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裡,響起一道聲音。
“鬧夠了麽?”
季川眼瞳裡的黑色洶湧四起,宛若一抹漆黑的霧氣轟然沸騰起來,匯聚成壯闊如海潮的波瀾。
他赫然抬起頭,嘴唇裡吐出了一個古怪的音節。
“光天化日的,都給我注意素質!禁止街頭鬥毆!”
仿佛是在下達敕令。
那種聲音裡似乎具備著一種詭異的魔性,如無數僧侶的齊聲梵唱,似青銅古鍾的震蕩轟鳴。
如此攝人心魄。
就像是鋼琴上的黑白琴鍵被用力拍下,交響曲的旋律在戛然而止,停頓在最後一個繚繞的余音裡。
精神力的狂潮轟然迸發,如海嘯般席卷而去。
牛敦首當其衝遭到精神力的衝擊,仿佛大腦被轟然震蕩,短時間內失去了意識,眼瞳裡閃爍的恨意也無聲褪去。
砰!
瀝青地面在失控的重力場的碾壓下崩裂,泥土和石屑迸射四濺,留下蛛網般細密的恐怖裂隙。
他整個人跪坐在地上,縱然內心深處的自己在瘋狂抵觸,根本無法抗拒腦海裡源自於另一個意志的控制。
眼瞳漸漸被黑色所侵染,昏昏欲睡。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也很不好受,甚至更嚴重。
秦醫生也雙膝跪地,宛若被從天而降的精神狂潮所擊垮,心靈的防線全面崩潰,大腦一片空白。
“秦醫生,你已經被包圍了。”
季川舉著黑傘,眼瞳裡燃燒著漆黑的火焰:“這是最後的警告,放棄抵抗,蹲下,抱頭,不許動!”
他的能力輸出到極致。
精神的狂潮鋪天蓋地,篡奪人類的本能,取而代之。
這便是,精神操縱。
無需任何媒介,或是世界上最無法防備的能力之一。
秦醫生最初的反應是一愣,旋即臉上浮現出強烈的掙扎,額頭上的青筋鼓起來,看起來有些猙獰。
奈何一股毋庸置疑的意志在耳邊轟然炸響,令他的心理防線如決堤般崩潰,最終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遵從著命令俯下身,雙手顫抖著伸向自己的頭。
完全的碾壓!
季川以一敵二,只是一個照面,徹底掌控局面。
毫無懸念。
“我靠,這麽恐怖的嗎?”
衛先生傻眼,呢喃道:“我感覺我跟大佬就像是魚和水,我沒了大佬就死了,而大佬沒了我反而清靜。”
雲袖驚魂未定地拍著沒怎麽發育的胸口,長舒了一口氣:“嚇死老娘,幸虧這沒良心的來得及時,不過這精控也太狂霸了,根本不跟你講道理啊,果然是啥人有啥能力。”
季川扭頭瞥了她一眼,眼瞳漆黑。
雲袖頓時巧笑嫣然:“少爺加油。”
季川沒有說什麽,腦海深處的精神力掀起狂瀾,已然傾盡一切的力量壓製著兩個人。
“喂,能撐住麽?”
雲袖問道:“撐不下去就說句話,我這兒有麻醉針,一針下去,他倆保準斷片。”
季川低聲說:“不,別過去,很危險。”
即便場面看起來是一邊倒,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實際上的情況並不像表面上那麽樂觀。
這兩個人的心靈深處儼然已經黑化,有著狂暴的反抗欲望,仿佛怪物瀕死之前的爆發出來的獸性,不惜豁上命。
牛敦還好,只是中二病,被仇恨所衝昏了頭腦。
秦醫生,已經是陰暗到了骨子裡,整個人都扭曲了。
無可救藥。
“Dr.季,放開我!”
牛敦竭力抬起頭,面容赤紅猙獰,脖子上也鼓起一條粗壯的青筋:“他害死了我爸媽!讓我乾掉他!”
季川回頭,投過去不耐煩的一瞥:“閉嘴,五十萬!”
牛敦一愣。
“你知道麽?”
季川認真地說道:“那是犯法的。”
牛敦低吼道:“他是殺人犯!”
“殺人犯也是人,自然有法律製裁他。”
季川冷聲教育道:“你殺了他,那麽你就跟他一樣了。放在古代,像他這樣的人,是要殺頭的。”
牛敦仿佛氣急敗壞,痛苦地咆哮。
只見以他為基點,碎裂的大地微微晃動起來,無數的塵埃和碎石竟是無視地心引力般浮起,憤怒震顫!
不,不對勁。
遠遠不止!
整條街,甚至是方圓百米之內的大地都在震顫!
季川震驚地望著他,仿佛精神的感知能力,似乎能在他心底看到一簇暴烈的火焰在燃燒。
那是仇恨的火,已然燎天,勢不可擋。
牛敦,居然率先暴走了。
蘇有珠姍姍來遲,喘息著跑過來,感受到地面的震動,急著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可能知道秦醫生為什麽會特意跑到魔都,襲擊牛敦的父母了,真相總是來的太晚。”
季川輕聲呢喃:“你看,地震了。”
轟鳴聲響起。
由於重力場的失控暴走,大范圍內的地面以堪稱恐怖的頻率震動起來,仿佛大廈傾塌,搖搖欲墜,瀕臨毀滅。
牛敦跪在地上,用力抬起頭。
嘶聲怒吼。
季川終於想明白了,一切的疑惑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心裡有種如撥雲霧般的恍然,
只可惜,雲霧之後,還是陰霾。
秦醫生從一開始,想找的就不是一個替罪羊,也並未想過給自己洗脫罪名。他真的已經徹底崩壞了,他最初的目的,恐怕就是想尋找一個更具備破壞性的人,用仇恨加以引導,給自己營造更好的犯案環境。
因為他知道,他的能力雖然強大,卻並不是所向披靡,一定有他對抗不了的人存在。
這個人,也很有可能跳出來礙事。
比如……
季川就是一座他無法跨過的大山,也是他想完成祭祀,最大的障礙。
當然,可能還有一些更隱秘的原因。
但是顯而易見的是。
秦醫生暫時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
有那麽一個瞬間。
秦醫生雙手抱著頭,唇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仿佛奸計得逞。
“你這個老油子!”
衛先生一直在旁邊盯著他,怒喝道:“像你這麽笑的人,都是他大爺的反派角色,一般在電視劇裡活不三集!”
“別嘴碎了!”
雲袖大喊道:“跑啊!”
這一嗓子下去,效果拔群。
雲袖和衛先生最先撤退,躲到了空曠處,以免被地震裡坍塌的東西給砸到。
電線杆傾塌。
廣告牌從半空掉落,砸在人行道上。
附近居民區的樓層也在晃動,無數面玻璃窗在高頻的震動裡裂開縫隙,最終在一聲清脆的聲響裡分崩析離,飛迸成渣。
季川還站在原地沒動,凝視著面前的暴走狀態下的少年,眼瞳裡的黑色火焰搖曳欲滅。
小型的地震已經開始,哪怕暫時終止重力場的影響,也無法挽回了。
眼見事不可為,他也就只能先讓地震的源頭停下來,不讓其變得持久擴散。
隨著一聲歎息落下。
牛敦眼前的世界發生變化,仿佛陷入最終的幻覺裡,重溫噩夢的恐懼和絕望。
那是一道巨大的陰影。
一顆隕石般巨大的榴蓮,從天而降。
D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