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老套,窮小子被一個心地善良的小姐吸引,結識於施粥。
一般這種故事都沒什麽好下場,好一點的就雙雙殉情,不好的就是窮小子被棄屍荒野。
“看你那發了春的樣兒!”
陳一修難得飆出一句京片子,把小機靈聽的一愣。
“老爺,你說啥?”
“我說瞧你那窮酸樣。你抱著這條絲巾發什麽猥症。“
小機靈一翻白眼:“我喜歡,你管得著麽,再說....那小姐長得真好看啊。”
“打你的人是誰?”
“他們啊。”
小機靈一皺眉。
“他們都是李少爺的家奴,非說秦小姐是他們家少爺的未婚妻,誰是多看了兩眼,鐵定挨揍。”
“你拿了人家的絲巾,不是要被打死?”陳一修笑道。
“我管他的,這是小姐送給我的。”
陳一修是娶過老婆的人了,有這些過來人的見識,雖然有時候搞不太懂三十歲的男人為什麽活著,但未必不能理解這些十幾歲的想法。他隻是笑,笑的小機靈不樂意。
“你連名字也沒有,人家小姐怎麽會看上你。”
小機靈喟然放下絲巾,看著隻有一縷光的窗戶。
“是啊,她怎麽會看上我呢。”然後他突然又振奮起來:“對,我要找個名字。”
陳一修道:“叫什麽,姓小,名機靈?”
小機靈白了他一眼,撿起地上的絲巾。
“不,這個名字配不上她,我要去學道,不管用什麽辦法,我都要學會。”
陳一修攤開手,不可置否。
赤裸裸的說,是一個男人的開始,也是結尾。不過他癡情的樣子,還真的挺可愛的。
...............
小機靈開始漫天打聽哪裡能學到術數,他知道陳一修會,卻又沒有去問他。
他覺得他已經求過他了,這個老爺除了給他一袋子不能用的靈石,實在沒有幫他的意思。
陳一修也就等著,小機靈是個對生活充滿鬥志的人,就算跌落谷底,隻要人還沒死透,哪怕餓著肚子也很有活力。
直到他終於打聽到一個聽起來像是傳說中的,虛無縹緲充滿各種神仙說法的道場。
“往東三千裡,有一個收徒弟的道宮,老爺,我要去那!”
小機靈興奮的說道,似乎覺得幸福已經在他眼前。
陳一修笑了笑,揮手道:“走,同去,同去!”
小機靈詫異:“你去做什麽?”
陳一修道:“我也去拜師學藝啊。”
“你還要拜師學藝?”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很高強的人嗎?”
小機靈搖了搖頭,然後點頭,再後想起什麽似的,拚命搖了搖頭。
兩個人臨走前去見了那位施粥的小姐,長得的確出眾,小機靈呆呆的看著,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的陳一修打了一巴掌他的後腦杓,他才戀戀不舍的趕起驢車,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陳一修突然對著這份戀情不太看好,不過,那和他有什麽關系。
.......................
天高路遠,禿鷹在天空掠過。
茫然的平原和草地,一路沒有理由,隻是找準方向行進三千裡。
有多遠呢,隻能說心有多遠,路就有多遠,陳一修和小機靈各自懷著自己的心事走在同一條路上,於本質而不是力量,兩個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小機靈渴望的向陳一修形容著一切,他希望能遇到一位和善的師傅,能給他娶一個好聽的名。
他希望師父有著長長的胡須, 看起來仙風道骨,他還希望能遇到幾個師姐師妹,然後又呸呸,念叨著他不能對不起秦小姐。
陳一修就隻能笑了。
小機靈的願望很多,都是很美好的,一切順利的幻想,每當兩個人從天亮走到天黑,連驢子都累死以後。他就會編出一個好的想法,哪怕是在地上畫個餅線對著空氣嚼,也要和陳一修笑出聲來。
這可能是他見過的最樂觀的人了,即便這樂觀是盲目的,他甚至有點想保護這個傻的可愛的小偷。
不論是他微薄的夢想,還是為了夢想而努力的乾勁。
人呢,為一點小事就能感覺到幸福,怕是最幸運不過的了。
看不見前方的黑就不會茫然,沒有茫然就不會有痛苦。
陳一修漸漸覺得自己開心起來,和他在一起說說笑笑,倒是將心事慢慢放下,成了個穿著獸皮遊歷的野人。
和歌,喝酒,和路上的商隊暢談到過的地方。
除了小機靈仍然念念不忘的秦小姐和哪位白胡子的師父,倒也沒什麽別的可以期望,也不覺得自己不會找不到那位師父了。無端樂觀的希望,就算找不到,又有什麽關系。
麻木一點,總好過在絕望中慢慢死去。
..............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兩人翻過一座山。
他們終於站到了一處木質的牌樓下面,群山環繞中,一條階梯通向山頂,銅鈴掛在牌樓上,在雲霧裡微微搖曳。
陳一修看了看那塊樓牌,轉頭對著小機靈。
“層月樓,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