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沈淵盤坐於床,寧心靜氣著手修煉。
從一等術士學徒晉級二等,在術士的修煉生涯中是一道不大不小的坎,一般人完成這一步需要五年、十年的時間,甚至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
術痕的修行在於其搭建的精準性,稍微的偏移便會功虧一簣,運氣不好甚至會產生連鎖反應,導致之前所構建的術痕受到影響,隻能抹除重新來過。
但沈淵跟韓信都沒有這方面的煩惱,韓信妖孽般的資質不用提,關鍵是那道名為【長槍亦在】的術式與他冥冥之中的契合度,如同量身打造般,只需韓信不斷的積累,便會水到渠成的構建出來。
沈淵自是沒有韓信這般天賦,不過,沈淵魂海之中有峽谷空間,系統與這方世界融合,峽谷空間成了傳奇術士才具有的術士結界,就如同帆船在大海中拋錨,時時刻刻幫沈淵調控著術痕的位置。
否則,縱然沈淵靈魂系天賦再高,不在一等術士學徒術痕的構建上跌跌撞撞個兩三年是不可能晉級的。
就好比一條未知終點的路,沈淵跟韓信都有人指引方向,別人卻得摸爬滾打的亦步亦趨,有的在原地瞎轉悠了一輩子還不自知。
詭秘的精神波動在房間裡彌散,沈淵身上的袍子無風自動,不似初次凝結術痕的眉頭緊鎖,沈淵閉目自若,整個人在月光的照射下透露著一股靈性。
反觀沈淵魂海,三十六道術痕構成一幅六芒星圖,熠熠生輝,平面星圖的空間之上,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彌漫著灰色的霧氣,星圖不遠處一枚吸人眼球的金色圓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如金邊一般,限制著灰霧流動的邊界,隨著黑霧濃稠,試圖衝破金邊,圓珠閃爍的頻率加快,方才還有些不穩的金邊任由霧氣撞擊,變得紋絲不動。
直到灰霧完全凝集成一道痕跡,不再產生波動,金色的邊界才緩緩消失,魂海中的圓珠也停止了閃爍。
“呼……”
沈淵睜眼,長吐一口氣。
“終於二等術士學徒了,接下來便是魂契。”
房間裡的沈淵身形消失,出現在峽谷空間,伸手招來妖囊。
沈淵念頭注入其中,在妖囊狹小的一隅,找到那隻渾身銀色、沒有雜毛的昏睡小狐狸,小狐狸眉心一彎殘月,時而促耳搖動銀尾,可愛非常。
將小狐狸扯出妖囊,放在水晶建築跟前,沈淵咬破食指,在地面用鮮血劃出玄奧的印式,印式呈三尺圓弧,因要刻畫的筆畫數很多,沈淵食指上的鮮血在術痕的擠壓下將近流了大半碗。
沈淵神情很專注,不敢分心,這道魂契很高深,分為外契和內契,所謂外契便是沈淵此時以鮮血為引,刻畫出模擬母胎的虛擬環境,借此消除被契約者的潛意識抵抗。
在沈淵將外契書寫完畢,地面上的血跡光澤頓時一暗,旋即氤氳出陣陣血氣,形成一個血色罩子,沈淵看罷,滿意的點點頭。
從地面站起,沈淵頓時覺得有些眩暈,對於一個五歲的身體,大半碗血還是有些吃不消。
顧不上這麽多,沈淵抱起一旁睫毛顫動,將欲蘇醒的小狐狸,放入血色罩子之中,小狐狸瞬間沉沉睡去,表情中還帶這一臉舒適,不再動彈。
沈淵見狀盤坐在小狐狸對面,手中結印,準備施展內契。
內契與外契不同,倘若說外契是術士學徒必須掌握的基礎戲法,那麽內契便是戲法的中最難掌握,消耗最大的一類,
它隱隱超脫了戲法的邊界,觸到術法的邊緣。 沒有三十六道術痕的底蘊根本施展不了內契,這也是沈淵耽擱了三個月,至今才來簽訂魂約的根源。
還是那根食指,上面還殘留著沈淵的血跡。
陡然出手,指尖光暈流轉,系著沈淵所有心神,準確無誤的點在小狐狸眉心,同一時間,沈淵的眼睛緩緩閉上。
內契的簽訂是凶險的,皇甫澤作為一個一級巔峰術士,只因當時身上有傷便不敢冒然簽訂魂約,這並非他膽小,而是因為內契的簽訂稍有意外便會修為盡失。
簽訂內契需要沈淵裹挾自身所有的術痕精神力,進入小狐狸的魂海銘刻術印,同時沈淵魂海內的術痕六芒星圖便會如同無根之源,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消散。
沈淵必須動作精準迅速,否則觸動小狐狸的抵抗意識,沈淵隻能黯然收場,所以外契的作用必不可少,迷惑小狐狸進入溫暖的母胎環境,忘記反抗。
小狐狸魂海中,沈淵虛影浮現,沈淵不敢拖延,立馬揮動手臂,一道道色彩斑斕的長線撕破永寂昏沉的魂海,魂海中的灰色霧氣又籠聚抵抗,試圖抹去長線。
沈淵怎會讓它如意?
手上動作更快,片刻間這些長線相互勾連,形成一個六邊形,六邊形內不斷有長線填充,輪廓裡仿佛可見沈淵魂海內三十六道術痕的排列痕跡。
沒錯,沈淵就是要在小狐狸的魂海打上獨屬於自己的印記,內契隻是一種戲法途徑,印記才是簽訂魂約的根本。
隨著六芒星圖的構建愈發完善,小狐狸的魂海發出陣陣轟鳴,似哀嚎、似怨懟。
“嗡嗡……”
最後一道長線連接整個六芒星圖,整張星圖發出嗡嗡的響聲,線條拉長。
星圖無限變大,直至擴張到整個魂海,白芒一閃,星圖消失不見,魂海歸於沉寂。
魂契的霸道之處便在於此,契約印記融入魂海,魂海不碎,契約不止,可謂是永生永世的奴役。
峽谷空間內,沈淵並未就此睜開雙眼,他此前把自身的術痕精神力都耗盡,必須回流鞏固一番,否則術痕破碎,得不償失。
“咦……”
盤坐的沈淵輕生囈語:‘怎麽精神回流得這麽快?連帶著第三十八道術痕都要凝結。’
魂海中,第一幅六芒星圖上空,第二道術痕悄然成型,旁便第三道虛影都恍惚可見。
‘這隻月光狐血脈到底有多純正?將我的靈魂親和度恐怕上提了不止一個台階。’
沈淵自修煉中醒來,掏出靈測之書,手掌按了上去,頓時字跡顯現:
神秘側靈魂系天賦,親和度93
元素側木系天賦,親和度46
無其他天賦
“九十三!”沈淵拍了一下自己的臉,確定不是在做夢:“整整漲了二十點親和度,豈不是比跳跳那妖孽都要高三點?”
“這也太恐怖了!”
沈淵一時不能接受,作為靈魂系術士,他此刻閉眼就能感知到小狐狸的靈魂,根本不用施展戲法細細探查。
到達沈淵這種程度的靈魂親和度,就好像恆定了一個探測術,周圍的魂體根本逃脫不了沈淵的感知。
“哩……”
熟睡的小狐狸突然轉醒,打斷沈淵的震驚感歎。
“哩……你是……是我的主人嗎?”小狐狸慢悠悠的爬起來,親熱的在沈淵衣袖上蹭了蹭,通過魂約在沈淵腦海發出聲音。
沈淵輕嗯一聲,撫摸小狐狸的一身銀毛。
“小狐狸,你有名字嗎?”見小狐狸不能開口,沈淵亦在腦海中與它溝通。
“哩……主人,我叫射姑月兒!主人可以叫我月兒哦!”
小狐狸記憶仍在,除了多了沈淵這樣一個主人,並無其他變化。
“那月兒以後便跟著我吧。”沈淵不再多言。
身形一閃,沈淵出現在房間裡面,懷中還抱著一隻小狐狸。
“哩嗚……哇……”
沈淵正準備喂它些食物,卻聽聞射姑月兒一聲低沉的嘶叫。
“怎麽了,月兒。”沈淵問道。
“母……母親,母親大人在呼喚尋找月兒。”
“她感應到月兒了,正往月兒這邊趕來。”
射姑月兒似乎有些躁動,說話間一張臉皺成一團。
“什麽?”沈淵面色難堪。
瞬間把小狐狸拉回峽谷空間。
……
“可惡……”
皎潔的月色下劃出一道銀光,銀光驟停,顯露出一直齜牙咧嘴的銀狐,在月光下嚎叫。
“小賊,不要讓我找到你,否則天上地下,我射姑盈缺叫你屍骨無存。”
立下毒誓的正是射姑月兒的母親射姑盈缺,這小半年來她從未停止尋找她的小女兒。
前不久,射姑盈缺率領著月光狐族跟皇甫家大戰了一場,交手雙方都戾氣十足,一副不死不休的勢態,引得四方雲動,先後有多個月光妖精族群加入,皇甫家也請來人族外援。
直到射姑盈缺把月光狐族的家底都拚掉一半,皇甫家也元氣大傷,雙方才坐下來和談。
在皇甫家族長血誓保證未見射姑月兒的前提下,射姑盈缺也立下血誓,不曾殺害皇甫澤,一場血淋淋的鬧劇方才罷休。
隨後射姑盈缺便天涯海角的開始了尋找愛女之路,其中太多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也。
就在剛剛,射姑盈缺通過血脈源頭感知到愛女,立馬瞬息千裡的奔襲,沒想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感應又消失了。
神遺大陸太大,加上射姑月兒露面時間太短,射姑盈缺隻有一個大致的方位,根本無法估算具體位置。
可想而知,她心底的火氣有多大,包括月光狐族半數戰死的帳,射姑盈缺都記在了那個奪她愛女之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