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眾人都以為吞劍神獸要發怒了。
就連一向心如止水的小和尚都下意識握緊拳頭,劍秀宮師兄妹心臟都要驟停了,阮雲更是一把瀑布汗。
但幸好吞劍獸只是冷哼了一聲,潛了回去。
程臨逸半晌才喘過氣來,斜眼看了那隻口出狂言的橘色家貓。
阮雲狠狠地賞了一個粟子在它頭上,威脅要將它收回系統,小貓兒這才委屈巴巴地走在路邊。
此地不宜久留,程臨逸見老祖已經完全歸於洗劍池,連忙拉起小師妹朝洗劍池作揖,心境平複後加快腳步出發,恨不得就此蹬掉阮雲一眾人。
蘊靈山山勢陡峭,青石板路很快就消失了,青石路盡頭換成一條報盡滄桑的雲梯,雲梯沿著峭壁修築,途徑怪石嶙峋穿雲過霄,不可望見盡頭。
程臨逸師兄妹習以為常,有些不好意思道:“此處是我劍秀宮後山,本無山路,可為方便通行,震霄宮長老還是提議修築一條雲梯,本意為入門弟子鍛體強身。今日要辛苦阮兄弟一行。”
聽他解釋,阮雲才知道後山除開給凡夫遊子觀光的青石路外,上山的路就只有雲梯。
阮雲罷了罷手,順著古舊雲梯看向高處懸崖上怪松搭棚、古藤蟠纏,心裡也拿不準。普通人來爬估計夠嗆,開元境的武者爬完也得半死不活。
可阮雲現在是洗褪凡塵的脫凡境高手了,身體精力遠比當初,爬爬這雲梯也算一個測試。
畢竟失去了馬車要繞開蘊靈山走大道的話,一兩天都難趕到蘊靈城。
阮雲沒有問題,其他兩人更不以為意,尤其愛夢千佳,興奮地蹦蹦跳跳。
一行五人一貓,順著幾乎垂直於山壁的雲梯慢慢攀爬而上,出乎意料地是程臨逸師兄妹爬雲梯時也不喘不氣,很是嫻熟。
對此,程臨逸解釋道,劍秀宮弟子自入門第一天起,隻準走後山不許走前路。他倆自幼拜在行雲宮主門下,受的訓練更是嚴格,足足爬了十三年沒多大效果後,才被準許走前山正門的山路。
說時,程臨逸攀著雲梯,空出一隻手指向對面的山峰:“那是小閣嶺宮,宮主擅長煉丹。”
阮雲順勢一看,才在一片參天大樹中看見一座黃白宮殿的背影。其下再細看,也發現有一條藏在蔥鬱樹叢中的雲梯,雲梯上有兩個小點兒正在挪動,似乎是小閣嶺宮的弟子。
程臨逸接著爬,他氣息平穩:“劍秀十二宮各據一峰,各有所長,各修功法也大有不同。但修行入門還是得爬雲梯,沒有例外的。”
“師兄,你和他說這麽多幹嘛。”
慧兒看似嬌弱,爬上雲梯後也一直沒有說話,此時說出話來,竟也不帶喘氣。
這劍秀宮的訓練倒是嚴格,莫說靈修,就是普通人爬上個十幾年,下山後也是一個強人了。
再爬上一段時間,一行人等不知什麽時候鑽入雲端,旭日初升,霧海染成黃澄澄一片,在眾人腳下翻滾著。
一條涓流小溪豁然潑在面前,雲梯嵌入其中長滿濕滑水藻,兩邊也都是些濕滑的水生植物。頭上不遠處,雲梯遇上一條分叉一分為二。
“那條通往天都嶺、劍門山,這條便通往我行雲宮。阮兄弟,就此別過了。你順著往上爬,見到分路盡管往左,即可到大宮主閉關的劍門山。”
雲海翻湧,熱氣蒸騰。阮雲還沒道是,程臨逸和慧兒便著急地往側邊雲梯爬去,似乎很怕那位行雲宮主降下處罰來。
阮雲抹一把汗,他本想也跟去,但無奈之前撒了謊,要拜訪大宮主,隻好硬著頭皮爬上通向劍門山的雲梯了。
愛夢千佳兩眼早就被金燦燦的雲海吸引過去,渾然不覺身上被峭崖小溪澆濕一半,無華被貓老師逼迫著早早就爬了過去。
只有小蘿莉和阮雲仍舊在小溪下方。
阮雲本想催促愛夢千佳,忽然眼睛一閃,瞄到面前近乎於垂直的溪流中有一金黃蘑菇樣的東西。
無華側個身等阮雲,一回頭卻見阮雲伸手去摘那朵水中金蘑菇,一聲不還沒有出口。
阮雲捏著滑不溜秋的小蘑菇道:“怎麽了?”
無華馱著貓老師,認真道:“阮大哥,千萬屏住呼吸。”
阮雲比無華、愛夢千佳可是低幾個境界,天還沒亮就開始爬山,到了此時怎麽可能屏住呼吸。
無華說話時,他就連呼幾口氣了,接著那滑不溜秋的金蘑菇冷不丁從他手上跳到嘴邊,一瞬間消失在他鼻子裡。
無華見狀,唉一口氣道:“阿尼陀佛。”
“誒?!無華?這是什麽意思?別陀佛啊,我會不會死?”阮雲緊張起來,差點就松開手了。
愛夢千佳也收回眼神,瞪大水靈靈的湛藍眸子看著阮雲:“哥哥怎麽了。”
“阮大哥,小僧只是知曉這水生金菇會趁人呼吸就鑽入人體內,置於藥性等等,小僧愚鈍,概不知曉。”
小和尚再補充一句:“劍秀宮既然設有煉丹閣,大宮主應有辦法,倒不如爬上天門山讓他看看。”
阮雲面色慘白,接下來一路再也無心看蘊靈山震懾人心的曠世奇景,連帶小蘿莉也開始厭倦了,因而眾人手腳加快。
雲梯悠長曲折,穿林過嶺,越崖翻澗,部分還涉水添滑,爬得眾人手臂發麻,阮雲手上都磨破了幾個血泡。
終於在近黃昏時,看到盡頭。
這是蘊靈山最高處的劍門山,它筆直地矗立在蘊靈群山,猶如鶴立雞群,陡峭近乎九十度。
灼眼的紅日將無盡雲海染得緋紅,別有一番滋味,阮雲加起來活了兩世,也不禁為這曠世奇景折服。
暫且將上午誤食金蘑菇一事忘在腦後,越發覺得這趟鏢跑的有趣,也越覺當初徐霞客為何要行遍天下。
只有覽盡世間山水,方覺人間滋味。
距離天門山頂還有些距離,阮雲趁著早到的晚風,隨無華步伐一道登峰。
日盡夜黑時,眾人跟著月亮升起的步伐將雲梯爬到盡頭。
但天門山頂空寥寥,除開滿地荒草和數隻巨木後便再無它物。
阮雲正準備坐下休憩時,無華猛地踹了他一腳,險些將阮雲重新踹下山去。
“你幹什麽?”阮雲怒道,忽然背脊一股火熱。
“哥哥,趴下!”愛夢千華道,話一說出便一扯阮雲腿脖子。
阮雲摔了個狗啃屎,還沒翻過身來,隻覺那股火熱再次逼來,無華身形一動,一腳將阮雲踢開。
阮雲吃痛,手一伸將自己撐開,怒道:“你們造反了?!”
再晃眼一看,自己方才所趴的位置上一片焦黑,植被和泥土發出燒糊的焦味。
愛夢千佳和無華身前站著一個衣衫破爛的老人,老人手中執著一口閃爍黑炎的劍。
“哈哈哈,後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