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安祿山離開的背影,李隆基慢慢起身……
說道:“此人殺之無用,留之有益。”
“勒令:免去諸職,貶為庶人,以白衣效力軍中,戴罪立功!”
李朝隱輕輕搖頭,看了李林甫、李禕一眼,共同起身,躬身拱手,唱道:“臣等遵旨!”
“大家……”
眾人聞聲看去,發現來的是聖人身邊的一個近侍。
高力士走下台階,問道:何事?
林招隱躬身回道:“這是張相的奏疏……”
高力士看了一眼林招隱,微微差異,問道:“張相遠在北都,何來奏疏?還是說……檢察區劃一事有了進展?”
林招隱躬身,回道:“還請大家詳覽。”
李隆基揮了揮手,不耐煩道:“拿過來!”
高力士躬身,旋即從林招隱手中接過,遞到李隆基手裡。
李隆基起身,接過。隨著翻開奏疏,笑著說道:“朕要好好看看北都那處的狀況,張相他……”
說著,語句一頓。
突然沒了聲音,眾人皆是一愣,旋即低眉,收斂好臉上的神情……
半晌,“砰”的一聲……
“胡鬧!”
眾人一驚,慌忙跪地俯首……
卻聽李隆基在旁發怒,吼道:“好一個張九齡,好一個中樞宰相!”
“亂幽州者,必此胡也?”
李隆基深吸口氣,猛地拔高了聲音,喝道:“……他哪來的依據!”
猛地將奏疏拍到臥案上,聲音更加憤怒……
“酸儒!腐儒!”
眾臣伏著身子,齊聲喊道:“聖人息怒!”
“哼!”隨著一聲冷哼,李隆基猛的一腳踹倒臥案,拂袖而去……
李禕看了高力士一眼,輕歎口氣,急忙起身跟上。
……………
待大堂內重新歸於安靜,李林甫緩緩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塵,長出口氣……
“李寺卿,某想去看看適才那個胡兒,可行?”
李朝隱輕歎口氣,盤腿坐在了地上,揮了揮手,說道:“你自己去吧,不識路的話,自己找人帶著……”
李林甫輕笑一聲,說道:“那某便謝過寺卿了。”
李朝隱在李林甫走後,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搖了搖頭,拿起散落在地上的那張奏疏,看了起來。
半晌,苦笑一聲:“張相啊張相,你也太過執拗了……”
“聖人又愛聽一些好話,你怎麽不懂得委婉些呢!”
………………
李林甫跟著幾個皂吏來到了環境有些陰暗的天牢,看著這裡的陰森,聞著這裡的腐臭,李林甫差點沒受住。
揮了揮長袖,臉上一臉嫌棄,跟在那個皂吏身後,向著更深處走去。
…………………
“安祿山?”
李林甫來到監獄門前,看著鐵杆後面躺在地上的男子。
安祿山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人,眸光下垂,起身,笑道:“您是剛剛為罪臣說話的那位相公?”
見李林甫點了點頭,安祿山輕舒口氣,走到近前,說道:“牢裡陰暗,險些看不清,相爺勿怪。”
李林甫笑了笑,脫下外袍,鋪在地上,旋即一屁股坐下,說道:“可要聊聊?”
安祿山哈哈大笑一聲,點了點頭,坐在了地上。
“聽聞你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叫做安思順?”
安祿山大笑一聲,點了點頭,說道:“那是我家最有本事的,
承了我阿爹的爵位,到了河西軍,如今都是一名大將了!” 李林甫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半晌,用袖子捂了捂嘴角,問道:“安思順,是有些本事的。”
“未曾想,你安祿山也這麽有本事……”
安祿山動了動脖子,笑道:“罪臣只知道向陛下效忠,有多少本事,用多少本事!”
李林甫輕吐口氣,笑了笑,說道:“這樣呢,最好!”
半晌,李林甫笑了聲,說道:“本相給你講個故事吧。”
李林甫不待安祿山發對,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傳說,在三國時代,西蜀屢犯大魏邊境。終於有,爆發了一場由西蜀丞相率軍而引起的關隴之戰。這時候,西蜀在他們丞相的帶領下,一路拔城破敵,勢如破竹!大魏西疆萬裡,無人能製。後來,明帝在身邊人的提醒下,就想起自己轄下有個運籌帷幄的老人,於是,思量幾番之後,便點了他的將。”
“這個老人厲害啊,什麽打街亭啊,伏趙雲啊,都是連戰連捷!嘛……人家會用兵啊!”
李林甫說著,輕歎口氣,撫了撫袖子,說道:“後來啊,西蜀的人敗了,這個老人就讓人帶著大軍追趕。大軍爭氣!一點也沒懈怠。可是,這眼看著就要追上了……靖平大魏西部、一統川蜀、結束亂世都在眼前了。誰知道……誰知道,這西蜀的丞相竟彈起了曲子,大擺空城計!”
李林甫笑了笑,問道:“是不是有些耳熟呢?”笑了笑,繼續說道:“差點忘記了安將軍的義父,張大夫……用空城計襲殺吐蕃三萬大軍了。”
“安將軍別介意啊!”
安祿山吞了吞口水,腦袋仿佛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李林甫嗤笑一聲,說道:“唉,可能吧,這大魏覺得西蜀有埋伏,於是遲遲不進軍。後來那個老人來了,聽見曲子,掃了幾眼城池,二話不說,帶著好幾十萬人,全撤了!”
李林甫說著,袖子在不停的舞動著……
安祿山的額前,傳來一股詭異的風。
半晌,李林甫笑著說道:“這是某從話本上看來的,當不得真。這空城計某也未曾在麗正書院裡看過,想必也是以訛傳訛。”
安祿山莫名地感到肋骨有些發麻,安祿山吞了吞口水,靜靜地看著鐵杆外的李林甫。
李林甫收回袖子,說道:“雖說沒有依據,不過,某覺得這首曲子倒是很有意思……”
安祿山強笑了聲,回道:“相爺博聞強識,胡兒有些聽不明白……”
李林甫笑了笑,說道:“你聽不明白?哈……”
李林甫輕出口氣, 說道:“無礙!只要你能記住就行!”旋即深吸口氣,說道:“這首曲子,叫做《高山流水》!”
李林甫起身,拍了拍有些麻痹的雙腿,笑道:“曲子好聽啊!據說是彈給知音聽的。可讓某想不明白的是,這西蜀丞相怎麽就和大魏司馬成了知音呢?”
頓了頓,握住鐵杆,看著裡面呆滯的安祿山,笑了笑,問道:“這曲子,某是聽不懂了,你覺得你義父和可突於能聽懂嗎?”
說著,不待安祿山回答,又自顧自地說道:“哦,可能是這話本出錯了,某記住的也出錯了……”
李林甫輕出口氣,拿起地上的紫色袍服,笑了笑,說道:“自重吧,是好!但是啊,你們要是玩過了頭,想著更進一步……某可不會輕易答應!”
“你呀,回去告訴張守珪,不要以為天高……皇帝就遠了。聖人要是注意到你們……功勞太多的話,你們也受不住!”說罷,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李林甫看了一會兒,抿唇,轉身離開。靴子踩在茅草上,發出清脆的耳鳴……
………………
忽地,安祿山打了個激靈,隨著長出一口濁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安祿山將呆滯的腦袋不停地晃著,看著李林甫剛才坐的地方,眸子幾乎緊縮成了一團。
“奚族也好、契丹也罷,和我一樣都是胡人!我怎麽做都不好!”
“要是真滅了他們,之後我和義父幹嘛去?你當我們不想離開幽州嗎?”
“那麽苦寒!”
“我們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