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千帆轉身,凝望身形未動的葉閑雲。
面對此生所遇強敵,他適才施出的拔劍式,是他有史以來的最強一擊。
此劍施展結束之前,他曾葉閑雲會半渡而擊,又或是避而不接。如是那樣,他也無能為力。
陣前弧光,乃弧劍的劍意所化,可斷水劈浪,破去修士散布周身的罡氣。
葉閑雲面對浪千帆的至強一擊,似乎並未引起足夠重視,僅以手中薄劍,輕盈地向天空挽出一道劍花。
摘雲。
一片白雲忽現身前,似他以劍自天空摘下,亦是此劍命名的來由。
摘雲,乃棲雲峰一脈鎮峰劍技。
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精妙至極。
無論對手多強,擊打在柔軟的白雲,真元勁氣瞬間被雲所化。
氣海真元破劍而出,生成一片白雲,浮於葉閑雲身前數尺。
秦忘川見狀,眼神浮現一抹羨色。
數十道弧光切入白雲後,悄無聲息,仿若從未出現。
荀或等人見狀,亦是心中大定。
唯有臧拜天眼神閃爍,雙腳微微下沉,入地半寸,雙拳覆蓋一團淡紅色的霧氣,似在積蓄真元。
桃花洞主越青煙看了眼身側的韓墨,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今日的姑蘇山之局,他們勢在必得。
若能擊潰眼前捧日軍,擒獲隨軍出逃的宮中貴人,對帝丘城的防守也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可令陳太淵的大軍有所顧忌。
他們斷不能因為葉閑雲的出現,就半途而廢。
葉閑雲成名數十年,如論輩分,陣前的所有大修士,皆為此人晚輩。
他的修為境界,無人知曉,隻知曾有無數試圖行刺陳太淵的修士,入帝丘皇宮後,世間便再無下文。
帝丘皇宮,世間修士的禁忌之地,這個說法卻是不脛而走。
數年前,葉閑雲曾在帝丘城樓出手,禦劍三十裡,驚退神秘大修士。
自他此次出手推斷,其修為境界已凌越觀山境巔峰,甚至可能一隻腳踏入化羽之境。
百余年來,中洲未有化羽境修士現身,葉閑雲儼然已成為世間修士第一人。
韓墨見越青煙的眼色,微微點頭,心中明悟。
無論葉閑雲多強大,只需未入化羽境,他們便有機會擊敗對方。
今日,葉閑雲自孝陵趕至姑蘇山,看似禦風而至,實則是借助劍宗禦劍術,方才做到破雲而至。
與傳說中化羽境,仍是有著本質的區別。
那虛空懸停的絕世神通,也絕非葉閑雲適才現身所示。
換而言之,今日陣前的四位觀山境大修士,分別出自百越國、犬戎國和虞國,他們四人若聯手,不懼任何世間任一強者,哪怕此人是溟山劍宗的葉閑雲。
面對浪千帆擊出的數十道弧光,葉閑雲欲以一式摘雲破之。
不過,他似乎低估浪千帆此劍威力。
忽……
陣前白雲,被浪千帆施展的最後一道弧光,一切為二。
透過白雲空隙,可見葉閑雲的身影。
他似乎未及變招迎敵。
適才與葉閑雲切身而過,浪千帆感知到對方並未閃避,心中大定。
他有絕對信心,葉閑雲無法以布置身周的罡氣硬接他這一劍。
前數十道弧光的劍意之威,皆是蓄勢。
拔劍式的真正劍意殺著,是浪千帆的近身一擊。
一陣清風拂過。
白雲散去。
葉閑雲的身影一動不動。
“師父!”
秦忘川見到那抹凌厲的弧光,失聲驚道。
饒是他對葉閑雲的信心再大,見到浪千帆的那一式劍法之後,心中無法不擔憂。
弧光切開白雲,斬破護體罡氣,仍未止息,終於劃過葉閑雲的身影。
秦忘川以為葉閑雲不及閃避,已受重傷。
“聒噪!”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秦忘川的上空響起。
秦忘川聞聲,面露喜色,抬頭望去。
葉閑雲,人如其名,便似天穹落下的一抹雲彩,懸於陣前上空,仿若仙人。
秦忘川喃喃道:“化羽!”
浪千帆的臉上,現出一抹黯然,隨即釋然。
臧拜天、越青煙和韓墨等三人,卻是神情越發凝重,他們仰望半空的那抹身影,心中劇震。
葉閑雲,懸停虛空,他的修為境界,早已破境化羽,成為超脫世間的大修士。
他已是一方聖人。
“見過先生!”
荀或迎著虛空中的葉閑雲,俯首拜倒。
葉閑雲乃是莒國之人,今日顯聖。
同為修行之人,他荀或當執弟子之禮。
世間百年,未必能出一方聖人。
“就煩你們整這些!”
葉閑雲一揮手,憑空生成一道渾厚元氣,阻住荀或繼續拜倒。
他便是煩這些虛禮,這麽些年來,一直未在人前展示化羽境的實力。
“不錯!”
葉閑雲看著浪千帆,點頭讚道。
浪千帆躬身行禮,慚愧道:“晚輩才疏學淺,先生見笑!”
待至此刻,適才被浪千帆以拔劍式斬過的葉閑雲殘影,方才漸漸消散。
“見笑?”
葉閑雲搖頭,一臉認真的道:“誰敢見笑!我葉閑雲劍法稀松平常,自認眼力不輸於人,你適才的那一劍,整個中洲,能接住的人可不多!”
浪千帆聞言,目光如電,迎著葉閑雲的眼神道:“能入先生聖眼,浪某受寵若驚!”
秦忘川正欣賞葉閑雲的風采,鼻尖忽聞一陣清香,緊接著傳來陳道韞擔憂的聲音。
“秦川……”
秦忘川回頭,看著衝過軍陣,來至陣前的陳道韞。
許或跑的太過急促,她的俏臉泛著一抹微紅,雙眼隱含憂色,令秦忘川不忍苛責。
“郡主,您怎麽下來了!這裡不安全!”
陳道韞低聲道:“我剛才看見他拿劍刺你!”
秦忘川回道:“無妨!師尊適才只是幫我化去體內戾氣!”
“你也不想想!他是我師尊,難道還能害我麽!”秦忘川笑道。
陳道韞急道:“人家就是擔心你!”
秦忘川微微一怔,心道:郡主,您竟然用“人家”二字!
陳道韞說完這話,便覺雙頰發燙,低著頭沒有吭聲,也不敢凝視秦忘川的雙眼。
秦忘川心中轉念,一時未發現陳道韞的異樣。
“呵……呵……”
兩人耳旁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秦忘川和陳昭君立時大驚,四目相顧。
“陳昭君!”
“小郡主!”
陳昭君不知為何,竟然也出現在陣前。
此刻,她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一柄懸於空中的元氣之劍,並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
她欲探手去摸那泛著白色光芒的元氣之劍,秦忘川驚出一身冷汗。
這可是歸元劍陣的陣眼之一, 天地元氣結成的元氣之劍。
陳昭君以手觸之,其後果,他不敢想象。
秦忘川心念微動,縱身越過,欲飛身阻住陳昭君的動作。
葉閑雲對於身後發生的事,似有所知,卻沒有出手阻止。
“咦……”
秦忘川躍至陳昭君身前,閃過一抹驚呼。
陳道韞亦是如此,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元氣之劍並未釋放任何傷人劍氣。
陳昭君施施然地將那柄白色巨劍抱入懷中。
白色元氣巨劍竟然就接納了她,未有絲毫反抗。
這畫面景象,似乎比之葉閑雲適才化羽顯聖,還要來的駭人。
秦忘川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身子僵在那裡,呆立不動。
“陳昭君,不是讓你待在上面嗎?”
陳道韞小跑著,越過發呆的秦忘川,一把拉住玩的正開心的陳昭君,厲聲道。
陳昭君仰著圓圓的小胖臉,回道:“母妃說過,寸步不離!”
陳道韞聞言,頓覺理虧。
她仍是板著臉,指了指陳昭君,說道:“你……下次不許碰那些劍!”
離宮之前,祁王妃魚幼棠確實有交代過,讓陳道韞片刻不離陳昭君。
不過適才情急,陳道韞心憂秦忘川,囑咐陳昭君在軍陣中等她回去,便衝去了陣前,確實是她有錯在先。
只是,她何曾想到,這位奶聲奶氣的小郡主,竟然也有膽色隨著她到了陣前。
陳昭君杵著小嘴,低著頭,不吭聲。
這是她的一貫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