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修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的討厭一個人。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溫和的隨性的,不相信人性裡全都是惡的。
可是當他看見白月,又不得不想,這世上的人,哪來的善念,全都是執念罷了。
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如果不是對話的內容,很容易就被看成一對感情平淡的夫婦,或者兄妹。
“殺了你憎恨的人以後,你要去做什麽。”
“沒想過。”白月呼哧哧的吃光了一大碗面條。
“也許會回到山中,好好過日子,有時候想起他,想的受不了,自己就死了吧。”
“你真的愛他?”
白月知道他是問她的丈夫。
她確定以及肯定道:“非常,哪怕是為他去死。”
陳一修冷笑。
“好吧,我幫你。”
...........
白月並不相信他,陳一修知道。
但他不在乎,這個女孩需要他,也隻能按他說的做,她的任何問題,隻要是有關於貴族的,他基本都能回答上來。
仿佛與生俱來的本能。
她的招式一天天精進,人也一天天變得更加殘忍冷漠。
他就冷漠看著,不告訴她痛苦的根源是什麽。
她並不愛那個所謂的男人,陳一修看出來了,她愛的是她自己,她隻是想活著。
風慢慢的吹,陳一修盯著一本醫術發愣。
外面已經是盛夏,白月帶著他到了天嵐帝國的中心,兩個人就這麽過起了同居生活。
除了自由以外,不可否認陳一修過得很不錯,無論他想要什麽,哪怕是偶爾發脾氣說連個女人都沒有,白月也會冷漠的寬衣解帶,直到他受不了這種壓抑,喝令她把衣服穿上。
精神上的重壓幾乎要把他逼瘋,他終於看起書,哪怕是最晦澀難懂的醫學藥理。
他發愣的原因是他看見一隻圖畫本上的蠍子,漆黑的倒鉤,隨處可見,他不知道這是否有效,但當他翻過一頁,看到那些配合比上的內容,才默默繼續看下去。
他向白月索要更多的醫書,換來一句沒用的,我百毒不侵的嘲諷。
他不在乎。
白月更加不在乎,她的修為,已經到了不能被現有境界所衡量的地步。
不是沒有人找到過這兩人,長劍一出,劍下也絕沒有什麽枉死冤魂。
她似乎在漫無目的的尋找,距離她上次找到那個男人已經過去接近四個月了。
文德元年,五月的夏天。
天嵐帝國為了和雪國爭奪故國舊地,開啟了一場全面戰爭。
這兩個國家都知道,不管怎麽樣,誰得到陵墓,就預示著另一方的消亡。
在天嵐的首都很容易感受到這種好戰的氣氛,陳一修默默合上書,看著窗外沒完的知了,心情煩躁。
.................
白月滿身血腥味的回來,推開門。
腹部有一道劍傷。
到這裡後她經常受傷,最近越來越頻繁,不知道又去挑戰了哪路高手,或者被人圍追堵截。
這處天井宅院,倒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陳一修起床給她倒上一碗熱水,腳上沉重的鐵鏈嘩啦作響。
“休息幾天吧。“
白月咕嘟嘟喝光了那碗熱水,平靜道:“我不用你可憐。”
“你是自作的,我為什麽要可憐你。”
女孩抬頭看他,從桌上抓起長劍,
比在他脖子上,猙獰道: “我真的想殺了你!”
突然全身一重,長劍咣當掉落在地。白月難以置信的看著右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我....”
“你很累,提不起力氣,經脈閉塞。”
“我...”
白月兩眼一黑。
..............
陳一修把玩著袖子裡的藥,看著這座繁華上都,戰爭的氛圍讓這裡的富人變得很狂熱,不同邊疆的熱血淒涼保家衛國之類的情懷。這兒,彌漫著一種發財的氛圍,國都對邊疆的痛苦都不會放在心上,它隻想要更多的錢。
富人們開轉了輪盤,跟隨政治大流,所有人都叫囂著打仗打仗打仗。
他們才是賭紅眼的賭徒,熱血的詩人,眼紅的商人,野望的政客....在這種外部的壞境下,階級固死的社會才有一絲動搖。沒有戰爭,階級就會被內部取代,直到腐朽墮落,不可救藥為止。
陳一修尋找著他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他配出了能迷暈白月這樣高手的毒藥。
盡管不能傷到她,可仍能讓他逃脫她的控制。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大都,想找一個合適的存身之地,又沒有那麽容易。
他並非不憎恨白月,但要下手殺她,即便手已經抬起,卻總是落不下去。
他覺得自己總會殺人的,在這樣一個黑暗的時代裡,不能將第一次交給憎恨,那會讓他變得和白月一樣。暴力,畢竟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一個家夥在街道上擦身而過。
陳一修突然好笑,他懷裡少了點什麽東西,從白月那裡帶出來的一包存身用的靈石。
他只知道這東西價值很高,但沒想過自己會碰到小偷。
他不緊不慢的跟隨著氣息,闞澤教給他很多東西,追蹤隻是其中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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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漆黑的巷道,青年的腳步在這裡停下。
他很瘦弱, 但那種得手的喜悅純粹就像一個少年,活潑好動帶著機靈。
賊頭鼠臉一頓張望,掩著手把那袋子打開,光芒遮蓋他的眼睛,青年的眼睛慢慢變得呆滯,然後他猛然合上口袋。
“媽的,糟了!”
他想跑,但一隻手已經搭上他的肩膀。
“兄弟。”
青年臉上浮現尬笑,然後猛一腳踢中陳一修的胯下,頭也不回開始狂奔。
明顯這樣的爛招他用過很多次,動作熟練到根本不看被襲擊者的反應,隻是拔腿就跑。可惜無往不利的濫招在今天讓他失望了,那人仿佛沒有被踢中,單手扯翻他的肩膀,將他撂倒在地。
他終於害怕了,翻過來看見陳一修的臉,和他一樣年輕,卻有著不能反抗的巨力。
“我.我還給你。”
青年把那包靈石扔了出去,他本以為這個人會去撿,沒想到他看也不看,隻是饒有興致的盯著他。
“給我找個住的地方怎麽樣?這包靈石就當住宿費。”
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青年以為自己發了昏聽錯了,直起腦袋也不爬了,愣愣的看著。
直到他確定他沒聽錯,這才站起來,一拍陳一修的肩膀,頗有江湖小痞味道。
“哦~早說嘛,兄弟你要住哪,我小機靈可是土生土長的天嵐人,這塊地方,沒有我不知道的。“
一句話落,他又準備逃跑。
陳一修絆了他一腳。
“別跑啦。”
小機靈哭喪著臉看著眼前這人,不知道這位大人發了什麽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