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楚鴻從外面回來了,衣肩上沾滿了水跡,頭髮末梢上也掛著雨珠,鬼知道這個破天氣怎麽回事,說下雨就下雨。
甩了甩頭,看見依舊坐在原位陳驚明,他好像在翻找些什麽,桌子上面全是被打開的資料夾。
“楚鴻你回來了,過來幫我找找那個刑警大隊的電話。”他回過頭,表情比較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我想弄清楚,不是為了那什麽莊蘭心,也不是因為上官倩,隻是我自己想去調查,如果這件事並不是開玩笑,如果我知道了還讓他繼續禍害下去,那我這輩子都不會睡上安穩覺。”
“你是想說心安理得吧,不求對得起其他人,只求對得起自己。”楚鴻從一個掛架上扯出一條毛巾,坐在陳驚明對面的座椅上說道。
楚鴻當然知道陳驚明會去管的,正如同他所說,陳驚明隻是想對得起‘自己’,他‘自己’所包含的正義與善良不允許他視而不見,如果他改變想法,選擇無視,那麽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也就不再是‘陳驚明’了。
“號碼在這,我記在通訊錄裡的,之前你就讓我記著,如果發生什麽情況還能給‘佟叔’報案什麽的。”他將手機遞給了陳崽,然後接著道:“不過他們值得相信麽?幾年來失蹤了這麽多人,警方一點反應都沒有,如果你打過去恰巧被內鬼聽見,別說什麽報案了,我倆生命安全都成了問題。”
“如果‘佟叔’他們都無法再相信了,那麽整個TC刑警大隊裡,就再也沒有值得相信的人了。”說罷,他便撥打了電話。
“這裡是TC市刑警大隊C部,請問您有什麽事?”標準的客服小姐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姐姐您好,我想找一下佟武佟警官,我是他侄子,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他家送來的家具全部堵在門口了,送貨公司的人還在等他回來簽收。”陳崽也不笨,如果說楚鴻破譯出來的信息是機密的話,就不能隨便透露給其他人,索性他裝作佟警官的侄子,還捏著嗓子讓對方以為真的是個小孩子在說話一般。
不管怎麽說,刑警大隊的報案電話也是屬於緊急電話,如果沒事就打可能會被抓起來教育一番,但如果對面隻是小孩子,還是警局裡面最有威望的佟警官的親戚,那麽就當是個糊塗小孩不清楚緊急電話的重要性一筆帶過就是。
陳驚明也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被對方發現自己的破綻。
電話的另一頭,時不時能聽見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我侄子?我沒有侄子啊?等等我接接看。”
“喂?請問是哪位?”等到那個中年聲音出現在話筒對面時,陳驚明拿起手中的紙趕緊念到近幾年失蹤者的名字,然後說了句“她們不是失蹤,是綁架。”
聽到第一個名字時,佟武還以為對方的名字隻是碰巧和他調查的一名失蹤者是同名的,但在聽到後面陸續念出的名字時,他才知道對方並不是在告訴他自己的名字,而是在告訴他失蹤者名單。
他環顧四周,招手讓兩男一女走了過來,示意他們拿出筆和紙,然後對著電話小聲的說道:“你現在在哪,我們馬上來找你!”
……
屋外下著傾盆大雨,雨水刷刷的打在窗戶上,隨後伴隨著一陣敲門聲,看來他們等的人到了。
四個人急匆匆的就進了屋,為首的是個中年大叔,他就是佟武,另外兩個身穿警服的男女側將手放在腰部,仿佛隨時都可以掏槍迎戰,最後,一個四處張望的黑衣青年從一旁走了出來,
他仿佛並不在意屋內的緊張氣息,從架上抽出一張椅子就坐了下來。 當佟叔看見出現在眼前的隻是兩個20出頭的孩子時,他理性的向著屋內看去,不是他看不起學校的學生,而是這件事他不認為會是兩個沒多少社會經驗的人發現的。
“別找了,報案的應該就是這兩個人,從他們的樣子可以看出就是在等我們,他們除了有些緊張之外到是沒有慌張,如果是被人安排在這裡等人的話,人是會出現一種生理上的慌張感的。”那名黑衣男說完就指了指沙發“別這麽緊張,坐吧。”仿佛他自己就是這裡的主人一般。
而當所有人都坐下之後,佟叔才開始詢問起來:“真的是你們發現的麽?你們是通過什麽發現的?”
“有一天我們去超市買東西,看見前面一個中年人掉了一張紙,但他走的太快了,我喊他也沒反應,他就這麽消失在視野裡了,然後我便撿來看了看,好像是亂碼一樣的字符,我平時喜歡看些偵探小說什麽的,於是就想試著破解,結果就解出了這個名單,我的這位朋友又喜歡看報紙,我倆一對照就發現這些好像都是失蹤者,所以才報案的。”楚鴻拿起名單,搶在陳驚明說話之前編了個話,他可不想被人知道是他們私闖民宅發現的。
“呸,你亂說,明明就是你們私闖民宅發現的對吧。”誰知道楚鴻剛剛才搭好的台就被那個黑衣男拆了,他仿佛看透了楚鴻的一切,讓他毛骨悚然。
“好吧,我承認,我們之前接到一個委托,調查小三的,然後去他家裡收集證據,順路發現的這個名單。”楚鴻將名單扔到桌上,既然被搓穿了,也隻好認了。
“你們私闖民宅可是違法的知道麽?”那名身材火爆面容姣好的女性警官有些不滿的說道。
“就是,你們這可是私闖民宅。”黑衣男也在一邊附和。
“你是怎麽發現我撒謊的,我面部表情應該沒有改變才對。”楚鴻知道有些人可以通過面部眼神來確認別人說沒說謊,但楚鴻非常肯定自己沒有露出破綻。
“那是因為我偷偷去他家調查的時候,發現了被撬鎖的痕跡,還有門口的腳印都沒處理好,你們隻處理了屋內的腳印,完全忽視了屋外的,下次要注意了。”黑衣男得意洋洋的說道。
“什麽?你也去了?殺人犯我警告你,如果再乾出犯法的事情我要你好看!”女性警官氣的胸前劇烈起伏,本來自己就是在監視他的,可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還能跑到別人家裡去調查什麽的,真是氣死人了。
“廢話,我不去調查你會知道這些失蹤案是同一個案子麽?”黑衣男理直氣壯的說著,仿佛自己私闖民宅都是天經地義一般,隻有佟叔和另一個警官在一旁笑著看他倆鬥嘴。
“我去是為了調查小三,你去是為了什麽?也是調查小三?”楚鴻好奇的問道。
黑衣男停止了和女警官的拌嘴,臉色也嚴肅了起來,對著另一個男性警員說道:“你來講。”
那名男性警員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拿出一篇報告說了起來:“一個月前,在大學城附近的河畔,發現了一具受害者的遺骸,死者是由一名附近的流浪漢發現的,據說有東西被衝上了岸,他走近一看是骸骨便立馬報了警,從屍體上來看,死亡時間在半年以上了,而且身體皮膚大部分已經潰爛或丟失,很難判斷傷口在哪是如何死亡的。”
而黑衣男便接過警員的話說道:“那名死者就是失蹤快兩年的周思涵,屍體爛成這樣,就連生前遭受到了什麽都查不出來,索性我讓人調來了城中大大小小千多個攝像頭,把兩年內的監控分成32個屏幕用8倍速從頭看到尾,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找到了唯一的線索。”
楚鴻感歎他簡直就是非人類啊,這麽多視頻還用這麽快的倍速他是怎麽看過來的?
然後他拿出一個U盤,向二位問道:“你們的播放器可以用U盤麽?”
“可以,請用吧。”陳驚明點了點頭說道。
然後黑衣男起身便搬弄起播放器,不一會就出現了畫面。
畫面可以看見一個挎著肩包的少女坐進了一輛白色轎車裡,然後黑衣男便按了下暫停,拿著遙控器指了指“這是受害者最後出現在監控的畫面,然後看看這。”說著他按了幾下遙控器,畫面便放大了。
“開車的人,你倆應該認識吧。”等到畫面自動辨析清楚之後,二人便看見了此人正是之前的調查對象,就是那個謝廣寬。
“其他受害者都沒有拍到謝廣寬的出現,要麽就是同夥很多不是由他一人作案,要麽就是真的沒拍到,而且就這個視頻來看也很奇怪,他是TC市商務貿易地方片區的總經理,總不可能還會兼職當個出租車司機吧。”黑衣人說著又調出了另一個視頻。
上面正是謝廣寬與他包養的小三的視頻,可以看出他包養的情婦很多,幾分鍾就看見了好幾名女性出現,他們在不同的飯店,不同的賓館都有消費記錄,但是楚鴻還是看出了弊端。
黑衣男看到楚鴻的表情笑著問:“你也發現什麽地方奇怪了吧。”
楚鴻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他喜歡年齡25到30之間的女性,也就是說,他對年齡小的並不感興趣,那麽就可以判斷年齡較小的受害者無法成為他的情婦。”他還記得,失蹤者大約年齡都是15到20左右的。
“所以,他竟然不打算上人家,那為什麽要親自驅車去送人家,被害人的家世基本都是貧苦家庭,不應該會有理由讓他親自接送的,私生女?也不可能,他能生這麽多女兒麽?貌似我去調查的時候還調查出他生殖X有問題...”黑衣男本想接著說道,不過卻被一聲咳嗽打斷了。
那聲咳嗽就是女性警員發出來的,他死死的盯著黑衣男,仿佛要把他宰了一般。
“那個,有女性在場,怪獸你說話注意點。”男性警員打著哈哈尷尬的說道。
“我靠,我說的是事實啊,男性和女性在一起不就是為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女性警員一把按在了地上,然後用手臂夾著他的脖子,打算讓這個混蛋就這麽死掉好了。
“救命,佟叔,救…”怪獸被勒得喘不過氣了,伸出一隻手向佟叔的方向伸去。
“好了,鬧夠了吧,我們來這裡是談正事的。”佟叔不愧是佟叔,稍微裝作生氣的樣子就讓女性警官收手了。
“母老虎。”作死小能手豈是這麽容易就放棄的?不過看到她又要發作了,怪獸隻好說起案子。
“啊,那個,就因為找到了這個突破口,所以我讓佟叔先不向上面回報這段視頻,可能警局裡面已經有內鬼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我便單獨去調查,然後我便發現了撬鎖的痕跡和你們留下的腳印。”
說著又拿出來了一張紙:“可能是因為時間差,我調查的時候比你們調查的多了些東西,總的來說應該是多了幾張加密紙。”然後擺在了桌上。
“這幾張紙就算破解出來也不太明白意義,我才出獄,對周邊環境本來就不了解,還有個跟屁蟲一天到晚的跟著我,讓我沒法好好調查。”絲毫不介意說出自己坐過牢一般,而且從他的臉上還能看出一絲討打,以及女性警官額頭上的怒火。
紙上隻有幾句話:新居,南江水,北高山,吊腳樓,月光下。
“現在的綁架犯都這麽文藝了麽?”陳驚明看到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問道。
“目前我隻清楚他們打算換地方了,新居好理解吧,就是他們新的藏身所,而南江水則是從他們的新窩點算起,江是朝南方的,但是北高山就很奇怪了,TC市並沒有很高的山峰,可能他們打算去其他市作窩也說不定。”黑衣男把紙收了回去,遞給了男性警員。
而後他向佟警官遞了個眼神,佟警官欣然明了,然後對二位說道:“先前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所以我不希望在讓你們參與進去,這件案子就交給我們警方做決定,等找到足夠的證據我們會把事情查清楚的,你們都還隻是學生,應該以學業為主,這個案子就不要參合了。”
而後,他起身看向了窗外,雨已經停了,外面卻還是一片漆黑。
“如果你們一意孤行的想去調查,受傷可就不關警部的事情,我已經警告過你們了,接下來就是警察的工作,如果被警方發現你們私自調查案子,可能會讓你們關禁閉哦。”仿佛威脅小孩子一般,兩名年輕的警官也向他們發出了好心的提醒,說警察會調查清楚的,讓他們不用擔心了,說完他們便將楚鴻破譯出來的資料和調查謝廣寬的信息全部裝進密封夾裡,趁著夜色離開了。
……
“你說, 他們能懂麽?”佟武坐在車上問向怪獸。
“當然,那個楚鴻,從感覺上來看,是我的同類,就算你把資料帶走了,他依然可以再去擬寫一份,然後重塑案情,他會找到真相的,隻是需要很長時間罷了,現在的他還沒有覺醒,等他真正醒悟的那一天,他也會變成‘怪獸’的。”怪獸笑了笑回道。
“你一天就怪獸怪獸的,怪獸到底什麽意思啊。”女性警官有些不爽的問道,自從這家夥從監獄出來以後,他的言論和思想就徹底擾亂了她的生活。
而怪獸隻是吐了吐舌頭,並不打算說出來。
……
“你怎麽看?”陳驚明向一旁的楚鴻問道。
“什麽怎麽看,這不就是想讓我們幫忙麽?”楚鴻看著桌子上還有一張沒被拿走的紙,上面就是寫有新居的謎語“如果真的想不讓我插手,留這張紙是為了什麽?紀念物麽?恐怕他們在警局的一舉一動都是被監視著的,隻有求助向我們這樣知道案情的外人,看來有的忙了。”
“我只希望受害者平安無事,現在都已經死了一個了,說真的,感覺很不好受。”陳驚明卷在沙發上說道。
“可結果往往更讓人不好受,到時候怎麽辦?”
“到時候再說吧,能救一個是一個,不說了,我要睡了。”陳驚明說著就將頭轉了過去,看來得知失蹤者已經遇害對他的影響還是挺大的。
“嗯,晚安。”而楚鴻則躺在另一張沙發上,思考著明天隨時出現的問題與變化。
今夜,正義的種子在慢慢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