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奉行二王三恪之製,故而存在那種以前朝後裔而任大唐官職的情況。
所謂二王三恪之製,便是對於前朝皇室遺嗣優加處置的狀況。比如說,三國曹魏時期,司馬老二封劉禪做的“某某候”,就是二王三恪之製的前瞻。
而自則天皇帝以來,隨著大唐日益強盛、開放、繁華、四朝皇帝對於前隋帝胄的處置也是更加優待。
比如說,身為後隋皇帝楊政道之子的楊崇禮就曾歷任洛、梁、滑、汾、懷五州刺史,皆因政績卓著而聞名。後來,歷任太府少卿,太府卿,加封銀青光祿大夫,晉封弘農郡公。
如今,楊崇禮生平年過九十,已授戶部尚書而致仕家中。
而其子嗣,也有楊慎矜兄弟三人在朝中任職。
京倉令楊慎矜在其父的諄諄教導下,為官行事卻也頗有乃父之風。值得一提的是,此時的楊慎矜雖孤懸於三大集團之外,但卻頗得李林甫的看重,李林甫也是屢次想要提拔此人。
次日,太倉。
太倉位於太極宮之西,禁苑之內、掖庭宮之北,歸屬司農寺下轄。
京倉主要是指長安各大糧倉,而長安諸倉之中尤以太倉為最,故而京倉令楊慎矜,便因此常駐太倉。
太倉原本有令二人,但因為楊慎矜的到來,這二人便也因此拱手退居幕後,負責實事操作。
李清清晨從王府出來,南行至東市後,西走安仁坊,考察了一部分城西的狀況後,進而從朱雀門進的太極宮。
當李清到達禁苑時,日頭已經臨近了正中。
“郎君可是考慮今日放糧?”南霽雲跟在李清身後,低聲問道。
李清笑笑,點了點頭,說道:“待和楊京倉商定後,你便去戶部拿些長安諸坊的人口材料,到時你在按照本王教你的辦法按量放糧。”
南霽雲聞言,頓時一臉懵逼……
聽到李清這話,腦中就不禁想起了今日凌晨王爺所教導的什麽比例、抽樣、分層之類……
想到這些從來沒聽過的詞匯,南霽雲就不禁一陣頭皮發麻。鄧澤對於李清所教授的全都點頭,表示理解,可自己真是聽不懂……
南霽雲撓了撓後腦,尷尬道:“額……呵~~郎君放心,放心……”
李清看到南霽雲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虛,於是強自警告道:“本王可把這些東西交給了你,你可別出了岔子,到時……”
南霽雲尷尬一笑,指著前頭說道:“郎君,京倉到了……”
哦。
李清轉頭看去,確實看到了一個緋衣男子。
隨即又轉過頭來,詫異地看了一眼南霽雲,眨了眨眼……
這南霽雲啥時候也會轉移話題了?
李清舔了舔嘴唇,隨即向著前面走去。南霽雲笑了笑,慢跑幾步,跟在了李清的身後。
李清看著前面的緋衣男子,不禁犯起了嘀咕,楊慎矜是歷史上有名的計相,深沉剛毅,富有才乾自是不必多言。
然而,他是否會參與黨爭……終究沒有個定論。
……………………
楊慎矜自前日便得了李清的文書,知曉李清今日要來,所以便早早地來此等候。
“臣京倉令慎矜,拜見壽王殿下。”
李清虛扶,回禮。楊慎矜,看上去三十左右,胡須不長,看上去異常的精練,配上淺緋色官服,倒也頗具幾分英氣。
等一番客套之後,二人才緩緩走進京倉令的大院之內。
待李清二人坐定,楊慎矜便開始匯報起了當下的工作情況。
“殿下,聖人所吩咐的太倉二百萬石糧食昨日便已分理完畢,殿下若是今日放糧,人手也是足夠。”
李清點了點頭,說道:“京倉府衙內,還有多少人手可供差遣?”
“太倉據《唐六典》規製,除卻禁軍千牛衛,與某京倉令一人之外,有令二人,另外,監、丞等包括檢校等職在內的職吏八十五人。”
算上楊慎矜,豈不是一共八十八人。這就是說,長安各街各段各派去一人監察,豈不是遠遠不夠?
額……
看來,又得找人了。
李清長歎口氣,看來,這沒權利的皇子,辦起事情來還真不是一般的尷尬。這要是當初出閣直接被關進了十王宅,豈不是更加的束手束腳?
李清暗松口氣,說道:“將這八十七主要分派在城西、城南、城北三處,那些隨行護衛的千牛衛,還需楊京倉考量。”
楊慎矜頷首,又問道:“那這城東……殿下如何考量?”
額,李清苦笑,人手不夠,本王來湊……
歎口氣,回道:“這些事,交由本王即可。”
“待晌午出驗之後,楊京倉便可安排糧食出倉、按照戶部在冊的人口比例,額,形勢將糧食攤派分赴長安各街。而那些長安城西、城南、城北三地監察的官吏,便也交由楊京倉安排了。”
“謹遵令。”
李清皺了皺眉,便說道:“嗯,楊京倉辦事,李侍郎也是稱讚不已,本王……放心。”
楊慎矜聞言一愣,隨即低眉苦笑。歎口氣,拱手回道:“殿下寬心,某自會全力而為,助殿下做好此事。”
李清點了點頭。
李清又向楊慎矜請教了幾句,便帶著南霽雲搖頭歎氣地走出了太倉。
楊慎矜送出門外,看著他們離開禁苑,這才原路返回。
李侍郎……
李清回頭望了一眼, 似笑非笑。
轉過頭來,看向南霽雲,這才“恍然大悟”道:“李十六那小子……又沒來!”
李十六是誰?
南霽雲一臉懵逼……
…………………
“少郎,郎君派某前來傳訊。”
楊慎矜一愣,看向了來人。
來人是楊慎矜身邊的貼身奴仆,經常跟隨楊慎矜往來於太倉內外,對於此人能經過千牛衛的盤查,楊慎矜倒也不算意外。
楊慎矜點了點頭,背負雙手又繼續向前走了起來,問道:“何事?”
下人跟上,低聲回道:“不宜與壽王交從過甚。”
楊慎矜一驚,四顧一番,看到了周邊的高牆,這才暗松口氣。看著下人那恭謹的樣子,卻也發不出脾氣,隻好揮了揮手,命那人退下。
楊慎矜一邊走回剛才的屋子,一邊搖頭,倍感無奈……
自己打定主意脫離國本之爭,脫離張九齡、李林甫的爭鬥,這本是正確的。
可如今的李林甫對自己愈發看重,甚至在去年的時候就將京倉令的職位從司農卿的手裡為自己爭取過來。
而李林甫又是壽王的支持者……
自己身上怕是早就被打上了李林甫、壽王、惠妃的標簽……
不宜交從過甚?
楊慎矜長歎口氣,除非李林甫將自己一貶再貶,不然,自己永遠都是壽王一系的人。
而剛才,壽王又刻意提起李林甫……
他是在警告我不要在放糧一事中暗做手腳,還是說……
拉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