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弈回來後的第二天,賀新郎一早便推著肖永前來拜訪,盤桓了一個上午才離開。
在他們走後,唐弈便忙不迭地開始為於少歡做最後的驗傷,以為出院前的準備。
在唐弈的最終診療下,九月份的最後一天,於少歡背上了出谷的包袱。
牽著馬走在出谷的小路上,賀新郎拍著於少歡肩膀同情道:“兄弟,你這有些可憐啊,連個來送的人都沒有。”
於少歡苦笑連連,唐弈自然是不會來送的,唐忠等谷內其它相熟的人在早一日便提前告辭過了,至於孫嵐,在她那日把窗子關上後,於少歡就再也沒能見到她。
“於大哥,要不我們繞個圈去承月堡一趟吧,雖說可能會耽誤些時間,但也不能讓您和孫神醫連個別都不道啊。”跟在後面的裴汲連忙接話道,賀新郎本想把他留在谷裡照顧肖永,以肖永的性格當然不會同意,在肖永的堅持下,裴汲便成為了一起上路的第三個人。
也是在唐弈回來後的第二天,孫嵐在於少歡起床之前就帶著唐吉夫婦出門了,據說是去了承月堡複診夏如的傷勢,但於少歡更認為是在躲著自己,若是第二天就要複診,那唐弈還回來做什麽。
輕歎口氣,於少歡搖頭道:“罷了,抓緊趕路吧,我還想回去參加謝老家主的九十二歲壽辰呢。”
裴汲見他這麽說,知道裡面有事,立刻不言語了。
賀新郎也順著於少歡的話,別開話題道:“若是想去謝老家主的九十二歲壽宴,那你不必著急了,以他的性格,今年絕不會辦,我們還是尋一艘船穩穩當當的順流而下吧,沿途也好看看三峽的美景,唉,來的時候心情沉重,什麽都沒興致,回去時當要好好欣賞一下瞿塘峽的雄峻,巫峽的幽深,西陵峽的驚險,哈。”
去過壽也只是於少歡隨口一提,聞言立刻欣然讚同道:“這樣最好,嘿,我來的時候坐的是走私船隻,別說賞景了,連船艙都沒有出過。”
拿定了主意,賀新郎開始計劃道:“那我們現在要去犍為郡,找蛟龍幫給咱們安排一下。”
於少歡尋思片刻,問道:“蛟龍幫不是川蜀聯盟的成員吧。”
“不是。”賀新郎笑道:“但在四川的勢力,多少都會與川蜀聯盟有些聯系,怎麽,有問題?”
於少歡沉吟片刻,點頭道:“確實有問題,這段日子川蜀聯盟有些亂,我們還是離他們遠一些吧,免得惹上麻煩。”
“你又有什麽消息?”賀新郎立刻湊過來打聽道。
於少歡閃了閃身子,跟他保持距離道:“前段日子聽說川蜀聯盟在明年五月要開大會,聯盟內各方都在或明或暗地尋找盟友,鏟除異己,我們這個時候能不跟他們扯上關系最好。”
賀新郎眉毛一挑:“那個承月堡的少堡主,是折在了自己人手裡?”
於少歡不滿道:“你這個人,猜到了也該放在心裡啊,弄得像我有多多嘴一樣。”
賀新郎立刻回頭衝向裴汲道:“聽到了嗎?把嘴閉上,不要出去亂說。”
裴汲非常委屈,賀新郎不待他反應又對於少歡道:“既然你不同意去蛟龍幫找人幫忙,那一定有更好的辦法咯。”
於少歡點頭道:“去成都,找郭家。”
賀新郎面露不信之色,“跟郭家關系不錯的人該是孫嵐吧,你現在開罪了人家姑娘,去郭家辦事還好用嗎?”
“這你放心吧。”於少歡輕哼道:“我自有門路。”
賀新郎笑道:“靠譜就好,我也是怕你的關系不硬,到時候失了面子才關心地問一句。”
“不勞您費心……”
出了小谷,拐上了大路,於少歡和賀新郎一邊閑聊一邊溜著馬,不急不緩地趕路,這倒是讓裴汲著急了起來。
“兩位哥哥,咱們是不是要加快一些步子……”裴汲小心問道。
“無妨。”賀新郎轉頭教育師弟道:“既然已經決定了坐船,那就不必急在這一時半刻,因為無論如何今天也是無法出發了,所以不如放松心情,你看這秋日裡的陽光多好……”
裴汲連忙道:“我們不必一定要去找人安排船隻啊,只要能尋個有碼頭的大城,花些錢財總能在江上來往的商船中尋得幾個位置,順利的話,今天就能起程。”
賀新郎微微搖頭,“若是我們目的地明確,這麽做確實更加合適。”
裴汲一怔,“我們不是要回東南去嗎?”
“不能直接回去。”賀新郎歎道:“我們離開已經一個多月了,誰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因此要先找地方探查一下,然後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麽做。”
於少歡在一旁附和道:“找熟人除了在行程上能給我們很大方便,必要的時候還能幫我們遮掩打探,要知道這些在一條水路上跑熟了的船老大,在沿途各城都有很靠譜很硬實的關系,這些關系只有熟人才能用的到。”
賀新郎連連點頭,表示於少歡說的都對。
裴汲狐疑的看著二人,他覺得這兩個人在出了谷之後心情就放開了,優哉遊哉的。
“在你出來之前,師父讓你聽我的話,所以你只要帶著眼睛就好了,一路上好好學習經驗知道嗎!”
見賀新郎一派師兄的樣子訓話,於少歡感到好笑。
裴汲垂著腦袋應了一聲,悶悶的溜著馬,沒走兩步就被突然停下的賀新郎勒住了他的韁繩。
有聲音!
裴汲立刻就聽到了東北方向樹林裡傳出來的喊殺聲。
於少歡與賀新郎交換了個眼色,立刻尋了個隱秘的地方把馬兒安置好,發足奔向了聲音來源之處。
期間裴汲提出了不同意見,“師兄,師父不是教育我們不要多管閑事麽?”
“那你在這看馬,我們兩個人去。”賀新郎頭也不回。
裴汲當然不會想留下來看馬,三人提氣衝進了樹林,發現這個林子很淺,戰鬥似乎是發生在樹林的另一邊。
縱身上樹,三人向上攀登到視線不受阻礙的地方運足目力看去,登時看呆了眼睛。
在林中的一片曠野裡,有三方近百人正在混戰,判斷出三方是以服色為根據的,一方人黑衣黑巾蒙面,一方人黑衣紅巾蒙面,剩下一方人的穿著沒什麽特色,花花綠綠穿什麽的都有,兵器也是五花八門。
賀新郎小聲道:“好像是蒙面的兩夥人在絞殺那隊雜牌軍啊,而且在絞殺的同時又互相對攻。”
“就是各自為戰唄,囉裡囉嗦的。”於少歡隨口答道。
“還是有區別的,這兩夥蒙面人似是對對方有所顧忌,你看他們以包圍在中間的雜牌軍為界限,涇渭分明的在兩端圍殺,若不是最外面那幾個對打的人都要把對方砍死了,我都會認為他們是一夥的。”
“姓戴的,你個王八蛋卸磨殺驢,不得好死……”在中間浴血奮戰的一個大漢喝罵連連。
於少歡眉頭微皺,就不能用“過河拆橋”這個詞嗎……
“這邊清江派的朋友,貴派的吳長老就是我們兄弟乾掉的,殺人償命,你們來找我楊某人報仇,老子認了。”大漢一刀砍翻了面前的對手,大喊道:“但老子死前,必須要告訴你們,是戴砂花錢雇的老子……”
“不用說這戴砂就是另一邊的人了。”賀新郎點點頭,“看來是戴砂花錢辦事,事成之後殺人滅口時,巧不巧地遇到了苦主來尋仇。”
於少歡微微頷首:“清江派是川蜀聯盟的十一個大勢力之一,估摸這戴砂所在的勢力也差不多是同級別的。”
大漢雖然衝著黑巾的清江派喊話,但注意力都集中在紅巾這邊,顯然是希望戴砂這隊人在惱火之下出現些許空隙,讓他有機會逃命。
但話喊出口局勢沒有任何改變,黑巾紅巾兩方的合圍依然緊密,很快,大漢被砍到在地,他到死都不清楚其實兩方人在照面的時候就對對面的身份心裡有數了,他這麽叫喊對雙方人不僅沒有好處,反而下不來台,隻得裝聽不見……
“那個人,是不是丁濤啊。”大漢倒下後,一個手持寬刃大劍的劍客立刻補上了他的位置,運劍如風,左撥右挑,威勢無比。
賀新郎定睛看去,驚道:“還真是,哇,這小子這趟死定哩。”
裴汲籲出一口涼氣,“丁大哥怎麽會摻和進這種事情裡。”
“收人家錢了唄。”於少歡臉色的訝色一閃而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早就懷疑丁濤的錢財來路不正,起初還以為是討債保鏢一類,現在看還是小瞧人家了。
“兩位哥哥,該怎麽辦。”裴汲雖是在問,但手已經摸向了兵刃,隨時準備衝上去救人,他跟丁濤雖然接觸不多,但卻受了人不少照顧,入口處的棚子就是人家幫忙搭起來的。
“本來隻想看熱鬧的,現在卻避不開了,師父說的話果然對啊。”賀新郎在懷裡摸出來幾塊布,給於少歡和裴汲一人分了一塊。
裴汲接過一看,是一個完整的頭套。
“咱們現在下去就是送的。”於少歡戴上了頭套,“他的位置太遠了,除非他能換到靠近咱們的這一側,要不然我們能救得了別人救不得他。”
“咱們繞到那一側去吧。”裴汲出主意道。
賀新郎連連搖頭,“來不及的,嘿,我有辦法,丁濤能不能活就看他機不機靈了。”
見他抽出了切肉的短匕首,於少歡便明白了他想法,“你可得晃得準些,一旦被旁人發現,咱們除了掉頭跑路沒有別的選擇。”
“我理會得。”賀新郎道:“師弟啊,衝下去後你千萬要記得,寧可不管丁濤,也不能把自己陷進去,近百個配合有度的門派中人動手,被圍上絕無幸理。”
“裴老弟跟在我後面吧。”於少歡開口道。
賀新郎不再說話,小心地控制著匕首在陽光下折射出來的光斑,尋了一個機會,突然照在了丁濤對手的眼睛上,對手猝不及防,身子一僵,被丁濤覓得了機會,劈翻在地。
“成了!”見丁濤經過短暫的遲疑後,向著三人這邊靠來,裴汲興奮叫道。
於少歡點了點頭,“老賀救人,我掩護。”
說著矮著身子靠向了戰場,待丁濤完全到了自己這邊後,持刀而出。
紅巾黑巾雙方像是早就猜到有人來救援一樣,立刻分出數人來迎上於少歡,於少歡健腕一翻,手中長刀化為漫天刀芒,浪潮般罩向敵人。
幾乎是同一時間衝出的賀新郎則身子前竄,閃過攔路之人奔向大的戰圈,同時大聲喊道:“老丁莫慌,兄弟來了。”
裴汲的兵刃與薑且一樣,是兩柄短槍,他在賀新郎衝上之後略一猶豫,沒有選擇跟在於少歡後面,而是邁著同樣的步伐緊隨賀新郎而去,師兄弟二人直撲向了大陣。
於少歡【長虹】,他此時沒有考慮這一刀的力道如何,只求刀勢連貫,迎向他的數個敵人在甫一交手便被帶到節奏裡,在如練刀芒中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隻得被動的招架,被一刀一刀劈散於四處。
到達戰圈外圍的賀新郎師兄弟沒有片刻遲疑,一左一右掄開兵器,蕩開最外圍數人後借著步伐之力衝陣而入,只求攪渾場子。
丁濤的本領不俗,遠高於圍攻他的眾人,聽到賀新郎的大喊後更是精神大震,奮起了所剩不多的力量,搏命一波向外而衝。
內外壓力之下,這一側的戰圈瞬間消解,刹那間丁濤便與賀新郎和裴汲會合在了一處,朝著於少歡方向衝殺而去。
紅巾黑巾兩方大佬立刻指揮補救,在後面看戲的預備兵向著這一側蜂擁而至。
於少歡哪會等他們合圍,【點裂】一擊直向外衝去,賀新郎和裴汲腳快,趕上前去一左一右替他護法,丁濤隨後而至。
面對著一心逃跑的四人,兩方大佬在還未形成合圍之時毫無辦法,隻得看著當先那使刀的人輕松衝開一條路,從容消失在樹林中。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