男人,定好的事情是不會反悔的。 ”
“那您……真的願意當我師父?”克裡斯試探性地問。
“都說了,別說您,說你。”達維安糾正了她的發言,隨後點了點頭,“嗯,雖然還不知道我究竟能教你些什麽,不過我願意當你的師父。”
“不……不是被我威逼利誘的?”
“不是~不過說到底你也隻有威逼沒有利誘啊。”
“純屬自願的?”
“這個嘛……你要之前這麽問的話還真有點微妙,不過現在我敢說是自願的,誰叫我一直這麽樂於助人呢?嘿嘿。”
“……”
果然和達維安想的一樣,雖然以一己之力和妖獸對抗,雖然自稱是授勳的騎士,但克裡斯終究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再怎麽樣都有脆弱的一面。
小心翼翼,敏感無比。
而以達維安的性格,想放下她不管都不行。他還是龍神的時候就幫助過很多人,現在即使轉生了,這個“多管閑事”的習慣也是改不掉的。
“師……師父。”克裡斯小聲嘀咕著。
“哈?你剛才說什麽了嗎?”
“沒……沒有,我們繼續前進吧。”
“嗯,一起去看看你的部下們吧,徒弟。”
行走了一段時間之後,兩人終於來到了昨夜發生激鬥的地方,達維安明顯感覺到隨著離目的地距離的縮短,克裡斯手上傳來的力度也越來越大。
“這孩子……還在自責吧。”
斷裂的樹木一如昨日,地上被獅妖摩擦的溝壑仍舊觸目驚心,隻是那些本該躺在地上的屍體,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