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第一次嘗試用精神力入侵一個人的大腦。
精神力從腦海裡蜂擁而出,沿著指尖,灌注進去。
那種感覺就像是頃刻間天翻地覆,眼前的整個世界變得斑駁起來,時間如逆流的瀑布般瘋狂的倒卷回溯,最後連塵世的喧囂聲都被劇烈的轟鳴裡被淹沒。
心靈的枷鎖被打開,記憶的洪流傾瀉出來。
這個女孩從出生再到現在的全部經歷,記憶裡的悲歡離合,宛若古舊的書籍被風吹起,一頁頁的翻卷而過。
無論是深藏心底的,或者是被以往的,一覽無余。
審視一個人的一生需要多久?
一年,還是百年?
或許,只需要一瞬間。
仿佛老舊的放映機被轉動著搖杆,無盡的陌生畫面掠過,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如潮水般襲來。
這個女孩,過得挺不容易的。
簡而言之,有點喪。
喪人過的喪生活,還有數不清的喪運。大多數普通女孩的悲劇,都讓她給趕上了。從家庭到學校再到談戀愛最後到工作,壓根兒就是沒有一個是順的。
季川不為所動的皺了皺眉,撐起精神力在記憶的海洋裡穿梭,試圖強行抵達最終的盡頭。
他並沒有偷窺別人記憶的惡趣味,也沒心情探究一個姑娘家悲哀的內心世界,更不屑去當什麽聖母。
他不是沒有同情心,他只是想著盡快把正事辦完。
人生在世不稱意,十之八九。
大家都過不得好,卻還是要得過且過,不值得同情。
甚至很多時候,同情都是一種侮辱。
季川覺得若是論起倒霉,他自己也算是一個優勝選手。
越是活在底層的人們,便意味著要承受更多的苦難和磨礪,到最後能不能熬出一個頭,還得另說。這就要看一個人的韌性,畢竟你活得已經那麽倒霉了,要是鐵著頭往前衝,說不定還有機會。要是退縮放棄,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俗話說得好嘛,好死不如賴活著。
你不能讓自己曾經吃過的苦,都白白浪費。
更何況,這個女孩很堅韌,應該能熬出頭的。
嗯,應該。
祝你好運。
最後的瞬間,巨大的恐懼感如陰影般侵襲了整個內心世界,眼前也驟然變得漆黑下來,仿佛有一抹陰冷的輪廓隱藏在角落裡,呼吸聲若有若無。
季川腦海裡的黑暗之潮燃燒起來。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孩。
站在店裡,看著眼前的屍體,驚恐地尖叫,渾身顫抖。
無意中扭過頭,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寵物店的角落裡,居然還有一個人存在,看不清具體的長相和體型,宛若魑魅魍魎般驚悚。而最恐怖的是,那個人的腳下,還有兩具染血的粗布麻袋!
麻袋裡還露出了兩雙鞋,是兩個人躺在裡面!
女孩的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黑暗降臨,如鐵閘從天而降,切斷了精神力的線。
把他隔離在外。
轟!
季川聽到了內心的巨大轟鳴,從眼前的短暫漆黑裡掙扎出來,不知何時已經渾身冒起了冷汗。
他的腦殼子有種劇烈的疼痛和恍惚,仿佛神經的脈絡超出負荷,快要燒毀了一般,意識昏沉。沒想到讀取記憶居然如此傷神的一件事情,腦海裡的精神力瞬間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就像是通宵了三天三夜遊戲一樣,
渾身上下都不舒服,還有那麽一股子眩暈和惡心的勁兒。 這滋味真心不好受。
因為那些記憶是一下子全都往你腦子裡湧,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情緒,不被搞得精神錯亂已經不錯了。
蘇有珠蹲下身,好奇問道:“你怎了?”
“我發誓,如果沒有什麽必要,我真的不想在進入另一個人的大腦了。”季川揉著太陽穴,癱坐在地上,喘息著。
但願這是最後一次。
其實身體上的不適還是次要的,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藏在心底,作為秘密。
他不喜歡窺視別人的記憶的感覺。
體會別人的人生,不可避免的就會感受到別人的無力。
這讓他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因無能為力而憤怒。
“剛才還牛逼哄哄的,不就讀取個記憶麽,至於成這樣麽?我想看,還沒機會呢。”蘇有珠輕哼一聲。
“呵呵,我問你。”
季川用了幾秒鍾時間來恢復,他的大腦畢竟非常強大,很快就能適應:“被異物塞入身體是什麽感覺?”
蘇有珠臉色一紅:“我哪知道?”
“肯定不好受。”
季川歎了口氣:“我剛剛就是那種感覺,讀取別人的記憶,聽起來挺洋氣,可實際上呢?那是別人的記憶,就像是你把別人的喜怒哀樂都經歷了一遍一樣,順帶還會被其本人的各種情緒感染,一會兒想哭一會兒想笑一會兒想蹦迪兒一會兒想跳樓,這不給你折騰瘋了才怪。”
“最簡單的。”
他隨口問道:“你想笑卻又不能笑,只能掐著大腿憋住笑的感覺,好不好受?”
蘇有珠想了想,搖頭。
“那不就得了。”
季川積攢夠體力,緩緩站起身:“心態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自古成王敗寇,都取決於這個因素。同時它也很脆弱,非常容易受到影響。你看歷史上一個個整天心態爆炸的,那些人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蘇有珠似懂非懂的點頭,又問道:“結果怎麽樣?”
“簡而言之,我沒白遭罪。”
季川深呼吸:“這個女孩進店裡之前,你的秦醫生其實還在,她是看到秦醫生以後,嚇得昏過去的。”
“啊?秦醫生長得又不嚇人。”蘇有珠腦回路清奇。
“他長得確實不嚇人,但是他腳下的兩具屍體嚇人。”
季川臉色沉下來,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來回摩擦:“我們慢了不止一步,秦醫生動手的速度比我們想象得還快。算上寵物店這一起案件,已經有三個受害者了。”
蘇有珠一驚,臉色變得微微有點蒼白:“既然這個女孩撞見了秦醫生,為什麽還能活著呢?”
季川沉吟片刻:“我覺得,他可能沒多少時間了。第一是因為沒必要,第二是因為他來不及,或者是太過疲憊的緣故。就算是以他的能力,短時間內連續殺害三個人,也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
蘇有珠一頭霧水。
“秦醫生平時是個心細的人吧?”季川突然問道。
蘇有珠不知道他的用意,下意識地點頭:“對,他這個人很精致,我去過他家,他家特別乾淨, 他就連我掉在他家地板上的頭髮絲都要撿起來。”
“那就對了。”
季川確信無疑:“他的時間也不多了,所以他行動的時候變得急躁起來,我甚至能夠感覺到他的焦慮。”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聯絡一下你姐,看看能不能確認那個女孩看到的兩個屍體到底是不是祭品。”
季川低下頭,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說道:“算命的,現在立刻告訴我,下一個無月之夜是什麽時候?”
耳機裡無人回應。
“算命的?”
還是沒人說話。
“雲袖?”
“女裝大佬?”
沉默。
“見鬼。”
季川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可能出事了。”
結合案發前後和女孩昏迷的時間點,凶手極有可能還沒有走遠,就在附近活動。
疲憊的debuff去掉以後,他自己是不怎麽怕的。但是我方陣營後面,還有一個沒啥卵用的女戲精和一個二不兮兮的戰五渣啊!
媽的,要是被人切了後排,可就不好辦了。
蘇有珠明顯緊張起來:“出什麽事情?”
“我也不知道,先回去看看。”
季川最後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孩:“你把她抬出去吧,她快醒了,要是她醒來以後發現自己還在店裡,估計心態要炸,以後留下什麽陰影可不太好。”
蘇有珠指了指自己:“為什麽是我?”
“我搬不動。”
季川堂而皇之:“而且,你胸大,你先上。”